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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从车上下来,笨蛋咒术师我一见到我就激动的扑上来,手臂还没搂上我的脖子,就被我挡住。

戴着鸭舌帽,和我一样脸蛋的伪装术式的咒术师委屈的和我哭丧。

“考试你自己参加,我根本看不懂那些题,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要不是机灵点装晕,你学霸的人设不保。”

我:“……装晕?”

咒术师理直气壮:“遇事不决就装晕。”

他抬手勾了勾脸颊,态度转变成不好意思,“晕的次数有点多,好像引来了很多关注度,你的同学都开始害怕了。”

我磨了磨牙,“害怕我什么?”

“你之前不是出车祸了,我只能用这个解释,谁知道你没有告诉你朋友,她们每天都围着我嘘寒问暖,生怕我没了……不过那个叫菖蒲的有点怪,看我的视线不对劲。”

“因为你被发现了,笨蛋。”我毫不留情。

咒术师听到后整个人都灰掉了,嘴里喃喃自语,“污点,绝对的污点,我的伪装可是一级的啊,除了五条先生其他人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咒术师噗通跪地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反正我绝对不要学习了,我宁愿面对咒灵也不想学习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休假两天,我来就行。”我被他哭得头疼。

“只有两天?”

“一天半。”

咒术师:“两天就两天,别扣了恶魔!!!”

压了压帽沿,我看了下手机的时间,慢步走变成快步跑,差点忘了今天是黄濑的比赛,海常和城凛的练习赛,真是,最近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都有点忽视海常这里的事情了。

东京的咒灵数量已经少得可怜,偶尔会有新生的咒灵出现,不过很弱,导致留在高专驻守的咒术师变得少起来,基本上都在四处出差,连还没有入学的惠也没有放过。

说起惠,好好的约会被羂索搅黄,本来还想着硝子治疗好后继续和惠约会,又被五条老师摁着强制休息,惠想说要什么,我回忆了下,是还没有见过的津美纪姐姐吗。

感觉高专的咒术师都是很少倾诉自己事情的类型……虽然我也是。

海常的校门已经关上,身上也没有穿校服,那个咒术师走的时候也没有把学生证给我,身上装的除了现金就是高专的学生证了。

只好来到后门我仰起头,目测了下墙的高度,手机振动一声,余光瞥到是玲奈打来的电话,一边拿着手机接通,我轻松飞跃翻过铁门。

“我已经来了……是的,决定不请假了,黄濑很在意这个比赛,还有城凛的那个朋友,之前说好了我不去?不行,小伤,不是问题,不用担心。”

挂掉电话,我正准备从门上跳下来,一个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在底下默默看着我。

绿色的头发和眼睛,长的也帅气,他下意识推了下眼镜,但实际上推的是空气,本人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外校的啊,我跳了下来转头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走进去的时候比赛已经到了后半场,趴在栏杆上,看了眼周围,很快就捕捉到玲奈和菖蒲的身影,她们头抵着头眼神飘过来,我举起手,得到了惊喜的笑容。

我支着下巴看黄濑,汗水打湿了球服,他喘着气,神态紧绷着。

98:98。

是让他感觉到危险了啊,被海常特招进来的黄濑除了学习,学什么都很快,遇到的挫折也很少,平常笑嘻嘻的似乎很好亲近,但周围的朋友除了篮球部的,也只有她们。

只剩下15秒了。

学生们紧张的屏气,睁圆了眼睛看分数的变动。

“黄濑会输。”

身边响起陌生的声线,我扭过头,是翻校门碰到的人,听他的语气,他们是关系可以的朋友吗。

哨音响起,球投进球框,现场安静下来,随即猛地爆发出欢呼声,人声鼎沸。

“哇啊啊啊啊啊!”

“城凛打赢了!”

不懂篮球啊,但黄濑愣在球场,很难过的样子,突然他抬手抹了下眼睛,手发抖着,周围的讨论声不断,“哭了吧。”

“黄濑居然哭了。”

“肯定很不甘心吧。”

“只是练习赛啊,正式比赛杀回去!”

“……笨蛋。”我叹了口气直起身,朝着外面走,手机“嗡”的一声,真希他们说惠昨天祓除咒灵的时候没注意,把在东京租的房子砸的稀烂,任务还在外面,看来要住酒店了。

我拨通电话过去。

“惠,啊,我看到了,我家里没人,你可以住在我家,备用钥匙在门口的花盆下,”

“我饿了。”

惠无力吐槽我怎么还点餐上了。

“靠你了,惠妈妈。”挂断电话,我朝着后勤那里走去,快走到时,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黄濑和那个绿色头发的果然认识,好像之前听说过,帝光的奇迹世代,共有六人,受到很多人追捧,还上了很多体育赛事的报纸。

“对了。”

绿色头发的少年话题不自然一拐,“你认识一个黑发……”

他的话没说完,我摘下鸭舌帽从拐角探出一个脑袋,挥着爪子无辜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的。”

——“小真咲!”

黄濑沾着水的睫毛颤了下,没忍住,“哇”得一声扑过来抱住我的腰,“我输了,好难过,本来还想在小真咲面前耍帅的!”

他大型犬一样挂在身上,恹恹的耷拉着脑袋蹭着我的脑袋,细碎的头发落在脖颈,我不适应地歪头伸手,把大只的黄濑提起来放到一边。

“不要撒娇。”

黄濑:“……”

绿头发少年:“……”

黄濑咽了咽口水,“小真咲,你的力气是不是又变大了。”

“应该吧。”我随口回着,反正是能一手劈开岩石,和鹿紫云一打的时候撞碎浮石身上也就是多了淤青。

我想了想,还是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下次杀回去。”

黄濑愣了下,随即笑得灿烂。

“我不会再输了。”

“他是?”我扭头看着身高很高的少年,这才是高中生吧,和五条老师差不多高了,头发也很鲜艳,如果小时候见过他们,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白头发而自闭那么久了。

“是小绿间,绿间真太郎我在帝光的朋友。”黄濑欢快地回答。

“我叫森谷真咲。”

话音落下,头顶“吱嘎”一声,我抬起头空调外机从顶楼掉落,漆黑的咒灵捂着嘴嘻嘻发笑。

绿发少年也注意到,瞬间开口:“黄濑,快躲开——”

