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力偏偏头,原来是我身边的一只小小鱼在伤心地哭(请不要以为我们是不会哭的),银白色的鳞片,说不上来物种,总之是条鱼。
我见他哭得伤心,便问道:“你是想家了么?”
他看了我一眼,接着抽噎道:“呜呜呜……我把我家小主子弄丢了,就是回府也没命了……小主子……”
“莫急莫急,”我宽慰道,“丢了就丢了,没甚要紧。”
他蓦然停了哭,很是怪异的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难道,我说错话了?
“我主子可是幻都丞相府小公子,身份无比尊贵,芦子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砍啊……芦子找了他几天都没消息,现下又被卷到了岸上……主子定然也被卷了上来………呜呜呜,小公子若是出了事,大人定要斩了我全家……”
他又呜咽了几句,可我却听得有些糊涂,搞不清楚他家大人到底要斩了谁。
老鲈鱼说我们雀鲷要有悲天悯人,忧他人之忧的优良作风。我分析了半晌,猛然觉悟到芦子是个命运可怜的丞相府小公子侍从,就起了相助之心。我问他他家主子叫什么名字,或许在云珊岭出现过也好帮他打听。只可惜他告诉给我的名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其实我对他很是怜悯,毕竟他若是死在这里他的家人会伤心,就像如果天天在这里,云家大妈定然焦心的很。却不像我泡泡,来去无牵挂,嗯,天天应该会伤心一会子,就像两年前的千千,本也是我俩的至交好友,后来被一条小鱼吞了,天天就郁闷了一天,但是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想我若是真干死在这里,也很具有些特殊意义。我的种族千百年来不外乎两种死法,一种是被吞食,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大海里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大鱼、小鱼、小小鱼被当成美餐下了肚;另一种则是老死在床上,这的确需要些运气了。而我,即将成为一条干死的鱼,着实新颖,说不定会成为云珊岭的一座崭新的丰碑。
想着想着,我竟然有些欣喜起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空泛了白,天亮了。
我没见过日出,所以当我第一次看见橙红色的太阳从海天相接之处冉冉升起时,着实被这美景震撼了。初生的阳光照得我的鳞片有些疼痛,我就狠狠盯着围绕着太阳的片片云朵,想象着我正躺在那片云上,全身舒适的感觉。我向来很会在绝境中寻求精神安慰,比如在我记忆的源头,就是在一条小鱼的利牙间挣扎。我告诉自己说这疼痛是通向天堂的道路,正要心安理得地进入那小鱼的胃,却一个闪神间被他吐了出来。原来那次被吞的还有天天,是云家大妈施了法术救了我们。
我就这样神游天外追忆往昔的,思维陷在我的锦云衾和过去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几年生活的回忆中。
所以当我被一只手掌托起来时还没有任何察觉,直到看着天空的眼睛视线一暗,入目而来的是一张人类的脸——我是在事后才回忆起来是张人类的脸,但是却再也记不起来他长的什么样子。我们鱼类对人的面容识别并不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