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抵达雅拉克山脉的主峰。”
赛格那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院士小姐。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陡峭了,想要在风雪中垂直下降数百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特别是您这种身子虚弱的学者,还没等降落到安全的高度您可能就已经被冻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一个月以内赶到雅拉克山的主峰呢?”
他说的话不假,艾拉向悬崖底部张望。断崖两岸的距离超过二百米,钩锁一类的道具即使能够达到这种长度也几乎不可能被抛过去。
更可怕的是,天堑之间呼啸着凌冽的风雪,在最为恶劣的时候这种气温逼近零下四十度的气流足以割裂积雪,折断树木。
在这种特殊的地形环境下,即使是一位能够使用漂浮咒或者飞行术的野法师想要飞到对面的山壁上,恐怕也有些难度。
当然,这在两个神性巫师的眼中算不上什么阻碍,艾拉感兴趣的只是他们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通过。是暴露一部分力量再对科考团成员的记忆进行修改?又或者是暗中出手制造一些让事情顺利发展的意外?
“呵,欢宴会在黑色幕布的尽头召开啊,如果错过的这次的话岂不是要等上一年了?”
开口的人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诺伯德,
艾拉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无论对方说出多么晦涩拗口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另一个声音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力,那是两百年前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影像。
“当归乡的歌颂者在黑色幕布的尽头欢宴,站在雅拉克的头冠上,她将会在庭院的中心起舞,用青色的裙摆拂过希柏里尔的大门。”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谜语,艾拉忍不住皱起眉头,像这样不说人话的家伙有一个也就够了。两个诺伯德一起开始这种行为简直是对她的精神进行折磨。
像这样喜欢强迫对方解谜的人,就应该被关在罩了黑布的铁笼里解上一整天的字谜。
艾拉咬牙想着。
而此时,两百年前的诺伯德也摘下了围巾,他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把手心的笔记攥成一团咬牙骂道:
“如果之后有机会见到克拉克·A·纳克特先生的话,我一定会逼迫他在狭窄的木桶里解上一整天字谜!”
艾拉忍不住捂住脸,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人的思路在某些时候确实很像很容易就能够达成共识。
作为观众的诺伯德也忍不住失笑,
“那本手抄本上记录了当地流传的歌谣,克拉拉自己多半也没有深入探索过这座山脉,关于希柏里尔他知道的并不多。那个男人就只是把自己搜集到了民俗和传说一字不落就记录了一遍而已。”
他的语气相当笃定应该是曾经对这件事做过确认,这么看来,他两百多年前的那句狠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四十五章冒险记录
狂风鼓荡着地面和凸起岩石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足以割破皮肤的细小冰锥,仅仅是几句简短交流的时间。寒冷就立即从衣领里灌入身体剥夺着活人的体温。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找露营地吧。”
“不管是想办法通过峡谷,或者是原路返回绕行,今天的时间都绝对不够了。”
科考队中立刻就出现了打圆场的声音。
头顶上放的冻云正在盘踞,从呼啸的风声和天色来判断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暴风雪,这在雅拉克山脉是很常见的气候。
一天中就有可能会有两到三场暴风雪,在那种天气中即使是人们紧挨着行动也很有可能会发生脱队失踪的危险。
而在这种地方,那多半也就意味着死亡。
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提出反对,赛格纳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带队走向背风的山麓,他用木质的拐杖和铁锹确定了一片依靠闪避,并且地面足够坚固的区域。
因纽特人在那些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积雪中掏出了一个可供容身的雪窝,而体力相对缺乏的人则是负责在洞口堆砌挡风的雪堆并保留通风口。
固体燃料和柴火被防水布严密的保护着,生火是在雪山过夜的头等大事。事实上,那些特殊的固体燃料中被诺伯德提前封入了一些火元素,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使用魔法并不会暴露什么,对外的说辞也可以用公司机密之类的话糊弄过去。
在女巫狩猎这个名词还没有完全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巫师们相比现代会更收敛一些,凡人世界的武力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也多少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这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也是巫师们在几百年时间里养成的习惯。
在散发着油脂香味的篝火被点燃,雪窝内温度逐渐升高的时候,人们才摘下毡帽和围巾让自己不再那么臃肿。
“我在出发之前就调查过几次前人探索古希柏里尔遗迹的记录。。。。。。大约三十年前,荷兰船长威廉曾经抵达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当时的出资者是阿姆斯特丹商会,他们的供给充足,器材专业,甚至也请到了一些靠近极圈周围的向导——”
西比拉开始解释自己坚持要在春风日之前抵达主峰的理由。
“威廉——你是说探险家威廉·巴伦支?”
两百年前的诺伯德掸落着头发和外套上的冰晶和雪水,他在这样的地方也同样注意着自己的外表,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诺伯德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
那在五十年前是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字,即使是在被称作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中,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他在一生中曾经三次试图开拓通过北冰洋的欧亚东北巷道。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董事,诺伯德当然对有关航海记录或者航线探索的事有着不少了解,所以也理所当然的清楚有关那位探险家的结局。
“我记得他的船在驶离达瓦加奇岛的时候撞上了洋流带来的巨型浮冰,外加上洋流和风向的关系,最终也只抵达了达瓦加奇岛那片海域吧?”
现在身份为剑桥大学古代语言学院士的西比拉·摇了摇头。
“触冰可不是这么轻松的话题,巴伦支船队左翼的三桅帆船被浮冰撞穿了侧舷,因为船只剧烈倾斜而落入海水中的水手几乎瞬间就被冻成了冰棍。”
“即使巴伦支的抢救及时,那一次碰撞也带走了超过二十个生命,更不用提被冻掉手指或者耳朵的人。”
西比拉的话语中有一种奇妙的,令人感同身受的味道。就仿佛她曾经亲眼目睹过五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可西比拉·康斯坦丁简历上的年龄不过才只有二十四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