抓住黄濑的领口向后扯,我握拳拧腰旋身一腿鞭踢过去,划空声带着劲风,空调外机“砰”的一声撞上墙壁,摔得四分五裂。

响声引来了楼上学生都注意力,纷纷探头出来看。

我果断开口,“我去叫老师。”

说完就要离开,被黄濑叫住。

“小真咲。”

看到我停下,他张了张口,露出和平时无异的笑容,“没什么,谢谢啦,小真咲真的很厉害。”

我迟疑点头,追着咒灵跑去。

逆着人群越想越奇怪,东京的咒灵在冰川就被五条老师祓除完了,就算是有新生的咒灵诞生,也不会这么快。

大脑阵痛猝不及防袭来,脖颈后的印记发烫,我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发生变化,灰色的雾气组成人类和建筑的形状,相同的颜色下,突兀出现的红色格外显眼。

羂索?

按理说,他知道自己被标记随时都能被抓到的情况下,应该躲得越远越好,最好远离东京,咒术高专是咒术师的活动中心,东京的咒术师远比其他地方多,对他来说更危险才是。

跳上建筑物的步伐慢了下来,我思考着。

会不会又是什么阴谋,他不嫌累吗,还是有无数个planB。

揉着眉心,咒灵的巨爪要穿透无辜路过的路人,我脸色一沉伸出手捏紧,风绳紧紧缠绕住咒灵,路人什么也没感觉到笑嘻嘻离开,我落到咒灵面前观察着。

是普通的咒灵,也没有掺杂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身上有熟悉的咒力。

遇到的咒术师不多,我一一排除。

“……夏油?”

“你是大叔收服的咒灵?”我的询问咒灵一点也没听进去,它诡异地笑起来,自顾自摇着头声音奇怪,“引你……过来。”

“说……引你……过来。”

咒灵的声音落地,空间出现波动,一个身影从黑雾中走出来。

“奇怪,最近咒灵怎么这么不听话。”

疑惑的嗓音近距离回荡在耳边,我沉默与出现的夏油杰对峙。

“真咲?”

“……大叔。”我面无表情指着,“这是你丢的咒灵?”

黑发教主愣了下,老熟人似地上前,“呀,没想到这么巧又见面了,你拆开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扔掉了。”

实际上没扔,只是放到桌子上忘记看了。

“真可惜,那可是花了很多钱的。”他一脸遗憾,却没多少伤心。

我冷漠无视,“这咒灵是你的吗。”

“啊,我看看。”

夏油弯下腰摸着下巴,忽地他笑了笑,抬手风轻云淡捏碎了咒灵的头,嗓音温和,“抱歉,它好像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虽然非术士看不到,但黏黏糊糊的很难受。

“下次看好一点,实在不行戴上项圈,口枷也行,不要随便放出来乱咬人。”我偏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现在看出来态度比之前还要更恶劣了,外人看倒是显得我很不近人情。

“越来越不客气了呢,真咲。”

“对你从来都不需要客气。”

不想继续和他说话,红色的雾气还在,真傲慢啊,这是笃定我不会伤到他吗,五条老师回老家要挖出羂索的暗线,还特别告诉我在他回来之前不要乱来,让我好好休息,娜娜明会过来接管我。

很不甘心。

明明已经标记了,敌人近在咫尺,却做不了什么,被玩弄在他的掌心,每一步都仿佛被他预料到,让我非常的……讨厌。

很讨厌。

拿起村雨,我垂下眼将刀反过来,直直刺进自己的腹部。

整个过程犹如喝水般自然。

——“你做什么。”

黑发教主捏断我手中的刀,攥住我的手腕拉起来,鲜血从交握处溢出,夏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弯着眼尾,声音平静重复问,“真咲,你要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

向导的技能罢了,伤害共享,只要我死了,那他也会死,但他死了,我不会受伤伤害,一般都是用在哨兵身上,用来保护向导的。

“就当我疯了。”

也是脑子乱了,给自己捅刀也造不成实际伤害。

“放开。”

挣脱开他的钳制,我提着刀离开,转身的刹那大脑“嗡”的一声,视野中的灰色和红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看不清脸的黑影从暗处走出,与黑暗融为一体,咧开的口腔鲜红。

‘真咲,百年后再遇’

第五十二章

“你没事吧。”

耳畔的声音担忧,我茫然睁开眼,看到的是宛若废墟般的场景,我被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抱在怀中,她撑起左臂,保护我不被砸到。

见我不回答,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巫女服的少女紧张起来,双手摁在我的肩膀上前后摇晃,“这是几,认得清吗,啊啊啊怎么不说话,不会砸傻了吧,都怪你,五条!”

“关我什么事。”

听到响亮的咋舌,转过头看到一双比冰川还要纯粹的眼瞳,安静打量着我,白发黑衣的少年眉梢微动,撇着嘴抱头站起来,“都是歌姬你太弱了啊,才牵扯到无辜的路人甲。”

路人甲的我:“好吵。”

几双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我站起来拍了下身上的灰尘,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说:“没事我就走了。”

“啊?”

巫女服的少女愣住,连忙抓住我的手腕,“等等,你受伤了啊,额头都在流血,不要乱跑。”

受伤?

我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没有受伤,转了一圈摸了下自己的腰,喃喃道:“好像少了什么。”

身后猛地拔起奇怪的生物,抖落的碎石“嗖”地擦过脸颊,我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衣袖擦了擦,不能让血被吃掉,会很麻烦。

咦?我为什么要这样想。

奇怪的东西耀武扬威了两秒,就被从地上钻出来,比它更大的怪物一口吞掉动不得,我的视线定格在怪物的身上,踮了踮脚要拿。

“手机。”

“危险,不要靠近啊!”

