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等人之所以千里迢迢一路打到这里，就是为了攻陷泾县，将那个被俘的小皇子救出来。

若是现在就退去的话，之前早就已经定下的包围圈出了这么一个口子，那对于山越而言，恐怕就成了可乘之机了。

而若是不赶紧回援庐江的话……

自家主公的妻子、家人都还在庐江等着。

一旦庐江城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

可以说，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劝说张彦。

毕竟，事关自己的家人，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破防，就已经是相当理智的事情了。不管自己再怎么帮着对方分析局势，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

这件事情的主要矛盾，不是“哪个选择更好”，而是“哪个选择更差”。

换句话说，这是要张彦自己去选择，牺牲哪一个，来换取另一个。

……

可是，这些东西说起来简单，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去选择的？

整个皖城……甚至是整个丹阳，自家主公与主母的关系好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就算是三岁的孩童，也会从父母的聊天之中经常听到张彦与桥滢这对模范夫妻的故事，并且经常听到女方将张彦那种“顾家”的表现拿出来说事。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功绩，就让家人承担巨大的风险什么的……

这种事，张彦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

可那反过来呢？

爱民如子，爱民如子……

什么叫爱民如子？

这东西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而是要贯彻到实际的行动之中去的。

在整个江东，没有人不知道张彦除了自己的发妻与义父之外，最在意的就是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

廖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太守，能像自家主公一样时时刻刻将百姓的事儿都记在心头上的。

他和桥滢的关系再好，那也是“私事”。

而为了百姓，为了这江东父老根除山越，这是公事，而且事关丹阳，甚至是整个扬州六郡的百姓安危。

让他为了一己私欲去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这是实在太残忍了一些。

……

沉默无声的坐在为首的地方，张彦此刻低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些山越摆明了就是将选择权丢到了他的手里，让他去做这个仿佛“电车难题”一般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靠着“想办法”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可以说，只要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这自己的亲人与百姓，他总要拿出一个摆在明面上。

而另一个处在被牺牲位置上的，哪怕最终没有受到伤害，那也回不到从前的那种状态了。

后世的超级英雄电影之中，莱克斯·卢瑟曾经通过让克拉克进行类似选择的方式，破除超人在人们心中的那种如同上帝般至善、至强的伟岸感。只要超人做出抉择，那他总要失去另一方面的东西。

换句话说，在这种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况出现之后，那时的卢瑟便已经成功了。

而张彦如今所面临的，亦是相同的窘境。

祖郎知道，以张彦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弃这种能够彻底剿灭山越的机会。

因此，只要拖上一段时间，庐江就会被他重新夺回山越的手里。

而一旦老家失陷，焦急与愤怒将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理智。

当张彦如他所愿陷入愤怒的时候，祖郎的胜机也就来了。

……

“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

……

有些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现在的张彦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之中，仿佛有一种无比焦躁的情绪正在滋生着。

他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提前预料到对方会使用这样的“换家战术”，但更让他觉得焦虑的是，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抉择，那另一方出现危机的情况，他都有些不能接受。

在他的身旁，一众将领则都是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虽然战场上时局变化万分，时间异常珍贵，但他们没有立场去催促自己的主公。

或者说是没有资格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