于是,在半个月后,夏雨潇趁着夜晚,秘密命令秦稷和自己一同前往关押荣盛王的院落之中。
院落里面,灯火仍然在点着,守门的仆从见到皇帝来了,刚想施礼,却被夏雨潇拦住。
她径直走进了五皇子的院落,这院落虽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但是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夏运被关押到这里后,除了写些东西自娱自乐之外,也就剩下打理这院子了。
在屋子里,仍然点着灯火,一个人影正在书桌面前伏案写着什么,夏雨潇敲响了房门。
里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请进吧。”
夏雨潇推门而入。
屋子里还是曾经熟悉的样子,当年五皇子家里的布局完全没变,整个屋子都满是以前志气高远的五皇子所作的诗词,古色古香的房屋里面摆放着成卷成卷的古籍,而此时的五皇子,身着他那身王爷的服饰,正在书案前刷刷点点写些什么。
“陛下。”
见到她进来,夏运起身施礼。
“嗯。”夏雨潇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弟的院子。
这座院子对于她来说满满地都是回忆,在那个时候,她和夏运两个人都不是特别受宠,在那个时候,每次弄到了什么好吃的,两个人就会在这个小院子里开小灶。这里成为了姐弟俩的“秘密基地”。
可是如今,这里同样也成为了一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秦稷,你。。。。。。”夏雨潇刚想说什么,可是却犹豫了一下。
不过,最后她还是定下了心神,坚定了下来:“秦稷,你稍微回避一下。”
“是。”
秦稷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好在旁边旁听,于是便果断选择了退出去。
眼见秦稷离开,夏雨潇长叹了一声,然后将屋门关好,她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不知陛下今日找罪臣有何事?”
夏运询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夏雨潇并没有盯着他,而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现在帝国内部,天下百姓都对你的反叛十分不齿。”
“这是正常的,陛下,罪臣所做之事,确实不合礼法。”夏运说道。
他很清楚这件事,可是他只是想要最后搏一搏,只是赌输了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即使是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这样选择。
“不过,天下虽然不齿,可总有人会认为,朕实在是做得太过了,”她继续说道,“恐怕,秋后处刑之后,有很多人会借题发挥吧。毕竟,我在他们的眼中是那样一个无视亲情和你的功绩的人。”
“陛下所做的毫无问题。”
事到如今,夏运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苦笑着附和道。
夏雨潇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说句实话,我不怕天下人贬损,无论我做了什么,将来都带不进我的陵墓。死了就是死了,功过让后人去说去吧。可是,我不希望这些言论影响到现在的政局。”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夏运明白了什么。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最终仍然镇定了下来,“陛下放心,臣自有办法,让陛下无需忧虑。”
短暂的沉默。
夏雨潇站起身来,走到夏运的面前,然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夏运的头。
十年之前,这是她经常会做的动作。而自从两个人长大了之后,这样的动作从来都没有过了。
“谢谢你,弟弟。”
她是皇帝,皇帝有的时候就是要做出一些无情的决定。可是,她终归还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年龄不大的人。
谁也不想杀死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亲人,或者说,即使到现在,情感仍然让她难以接受自己要亲手决断他的死亡。可是理性告诉她,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夏雨潇从随手携带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缎带。
看着这条缎带,夏运停顿了片刻,然后接过了它。
“陛下,需要臣帮忙吗?”秦稷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不劳太尉费心了,还有,朕让你稍微回避一下是希望你不要听到我和我弟弟的谈话,而不是让你只是走出屋子。”对此,夏雨潇提醒道。
“无妨,陛下应该也清楚,臣的嘴很严实。”
对此,秦稷是这样回复的。夏雨潇只能苦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弟。
“姐姐。”
“嗯?”
夏雨潇本以为夏运是想说什么,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那声姐姐好像只是单纯地叫一声而已。他登上了椅子,然后将手里的缎子甩到了房梁上。
打好了结的夏运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雨潇。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夏虫在叫着,只不过那叫声已经有些嘶哑了,夏季马上就要结束,之后就是秋天,夏虫大抵也到了快要消逝的季节。
“姐姐,我。。。。。。害怕。”
许久,一声微微颤抖的声音传出。
夏雨潇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弟弟,然后轻轻地攥住了他的手:
“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