危险吗,不危险吧,因为很弱,这样的想法划过脑海,但身后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悟,不要欺负弱者啊。”

黑发丸子头的少年挥了下手,手机从怪物身上掉落到他的手心,走到我面前递给我,“这是你的吧。”

“你……”

他微笑着:“嗯?要说什么,不要着急。”

“变态,你好讨厌,离我远点。”

我说道。

头还在痛,我抬手捂住半张脸,捋起乱糟糟的黑发,心情很差,“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啊,那个狗东西跑到哪里去了,我绝对要把他撕成八块剁碎喂狗。”

“……”

没有注意突然安静的空气,根本无暇顾及,乱七八糟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的响,有人说话,就有人反驳,有人弹钢琴,就有人吹唢呐。

那个白头发的似乎在嘲笑黑头发的,嚷着“杰,好变态啊”,我打开手机,看到锁屏封面愣了好久,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下意识想去翻找通讯录的第一个人去拨通,但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相册里面除了自己的照片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出现,关上手机又打开,锁屏的图片变成了全黑色,上面只有一行字。

【永恒有多少秒?】

我安静地看着,心里重复念道。

从前有一个皇帝,他向一个牧童提问道:

——永恒有多少秒?

“总之,有人会来接你去医院做检查。”

巫女服的少女细致地给我解释,说有个叫辅助监督的人会来送自己回家,还拍了拍我的脑袋感慨,“真好的一个孩子。”

“哈哈,不喜欢夏油对你来说就是好孩子。”白发的女性说。

那个戴着墨镜的少年笑得嗓子都哑了,杵着脑袋凑过来,“那我呢。”

“眼睛很……”下意识想说眼睛很漂亮,但莫名的感觉阻止我没有说完,冷淡垂下眼我扭过头,“讨厌。”

“不喜欢。”

“离我远一点。”

“你这个——”他看上去仿佛要挠花我的脸,丸子头少年拦腰截住满嘴的“算了算了悟,你和她计较什么”。

有点熟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巫女服的少女叉腰大笑,一把抱起我转圈,“你叫什么,真的好可爱。”

我的脑海空白了一秒。

“……真咲。”我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透过少女的发丝看到被我骂变态的黑发少年,狭长的狐狸眼,耳垂戴着黑色的扩耳器,似乎察觉到我飘过来的视线,他抬起头,扬起唇笑得格外有距离感。

应该是惹到他生气了。

我抿了抿唇,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说完也没有看他听没听到,拉了下巫女服少女的袖子,“那个……”

“歌姬,我的名字叫庵歌姬。”

我扬起一个笑容,“歌姬姐姐,再见。”

和他们在一起的短头发少女叼着烟,低下头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烟盒,沉默一秒又默默放回去,伸出手,“五条,过来。”

“硝子,你刚刚还在那骂我们人渣欸。”

“好好好,你们不是,过来。”短发女生从白头发的那个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走过来放到我的手心,可能觉得太干巴,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看了眼自己,应该年龄差不多吧。

为什么看起来他们比我成熟?

“给你的,拜~”

他们离开了,我坐在石头上支着下巴,又看着手机锁屏,无意识摁着电话号码拨通出去,嘟嘟了几声,提示音不在服务区。

辅助监督是什么。

那几个人是谁。

垂下眼,我盯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有想,不想去思考,但手却不受控制,贴上了自己的影子,一只苍白骨爪从黑影中探出,勾住我的手指,将一把刀递到我手里。

奇异的,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害怕。

“可爱。”

回忆闪过一双碧绿的眼睛,我捏着胸口的衣服,被脱口而出的话带的下意识思考起来。

是谁可爱。

得快点回去才行。

我站起来,摘掉刀鞘,平静地反手握住,没有一丝的害怕,反而内心充斥着杀意,就这样插进自己的腹部又抽出来,鲜血很快流出来。

凉凉的,有点疼,骨头渗着寒意。

可是为什么,我摊开手,鲜血从指缝流下。

看不到了,那个狗东西,啊,谁来着,为什么记不住了,只记得很想给那个人来几刀。

——“你在做什么。”

一只手冷不丁攥住我的手腕,一脚踢开地上的刀,去而复返的黑发少年语气沉下,压抑着不解的情绪,“你想干什么。”

“松开。”

我的话反而让他握得更紧了,他皱着眉凝视着我,最后抵不过我不理他,只能捏着鼻子认输,无奈叹气,“我去叫硝子,你是什么问题少女吗。”

我闭着眼随口答:“区区致命伤。”

“问题又中二。”

他一转身,我又蹲下来捡起刀比划着自己的脖子,找着合适的角度。

黑发少年:“……”

最后两只手都被他绑了起来,刀也没收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感觉我的脖子上也得来一个。

“变态,喜欢玩BDSM的变态。”我语调缓慢,字音清晰。

少年一个趔趄无语扭头,将手机放进我的口袋才说,“我有得罪过你吗,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好像很讨厌我。”

“不知道。”我诚恳摇头,左眼写着“你在说什么”,右眼写着“我在说什么”,很成功的噎住了他。

被强行塞进车里,短头发的少女也在里面,翘着的腿放下来,抬头看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腹部。

“又见面了,姐姐。”

我打招呼。

“嘴还挺甜的,什么感觉。”

“肚子在漏气,奇怪,我要死了吗。”

“再晚一点就不止漏气了,还有,有我在你别死啊,我的死亡名单暂时不想加你一个。”少女口吻平淡,手放在我的腹部,一股暖呼呼的感觉充斥着全身,我掀起衣服看,伤口已经很浅了。

短发少女叼着一根还没点火的烟,敲了下我的脑袋,“锻炼的不错嘛。”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也是很有料的。

“要摸摸吗。”我眨了下眼。

“不了,没兴趣。”眼睛和我对视,短发泪痣的少女凑近我点了下我的胸口,“所以呢,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原因,要说的话,这是能回去的路吧……”我不确定道,说完又捂住嘴兀自陷入思考。

“坐车也能回去。”

我摇了摇头认真道:“死路一条更快。”

短发少女沉默,果断扭头,“脑科我不擅长,夏油你带她去医院挂个急诊。”

坐在副座的少年摆了摆手,一副拒绝说话的样子。

我坐在后坐手支着下巴发呆,模模糊糊地,似乎有很多个声音在我耳边嘀嘀咕咕,内容莫名其妙。

【万人迷男主:果然还是用爱攻略拯救世界吧。】

【校园文男主:你脑子里面除了攻略还有其他东西吗。】

【万人迷男主:干嘛,我的系统就是攻略系统啊,不谈恋爱我会死的,你这种类型的我也是攻略过的,新手专用男主,难度lv。1。】

【末世文男主:系统bug了?怎么没把我们屏蔽掉,能正常发言了啊,好久都没和正常人类说话了,憋死我了,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活的吧。】

