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成长,并且足够干净的容器。”
诺博德嘶了一声,
“人体炼成?我还以为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名词。”
“我并没有完全掌握那种技术,只不过是在漫长的研究中稍微有了一些想法。”
西比拉自嘲了一下,
“所以我制作出的东西依然不能被称之为人,不能被称为真正的生命。它的成长周期相当有限,也并不会拥有从诞生到衰老,死亡的完整阶段。”
“这是我利用自身神性取巧的产物,它会周期性的死去并且被重启,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十几年。而本应随着死亡遗失的记忆和人性,则是会被那个改良后的法阵汲取。它会随着重启的次数越来越接近真正的生命,但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最后的终点——”
西比拉的眼中又浮现出圆环和流淌的着的光之河。
“或许很多年后,这个世界上又会诞生某个炼金领域的天才,他会补全我的想法,利用炼金术创造出真正活着的身体……我坚信着会有这样的未来。”
一个庞大的法阵被逐渐展开了,无数珍贵的材料被一点点消耗转化,而光茧却在法阵的中央逐渐成型。
这个世界的时间即将抵达尽头,小镇以外的区域已经尽数褪色。就仿佛一个肥皂泡沫爆裂的瞬间被无限延缓拉长,但无论如何,它的结果终究无法避免。
艾拉表情复杂的看着馆中之馆内的景象,那发光的茧中正传来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
虽然早已对这种结果有了很多猜测,但实际见到这一幕的她还是觉得无法平静下来。
这就是她诞生的过程。
——
魔法仪式所需要的时间对西比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能够扭曲仪式持续的时间,让它在瞬间就被完成。
西比拉走进光茧,用魔力织成轻薄柔软的布料,将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和罕见粉色眼眸的少女包裹着抱了出来。
“你想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五官精致可爱,却完全面无表情眼睛没有焦距,像一个冰冷的人偶那样始终目视前方。
这种奇异的瞳色勾起了诺伯德的一点记忆,他沉吟了几秒,
“就叫她艾拉·威廉姆斯吧。”
这么说着,他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那个女孩几眼,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怎么感觉。。。。。。相比格雷西和泰勒小姐,她长得要更像我一些?”
“他们毕竟只提供了部分灵魂的特性,就像你口中那场存在于梦境中的婚礼,终究只是虚幻的,是从未在物质世界发生过的故事。而你提供了作为主要材料的血液,从生物学角度上看,你才是这个女孩真正的父亲。”
西比拉坐回沙发上,奇怪的笑了笑,
“她能够成长,并且拥有不弱的魔法天赋,也许只需要十年的时间就能够成长为相当厉害的巫师。这股力量的本质来源于亚弗姆,它在末日印记上留下了极为强大的神性力量。最理想的状态下,她甚至能够成长到融合那份神性,并通过媒介影响到末日的源头。”
“但是在这之前,她需要引导,也需要渡过最弱小的一段时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西比拉的目光明显停留在诺伯德身上。
后者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我明白了,看来我去寻找流亡之地的事要暂且搁置了,我会陪伴她渡过最初一次循环的时间,并且留下一些能够长期生效的布置。”
这么说着,他抱起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
“走吧,我的女儿。”
“你说我是不是也需要像你那样,给自己准备一个新的身份才好,从理论上说,身为普通人的诺伯德·霍尔应该也死在了北极才对。”
——
世界轰然破碎,无数纷乱的光带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它们极速上升然后接连湮灭。
艾拉·威廉姆斯在那里看到了无数个陌生的画面,那里有年幼的她跟随诺伯德学习语言的画面;有她第一次使用魔法的画面;有她独自居住在某个街道内的画面;也有她利用诺伯德留下的符咒和布置为下一次重启做好准备的画面。。。。。。
她无数次站立在属于自己的葬礼上,看着某一段人生中熟悉的人们衰老死亡,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那些全都是她,全都是艾拉·威廉姆斯。
原来她会照顾乔治兄妹,是因为在工厂中被动的汲取了他们父母临终前的悲愿。
她会因为安德森的事难过,是因为她在无意中吸收了后者对亡妻的思念。
她拯救伦敦的居民,是因为亡者们的不舍实在过于浓烈。
她愿意牺牲自己把翎推出火山,是因为她在梦境的边界获取了同伴们的人性碎片。
她会对雪之国产生归属感是因为那位宫廷法师,玛佩尔夫人,和雪之国的士兵骑士们一个又一个的倒在她的眼前。
她会对米雪儿破坏尼尔斯坟墓的行为感到愤怒,是因为菲蒂利的人性已经成为了她重要的组成部分。
可这样的她究竟是什么呢?
在抛开这些纠缠着的人性碎片后,本来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面目,在她的灵魂深处究竟存在什么?
——什么也没,那里只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容器,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艾拉·威廉姆斯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她是一场魔法仪式的产物,是两个从未结合的人诞下的女儿,是由无数人性结晶聚合而成的扭曲怪物,是末日印记的容器,也是灾祸降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