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有些时候,或者说有些东西,并不是‘经济适用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组织了一下语言,张彦抬头看了一圈,伸手指向了东北方向。

在这个民族意识还没有觉醒,或者说刚刚觉醒的年代,张彦很清楚他和曹操去讲一些奇观对于民族自信,大国风范之类的激励是无用的。所以他决定举一个容易理解的例子——

“孟德兄,你且看这北方,有什么?”

洛阳北方有什么?兖州?草原?

还是说大汉北方?

曹操想都没想就回答出“匈奴”二字。

“没错,北方有匈奴。”

“除了匈奴,还有鲜卑,有羯族,有氐族容,有羌族。”

“为了抵御这些民族的侵犯,秦汉两代合力修筑了长城。可以说长城的作用就是帮助华夏民族抵御外族入侵。”

思路逐渐清晰,张彦突然回身向曹操问道:“那么孟德兄,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北方不再有游牧入侵华夏,长城是不是就没有作用了呢?”

“当然……”曹操只说了当然两个字,但紧接着便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缄口不言。

“好。下一个问题,如果长城没用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将长城拆除呢?”

见曹操不再说话,若有所思,张彦便知道他已经联想到了拆除长城的结果。而他也不急,只是在一旁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

“看来孟德兄已经有所领悟了。”

“你我的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又有什么能够证明我们曾经的存在与付出?就凭薄薄的几卷史书吗?”

“现在通过长城,我们能够感受到华夏在抵抗入侵这件事上绵延四百余年的努力。而未来的人们,在登临长城时,看到的不但有秦,还有我们,甚至我们身后的那些前仆后继的人。”

这便是奇观的魅力了。

张彦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

拍马离去,张彦只留曹操一人在夕阳下若有所思,自己却突然灵光一闪,回头看向身后已经逐渐热闹起来的工地。

他突然觉得这次的奇观任务说不定能够成功。

……

夜。

洛阳某处院落外,正停着一驾马车。

主屋内,张彦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下首处,一个可爱的少女跪坐在他的身侧一声不吭。而主位上,则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疲倦的老头。

正是听闻此事,连夜从宫中赶来的张让。

“宫中黄门今日都在议论,你带人在城里堆了一座土山?”

天子脚下大兴土木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次张彦想要建造的奇观还不是那些能用“酒楼”、“亭台”之类的常见建筑蒙混过去的东西。

日晷这东西虽说没有明文规定是皇家的象征性工具,但过去的几百年间也只有皇宫或是顶层官僚世家才会修建使用。如今张彦要在城里为百姓修一座日晷的事情已经传开,张让在听闻了之后也是抽空赶来询问此事。

好在对此,张彦早就有所准备。在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逾距”的想法,甚至愿意在建成后将日晷“名义上”献给汉灵帝,用作天子诞辰的献礼后,张让也就任由他自己折腾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也就不再过问此事。”张让想了想,又嘱咐道:“只是既是用作给陛下的献礼,那便要注意一下规格,莫要像之前一般扭捏难堪,伤了天家脸面。”

“是,父亲。”

张彦应了一句,不过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是吩咐身旁的少女明日提醒他,记得通知施工队在修建奇观时在日晷上多做些装饰。

毕竟汉灵帝再过不久也就要驾崩了,到时候是他人先去世还是日晷先建好都不好说,张彦此刻也只是敷衍一下张让罢了。

“……你自行处理便可。”

张让点了点头,却看张彦一副心不在焉的祥子,自是知道对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可他想了想,又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身旁跟着的小黄门,记得明天多送些银钱到城北的工地,让那群工人将日晷修得尽可能大些,华丽些。

作为跟了汉灵帝刘宏三十多年的老臣,对于这位皇帝的癖好张让还是了解的相当清楚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自己这一句话,在未来的一段时间给张彦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影响。

“好了,不说此事。彦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打算?”

张让不再询问有关日晷的事,抿了一口茶水,话锋一转道:

“圣人训:三十而立,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看那袁家、曹家世子,早就有所婚配,孩子都快要行冠礼了。彦儿你先前流离失所也就罢了,可如今有为父为你靠山,却依旧不见哪家小姐与你亲近。”

”可是我张家子有哪里比不过那些纨绔不成?”

一滴冷汗从张彦的脸上流下,他就知道大晚上张让从宫里出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日晷那点小事!

……

“哎……”

见张彦一言不发,张让不由得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

他这养子收下已经三月有余了。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张让也只是一时兴起,倒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张彦却隔三差五前往宫中问候自己,陪自己喝茶。偶尔折腾出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从来不忘了给自己送一份过来。

人心都是肉长得,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陌生和疏远逐渐消失,张让也久违的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子为人父母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