【系统文男主:他知道自己有问题吗。】

【重生文男主:连自己爱刀都忘记了,看来只有身体记忆。】

【无限流男主:熟悉的套路,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过。】

【穿越文男主:我怎么看不懂,谁来给我解释一下,我的崽没事吧,各种意义上的。】

【诡异男主:那就没意思了,他看得到吧。】

我睁开眼,抬手遮住上半张脸,嘈杂的声音听着都烦。

【万人迷男主:你应该和她谈恋爱。】

【无限流男主:你应该杀了她。】

【重生文男主: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我不能边谈边杀吗。

两个声音不停在脑子里循环,胀痛的我深呼了口气,车开到奶茶店前,副座的少年偏了下脑袋笑容温和,“要不要喝杯奶茶冷静一下。”

我被烦得“啪”的抓住少年伸出来的手,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眼睛,“谈恋爱吗,不谈就宰了你。”

丸子头少年惊得手抖了下,语速低缓,“……不要恩将仇报。”

“而且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歪了下脑袋。

“……人渣?”

丸子头少年:“硝子!”

“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噗——录给五条看看,亏大了他。”

我继续说:“那变态?”

少年反手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进,磨了磨牙笑容有些黑,“你看我哪里像了。”

“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还要和我谈恋爱。”

“所以呢。”我反问道,“知道你的名字重要,还是和你谈恋爱重要。”

他看着我,目光静了下来,一时没有回我。

我揉了揉太阳穴,好像不那么疼了,于是果断拉开门下车,对着两人挥手,“再见,就当我刚才精神错乱,我好像是个疯子。”

还有——

“谈恋爱是假的,因为我讨厌你。”

第五十三章

不记得家在哪里。

我走在马路边,人群擦肩而过,脑海里的声音吵得吵得就习惯了,有上班族走的很急,擦着肩跑过去,我被撞的偏了下身体,上班族好像没有看到我,不知道朝哪里说了句抱歉就离开了。

不疼……只是,他们看不到我吗。

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多,走到发传单的面前,那人也忽视了我,对我身后的人递过去传单,只有我扬起声音多叫几声,他才听到,不好意思朝着我手里拍了一张传单。

打开一看,盲人推拿,趁不注意又塞回发传单的人手里。

身上的衣服都是怪物的血,我拉了拉领子,看到有人专门挑着年轻漂亮的女人诚挚邀请要不要去拍电影,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吓得他一个蹿起,“什么人搞鬼,啊,原来我身后有人啊,你干什么。”

我指着他,又指着我,“拍电影。”

他怔了下,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瞳孔发亮,“可以啊,薪酬很丰富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

“新衣服,还有吃的,钱要现金。”

“离家出走?”

我默默无言。

“也行吧。”他咋舌勉为其难同意了。

我凉凉看着他,这人,是个人渣啊。

坐上他的车,人渣还兴致勃勃问我喜欢哪个主题,暂时只有三个,浴室,电车,和办公室,我选了电车,衣服清一色都是裙子,人渣点评着衣服。

“就这个黑红色的,很适合你。”

黑红格裙和上衣制服,少见的款式。

我穿上学生制服,扔掉满是紫红色血的衣服,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手摸上那双紫色的,却有些暗淡无光的眼睛,自言自语,“黑眼圈好浓啊。”

怪不得浑身上下都疲倦。

人渣让我把头发扎成双马尾,我看着自己的黑发,发尾奇异泛着白色,再一眨眼,白色的发尾又变成了黑色。

……嗯,奇怪的也不止这一个,只要心大就没问题。

从卫生间走出来我直接躺在床上,翻过身盖上被子,人渣还在絮絮叨叨告诉我要怎么做,我用被子盖住头伸手比了个ok。

“睡一觉,别打扰我。”

虽然很吵,但是没关系,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脑海中堪比音乐会的动静,有兴趣还能应和一两句,当然人类是蝼蚁碾死又怎么了这种就不必了,我也是蝼蚁中的一员。

……谢谢,我还是当人类就好,别叫了快闭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状态,我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平复着在梦里看到的那些稀奇古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动了动手……动不了?

转头看了下,手腕被劣质的手铐铐在床上,灯光也变得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受不了的香味,浴室里时不时飘出来一两句哼唱声。

大脑加载着信息,我坐起来空闲的手揉了揉长发,打了个哈欠。

想起来了,是要拍电影。

所以浴室里的那个是演员吗。

洗完澡的演员从浴室里走出来,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我醒来愣了下。

“啊抱歉,看你睡的很香就没有叫醒你。”年轻的演员长着一张还不错的脸,缺点是有点矮,贴心的解释我手上的手铐,“这个是剧情道具,你介意吗。”

“剧情道具?”我歪了下脑袋,“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可以破坏的吗。”

演员眨眼:“嗯,是的。”

得到回答的我果断扯掉手铐,暴力扯开让它断成两截,平静地放在演员的手心。

“给你。”

演员条件反射弯腰回:“噢,谢谢。”

“不客气。”

不对。

演员晃了晃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没法再用的手铐,咽了咽口水,“你不是来拍电影的吗!”

我从床上下来,拉开窗户看了眼天色,快要黑了,睡得还挺久,随口回复着演员的问题,“不是啊,我是来睡觉的。”

“床不错,很软。”

“那当然。”演员答,“不对啊,你怎么回事,到底拍不拍啊。”

“你等等。”我走到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书指了下窗外,“看,有ufo。”

演员瞬间扭头:“ufo,在哪里——呃!”

“砰”的一声,我放下砸晕演员的凶器,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抓着演员的肩膀扔到床上,被子盖住,另一只手铐也给他拷住,拿着他放在外面的手机报警后,目测了下楼层的高度,没有一丝迟疑,踩着窗沿跳下去。

夜风将我托举,轻飘飘落到地上,安静无声,站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线,黄昏渐渐被夜色吞噬,我从无人的巷子中走出,心脏处忽然传出痛楚,犹如被小刀在伤口中旋转,抬手捂住嘴,瞥了眼外面的灯,又默默退回去。

背靠着墙坐下来,大脑又开始昏沉,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在里面一觉睡到天亮好了。

……总感觉,我有点奇怪。

我茫然地仰头看着天空。

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为什么是一个人。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黑暗似乎遮蔽了思维与意识,无法呼吸,宛若被扔进无光的深海中,静默等待着溺亡。

——“真讨厌呐,突然下雨,硝子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视线从高处骤然变低,我努力睁开眼去看,也只是看到了一双鞋子。

谁啊。

“猫?”

脑袋被并不温柔地拍了下,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呀吼,和我长得还蛮像的嘛,要是眼睛是蓝色就更好了。”

这人好烦。

视野中伸出一双手,伞柄落在地上,雨滴落在身上的不舒服感消失,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思维,我试着动起来凑上前,被手指抵住了额头。

“不行,猫应该不能吃奶油吧,香肠?面包?附近有一家宠物店吧。”

面前的一堵黑墙离开,我终于能精神抖了抖耳朵……耳朵?

小水洼中倒映出白毛长毛猫的样子,眉头皱着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大脑宕机,在我思考我是人还是猫的时候,狭窄的空间又挤进来一堵墙。

“这怎么有一只猫,还有伞?”

生理性听到这个声音我哈着气炸毛,黑墙半蹲下来抬起地上的伞,眼睛弯弯嗓音放轻,“别害怕,在这里待着很冷的。”

是那个讨厌鬼,叫什么来着,夏油……夏油杰。

我挥着爪子给了他一爪,没收着指甲在他的手上留下划痕,但抱起我的少年眉头也不皱一下,将我抱进怀里,摁着我的头,充满着笑意地说:“好凶的猫,怎么一脸不高兴。”

“不过悟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算了,不等他了。”

被强行带我,我挣扎着探出脑袋,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肉垫踩着地上衣服上的手机,低头叼在嘴里,对着夏油杰晃了晃尾巴。

“这手机挺眼熟。”

抱着我的夏油杰打开手机,黑色锁屏上的字眼落在他的眼中,“永恒有多少秒……奇怪的问题。”

他比我略深的眼瞳黯了一瞬,垂眸无端晃了下神,捏着我的肉垫揉乱了毛发。

“我带你回去。”他拿手机拨通号码,我被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弄得昏昏欲睡,顾不上咬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反应支棱起耳朵深沉地想。

他终于对我下手了吗。

卖了?

“妈妈,你可以暂时照顾下小猫吗。”夏油杰从浴室中走出来,身上穿着浴袍,我坐在床上打了个猫哈欠,一时不察被他薅起来亲了一口。

……不干净了。

我毛了,两三下借着肩膀跳到他的头上咬他的头。

“什么猫啊。”一个黑发女性从卧室门走出,看到我愣住,随即惊慌的拿纸巾,“杰,你的头,你的头在流血啊,这咪咪也太凶了。”

“没事。”丸子头散下在肩上,少年举起我的爪子笑着开口,“她也只是对我这么凶,妈妈你不用怕。”

将沾上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女人抱怨:“我真搞不懂你这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你都有多少天没回来了,是不是又在……”

她的话顿住,装作什么也没说过,把吹风机递给夏油杰转身走出关上房门,“头发吹干就出来吃饭。”

看到她走后,少年卸力般倒在床上,偏着头打开手机,读着短信,“什么,有个小偷把悟看上的猫给偷走了?”

“什么人啊,好坏,连猫都偷。”

我无语瞥了眼他,扭着头舔自己身上被淋湿的毛毛,然后又被抬起来放在他的腹部,陌生的手感让我懵了下,跟随身体反应,本能地踩了起来。

“好像确实有很长的时间没回来了。”他似在喃喃自语,“都快忘记要怎么和他们说话了。”

我咬住他晃来晃去的手指,他坐起身来用吹风机吹着我的毛毛,和他长的很像的男人敲了敲门,视线落在我身上,“饭做好了。”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吹风机,点了下头,男人没有走,踌躇了一会儿问,“你最近有没有受伤,实在不行就……”

“爸爸。”他不轻不重打断了男人的话。

“我觉得高专很好。”

片刻沉默后,男人叹了口气,“好吧,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你妈妈正在给咪咪做猫饭。”

被剥夺名字的我:“……”

叫谁咪咪呢。

没打算吃猫饭的我几步跳到窗台上,正好窗户打开,我毫不犹豫蹬腿越狱。

……

“你要跑到哪里去。”

身体悬到半空,一只手更快揪住我的后颈肉,咚地一声关上窗户,背后的声音甚至是苦恼的,细微的违和感让我炸起了毛。

不适。

这个世界不对劲,我不对劲,他们也是,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毛骨悚然,却找不到原因是什么。

“听话的咪咪才可爱。”

他夸赞着我。

第五十四章

感受不到时间在变化。

讨人厌的眯眯眼大早上天还没亮就骑着一条龙离开了,只摸了下我的脑袋说有时间回来看我,他离开后,我的身体又古怪的恢复人类的样子,随便挑了衣架的衣服,爬着窗户跳下去,漫无目的地乱跑。

……裤子穿起来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谁的帽子丢在椅子上,我随手捡起来扣在头上,走走停停,最终站在了一栋住宅楼前。

在那里站了多久,一个少年急匆匆推开门嘴里念着,“迟到了迟到了,昨天熬夜太晚了。”

看到我愣了下,“你是……”

我眨了下眼,指着面前的房子,“请问,这家的人呢,叫什么。”

“是藤川家,你谁啊。”

好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握了握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手腕,深呼了口气,对他点了下头,“谢谢。”

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莫名的感觉在和他说几句,自己说不定会失控,转身离开。在城市里游荡一天,什么也没有做,夜幕降临,我又变成了猫蹲在门口,推开门扔垃圾的夏油妈妈看到我顿时惊喜的叫了一声,“咪咪,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太好了。”

我被抱起来亲了好几口,懒得反抗。

夫妻两个嘀嘀咕咕。

“看来要定制个项圈了。”

“他就放下猫就这么跑了,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虽然是有点不负责任,再这么说杰越来越不愿意回来了。”

“那个高专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他去。”

“后悔也没办法,还好还有咪咪。”

“从小就异于常人……”

“闭嘴吧你,就是因为这样杰才不想和我们交流。”

“……对不起,我也是生气。”

“唉,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和他谈谈啊。”

看来是家庭矛盾。

我舔了舔身上的毛毛,百般无聊地尾巴拍着窗户,邦邦作响,灯被按灭,我合上眼,又继续睡觉。

……

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黑夜白昼交替变化,我被放上秤时夏油妈妈还感叹我又重了,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很快,连最初死活不愿意吃猫粮的我,也不得不接受。

嗯,猫粮真的不想吃了,好干,混着水吃还可以,果然我是动漫里说的猫妖吧。

自那以后,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他的卧室被我征用,衣柜里的衣服白天都会穿出门溜达,有时候夏油妈妈还很奇怪衣服怎么放脏了,只能再洗。

斯密马赛,妈妈酱。

……只是很奇怪,感觉被窥伺了一样,我从桌上跳下来慢吞吞进到眯眯眼的房间,后腿一蹬关上门,像是动漫里会出现的特效一样,乳白色的光一闪而过,我揉了揉变成白色的长发盘腿坐在床上。

“感觉……好烦。”

我拉开窗看着暗沉的天色捧着脸,叹着气。

“我累了。”

要不要找个时间离开呢,离开后又要去哪里。

白骨将刀递到我手边,我握住自然向前一挥,占据整个视野的丑陋怪物瞬间被劈成两半,鲜血溅到脸上,我愣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仅凭身体的本能,脑子都跟不上。

“我好牛。”

怎么回事,这东西是什么。

找了个衣服套在身上,我赤着脚拉开门,脚下却踩上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湿答答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夏油妈妈不见了。

朝着门口走,黑暗中亮起了宛若花朵般的蓝色火焰,血洇红地面,不光只是地上,大片的血液溅到墙面,平时用爪子磨着墙都会被她训斥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变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夏油妈妈半跪在地上,腹部已经被贯穿,四肢垂在地上,微弱的光亮落在她的侧脸上的浅笑,听到了轻轻的呢喃。

“要是能多和你说说话就好了。”

“咪咪,被我们养的很好,不要杀她……”

——“她?”

她?

对了。

我后退一步,手指陷进掌心。

我不是猫咪,是人来着,是一个有妈妈的女高中生,其他的记不起来……脑袋好疼,好烦,死了吗,普通人贯穿伤绝对会死的,果然是发现了吧,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呢,怪不得一周有几天会不给我喂猫粮,还带我去医院检查。

……

妈妈做的饭很好吃,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纷乱的想法褪去,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

打量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火焰中的少年穿着常见的黑色T恤,看到我声线异常平静。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客人吗。”

整个身体被黑暗遮住的少年看上去似乎瘦了些,我想着,推开门的夏油妈妈看到他一定很开心吧,因为好久没见过了,还一直抱着我念叨。

妈妈什么也不知道,她被留在原地,看着你走的很远,爸爸不能接受孩子的异于常人,妈妈埋怨丈夫,埋怨孩子,埋怨自己,歉疚自己的不好,没有人想听,没有人愿意听,她只能把这一切说给小猫。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爱你。

人类是拧巴又胆小的动物。

谁都是。

“好烦啊。”

我说着。

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仿佛只是做了和喝凉水一样的平淡事情,这让我很烦。

一直笑着很讨厌,不笑很讨厌。

温柔讨厌,黑化也讨厌。

不如说,这样的人存在我就很讨厌。

要是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好,可就是他普通的出现了,又杀了我喜欢的人,杀了他爱的人。

直到一只手穿透我的胸膛,倒在血泊之中,我抬起眼,看到他头顶上悬浮的透明时钟,指向1点。

我望着天花板,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不忘直直盯着被血溅到脸,正用帕子擦脸的少年。

十秒……我看着他。

十分钟过去了……我看着他。

半个钟头过去……我还是看着他。

一个小时……我被单手拎了起来,黑发少年眉眼阴郁,“你是什么怪物,怎么杀不死。”

死不了?

我后知后觉,也是,心脏都被掏了,怎么说都会死。

他余光一瞥皱着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将我往地上一扔转身离开,只扔了一句别碍事。

我盘腿坐下,撑着下巴发呆,黑色的流体从缝隙中挤进来,覆盖过去的血液消失,黑红的鼓泡在流体中膨胀又瘪下,一双仿佛恶魔翅膀的东西从流体中伸展开,锋利尖锐的指甲探出,向我伸过来,模糊不清地声音喊着——

“母亲。”

我沉默看着,半晌还是蹲下来拍了拍它的手,捡起地上的心脏扔进去,回到卧室里脱掉身上烂了的衣服,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换上新的衣服,在床上躺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天,两天……房子被贴上封条,蜘蛛网结满,每次睁开眼,看到的是醒目的全家福,嗯,还有我,我被抠图贴在全家福里面。

咒术师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房间里面还睡了一个人,黑影中的怪物每日都很活跃,翅膀长出来了,多余的手和脚长出来,长着很多獠牙的口腔一看就会吃很多人,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到它的膝盖,没有眼睛的类人怪物,整天甩着蜥蜴似的尾巴给我编头发,叫着母亲母亲。

昏昏欲睡被它的一只手撑着脑袋,我猛地惊醒后仰着脑袋,“过去了多久。”

怪物歪脑袋,开心地比手指。

“母亲!母亲!母亲!!!”

“喜欢,最喜欢!”

我:“……”

我站起来捏了捏它的恶魔翅膀,“会飞吗。”

“母亲想要去哪里玩。”

“不是去玩,嗯,我也搞不清楚,想去找个人,记不起来了。”我苦思冥想都想不起具体的相貌特征和名字,“会看地图吗。”

“只要是母亲想要的,都是母亲的,邪恶的蝼蚁,欺负母亲的人类,杀光,杀光!!!”

“闭嘴,我现在只想让你成为gps导航系统。”

久违的走出那间房子,我坐在怪物的肩膀上拍着它的脑袋,好硬,“不能被人看到,记住照片里面的人了没。”

怪物歪脑袋,“母亲想要杀他。”

“先找到,你不准动手。”

“呜。”

我心累,想到自己睡觉的时候,小怪物总会在我醒来的时候拿进来一些吃的,比如吃了一半的小蛋糕,比如大福,糯米糕,再比如喜久福……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下意识思考起来,难道在我睡觉的时候还有人进来吗,进来怎么不摇醒我。

啊,跑题了。

都怪那个总是扔甜点垃圾的人,害的小怪物喜欢吃上了甜的东西,口袋空空,总不能继续去敲诈拍电影的吧。

“母亲!”

小怪物将我举起来,朝向一个卖着冰激淋的小推车,兴奋戳了戳我的脑袋。

我仔细一看,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海胆头男孩举着堆了五个不同口味的冰激淋雪球,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不被人碰到,小脸臭着耷拉着脑袋。

一路盯着他走到公园,坐在椅子上。

我摸了摸肚子,小怪物主要摄入是人类的情绪,偶尔会捡垃圾,我不行,没有东西吃就只能睡觉,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母亲,要抢过来吗。”小怪物蠢蠢欲动。

我摇了摇头,“不要动,看我的。”

我凑近躲在树干后面,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良心地谴责让我犹豫要不要去抢,他会不会哭,反正我是快要饿哭了。

男孩突然叹了口气,毫无感情地开口,“啊,怎么办,太阳好大,冰激淋快化了,我已经饱了,有没有好心人帮我解决一下?”

我“噌”地站起来。

男孩扭头,将手里的冰激淋向前一推,“要吃吗。”

我警惕起来,“你不会下毒吧。”

男孩无语看了我一眼:“……别废话了,想吃就吃。”

为了不让冰激淋掉在地上,我被迫接住,和他一起坐在公园椅子上,男孩跳下来给我拍去身上粘的树叶,我被冰得整张脸都扁起来,但还是费力地吃掉了全部。

男孩还掏出了手帕让我擦去嘴上的碎屑,最后将口袋里的纸币全部拿出来塞到我手里。

“冰激淋不顶饱,你还是去吃点主食吧。”

说着迈着小短腿离开,我怔怔攥着纸币,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投喂了。

小怪物将我抱起来放到肩膀上,对对手指声音雀跃,“母亲开心的情绪好好吃。”

“接下来母亲想去哪。”

“……仙台。”

我揪了下它的翅膀,“飞起来,飞到仙台。”

“好饿……飞不起来。”

最后我拽着它来到人流量最大的鬼屋,把它塞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和游客都连爬带滚地跑了出来。

第五十五章

上瘾的小怪物并不满足只有半个小时的放风,身躯逐渐庞大,它掀飞屋顶,四只手享受的摊开大笑,獠牙嘎吱作响,“还要,还要,母亲,不够吃。”

它摸着肚子歪着脑袋,透露出一股清澈的茫然,“明明吃到了,但还是好饿。”

“好饿啊母亲。”

“别讨厌。”我双手插兜,声音不大,离得也远,但我知道它能听得到。

“再烦就赏巴掌,把人家屋顶还回去。”

小怪物耷拉着脑袋,突然又开心起来,高兴的抓起一个无辜路过的游客捧在手心,“母亲,你看,人类变得小小的,可爱,像母亲一样,毛茸茸的。”

我:“……给我好好道歉。”

话音一落,它失落放手,我睁大眼睛向前跑去,“等——”

这个高度下坠,头着地会死的。

但下一秒,脑袋摔成西瓜瓤的游客若无其事的爬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冷漠到诡异的神色变得惊慌,边尖叫着跑来。

“……”

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受到惊吓的人类从我身边穿过,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人死是可以复生的吗。

“母亲,好饿。”

我嗓音干涩问:“为什么,他们不是很害怕吗。”

“好饿,好空。”

我看向周围的人,瞳孔慢慢扩大,抿紧了唇随便抓了个人,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抬起手机对周围拍照。

一张,两张,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比对着画面中的人。

一样的。

他们的脸是一样的,重复着,复制粘贴一样。

越往后,那些人的脸像是被无序画出的黑线,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类人的样子。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膨胀变大的小怪物漏气一样缩小,灰头土脸地凑到我面前抱怨,“不好吃,像空气。”

我拽着它来到一家文具店,进入随便拿上纸和墨水,没有付钱,也没有看店主,在他叫着“小偷”的声音冲出门,门缓缓关上,嘴里叫着“有小偷,快报警”的店主在原地没有动静。

哪怕我踢碎了玻璃门,弄出的声响很大,他吓得跳起来躲进桌子下,我盯着他,果然没过几分钟,店主平静从桌子下钻出来,什么也没发生的摆出营业的笑容。

收回视线,我将纸笔递给小怪物。

“你看到了多少人,就点一个点。”

它转着脑袋看向四周,似懂非懂地点头,艰难抓起笔画了几个点,停顿了下,突兀将崭新的墨水全部洒落在A4的纸张。

雪白的纸片变成没有一丝缝隙的黑色纸张。

我抓起黑纸,张了张口,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寡淡。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这是本来的样子,还是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所有的记忆告诉我这是真实的,所有的违和感都是正常的。

是梦,幻觉,还是真实。

我会流血,是真实。

人群拥有着一张的脸,是幻觉。

死人能够复活,是梦。

我晃着身体站起来,恍惚发现我的周围布满了了警戒线,橙黄黑字的警戒线从高楼穿透,不符合记忆中的物理法则,找不到警戒线的源头,也看不到警戒线的尽头。

它们将我圈在了一个既定的范围。

【后退】

【警告】

【!】

这是我能看到的字,鲜血像梅花一样在橙黄的颜料上盛开。

宽大的卫衣袖子遮住紧握着的手,我缓慢眨眼,世界由黑,灰,红组成,人是黑色的影子,红色的眼睛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天台晒衣服的人,打电话擦肩而过的人,遛狗的人,靠在墙上谈情说爱的人……

他们做着自己的事,却将目光投向了我。

“母亲。”

小怪物的声音让我回神,我再次看过去,只是正常的街市,似乎刚才那诡异的一面只是我的错觉。

是真实吧。

我想着。

“走吧,去仙台。”

它展开恶魔双翼,我被抱在怀中,想着很快就能到仙台,去这个没有任何记忆支撑,却莫名执着的地方,但飞到高空我低眼俯瞰着下方,抓着它的手一紧。

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同一时刻的抬头,瘆人地望着我,他们伸出手朝着天空,似是要拉住什么。

“你看到了吗。”

我干巴巴问着小怪物。

“什么——”它的话戛然而止,头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砰”的声被狠狠反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我的脑袋被它用另外的胳膊护住,接受着高空极速坠落带来的冲击。

巨大的声响,皲裂的地面,我毫发无损地扒开它的双手,小怪物的坠落造成了一个大坑,上面的人类围着巨大的坑,自上而下的看着我,一个幼小的女孩子蹲下来捧着脸,红色眼珠转动着,咧开唇角嗓音甜美,“大姐姐,你没事吧。”

“……有事。”

安抚着身后的怪物,我从它的手臂上跳下来,人群自动让开,舔着干涩的下唇,我走到小女孩的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好晕啊姐姐。”

她可爱地笑了,“你猜啊。”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女孩弯弯眼。

“姐姐再猜。”

孩童般俏皮的话让周围的人群纷纷笑出了声,他们围着圈大笑着,一个人笑,一群人笑,声音让我的脑袋像进了电钻一样,很疼。

我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睁大的眼瞳中,看到了神色冷漠,黑发凌乱的自己。

“姐姐要干什么”

她疑惑歪头。

我回答:“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让我杀了你。”

“可是姐姐,如果我是真的呢。”她眨着眼睛,笑出酒窝,笑完了的人群轰地乱起来,他们伸长手惊慌想要阻止我,嘴里骂着我,小怪物阻拦着他们,不让他们接触到我。

“哈哈骗你的,这只是姐姐的幻觉。”

“所以杀了我吧。”

“真咲。”

我呼吸蓦地乱起来,眼前的小女孩面部仿佛由数据构成,发生着不规则的错乱,一双绿色的,森林一样浓郁漂亮的眼瞳望着我,那双手抚上我的脸。

她扬起笑脸,语气嫌弃。

“你好笨啊。”

指尖扣紧,我深呼了口气,单膝跪在地上垂下头,松开了手。

“让开一点,别挡路。”

挥了下手,小怪物犹如融化的蜡烛,变成一滩流体跟在我的脚下,我捏了下小女孩的脸,伸出手指弹了下她的脑壳,脱口而出,“你学的不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想要我杀人,是想让我一步步打破自己的底线?还是让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强行让我选出选择的行为,再变成她的样子我会让你变成怪物捏碎你的头,或者拔下来当球踢。”

话音落下,我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乖孩子,不要惹我生气,好吗,我生气很恐怖的,会毁灭世界的那种。”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我,她不甘心地扁嘴,伸手扯住我的衣服,面容急剧的扭曲变化,身高也开始拔高,黑色的长发变短,在她彻底变成他人的样子时,我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闪了下,摁着她的脖子弄晕。

人们直直盯着我,被同一张脸,或者没有脸的人盯着,还有点惊悚。

脑子很乱,什么也记不得,从哪里出来的,要跑到哪里去,为什么去不了仙台。

以及,我掏出口袋里装着的东西,一张照片,上面的人脸被黑线涂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只白毛长毛猫打着猫哈欠。

他们是谁,也忘记了,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黑蛋,好不容易把它暖得孵化出来,蹦出一只整天叫我母亲,烦人的吃货,简短的记忆只有这些。

但是刚刚,看到那双绿色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我们终将相见。

心里念着这句话,那个身影渐渐清晰,我捂住脑袋,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血液在窜,思绪混乱,视野不停转弯,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就想抓住那个身影。

谁在叫我的名字。

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做——

「真咲,看到那个土豆了吗?」

「土豆?」

「笨蛋,就是那个又胖又爱欺负人的土豆,他欺负你,你讨厌他对吗。」

「我讨厌他。」

光影下的女孩笑了。

「去,给他一巴掌。」

我豁然开朗。

真的,假的,是梦也好,现实也好,反正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这个世界。

我没有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星星点点的光,一点一点犹如银河般汇聚融入我的手心,被偷走的记忆回来,那些被黑线涂抹的人类身体崩塌成灰尘,飘飘落地,建筑倒塌,地面陷裂,黑红的咒力染满了整片天空,翻滚的岩浆回荡着哭嚎。

极致的黑暗过去,湛蓝的天空重新印入眼中。

巫女服的少女按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眼神担忧,“啊啊啊你没事吧,为什么不说话,都怪你,五——”

“夏油杰。”

我冷不丁地开口,十分认真抬头,“都怪他。”

“……啊?”

三个豆豆眼齐刷刷盯着我。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叉着腰叫,“杰,你完蛋了,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可是人渣才会做的事。”

他扭头笑嘻嘻,“硝子,快点把我从你的人渣黑名单里去除。”

短发泪痣的少女无所谓的口吻,“嗯嗯,好的好的,你不是人渣。”

是五条老师DK限定版。

……看上去能从他身上骗到钱,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十年前的五条老师,如果这个世界和猜测中的一样,由记忆为基础构成,那每个人越是鲜活,真实,就代表着了解的程度很深,深到辨别不出真实与虚幻。

记忆中的惠是见到流浪猫都会把手里最后的面包喂给猫的人,没有见过的DK版五条老师,那就是被羂索控制的咒灵引过来,夏油的记忆。

不过我还是新奇的站起来,眼神在五条老师的身上打转,看的他毛毛的,脸上的笑容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迟疑不确定,最后炸毛似呲牙。

“你看什么!”

我点点头。

“真的假的,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快点放弃吧,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我点点头。

啊,好骗,不知道能不能用手机录像,回去发给五条老师看。

“……快看,那里有ufo。”

我点点头。

“……”

“噗——”巫女姐姐笑得捶地,“哈哈哈哈拍下来了没有硝子,你看他那个表情哈哈哈,我要把它打印好裱起来。”

“喂。”

五条老师跳到我面前的石头上,压着身子墨镜滑落到鼻梁,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你是谁。”

我思考了下要怎么回,斟酌着语言,无辜看向白头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