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和他不存在的双眼对视了几秒,目光就向下移动,看清了老人不惜正面抵挡炮击所保护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半人半虫的尸体,它的人类的部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尸体曾经遭受过严重的创伤,颈部的巨大断口几乎无法闭合,如果老人松手的话,她大概就会在地面散落成几个不成样的尸块。
“她已经死了,雅各布先生,或者我应该称您为使徒阁下。”
影子接过女孩的遗体,黑色的轻薄晶体在顷刻间粘合了断口,让她恢复了一点生前的漂亮模样。在完成这一步后,前者弯下腰将她放回老人的臂弯里。
“我见过你......古老而尊贵的存在。”
老人动作温柔的将女孩放在地面上,他脚下的土壤是弹坑中唯一没有晶化的部分,那里甚至还残留着些许被压倒卷曲的草叶。
“你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吧?”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完全站在物质世界人类的这一边。”
老人回想起两天前的事,自己在伯恩茅斯的街道上见过这个非人的异样存在。也正是这种不安才让他最终决定生活了许久的城镇,可从现在看来,这种决定或许本身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影子摇头笑了笑。
“人类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帮我想帮的家伙罢了。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好奇,使徒,你刚才完全有能力在那两个巫师的袭击下保护她吧?”
人偶指着那具半人半虫的娇小躯体,虽然自己的魔法让对方看上去体面了一些,但死了就是死了,之后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既然在她死后这么难过,当时又为什么要放着那个黑巫师对她下手呢?”
「使徒」雅各布沉默许久,在这种伤势下甚至让人怀疑它已经死了。片刻后,雅各布才叹了口气。
“虽然诞生的时间只比我晚了一个月,但黛比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她的死亡让我感到悲痛,这是在那个世界中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这具身体带来的束缚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你高估我了......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在为黛比的堕落感到失望的同时,我自己也已经变得丑陋不堪。弱小,而且迟钝。”
雅各布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必以他对世界的认知,这是无比扭曲的形状吧。
“躯体是思想的枷锁,欲望是嵌入骨髓的猛毒。物质世界正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而今末日将近......”
“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们呢?这明明可以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
影子偏过头对奄奄一息的使徒笑了笑。
“无法理解吗?”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你眼中毫无价值的欲望才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一切。只有拥有这具身体,我才能够去爱,去恨,去尝试更多从未体验过的事物。”
她摘下手套,灵活的活动着与真人无二的手指。
“我想说——没错,并不是什么人都渴望你们所谓的救赎,至少那对我来说一先令也不值。”
第十七章野火
在克拉夫特仪式馆地下的执行官办公室,影子把一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地面上。
“伯恩茅斯的目标已经解决了。”
仿佛注意到了这种冷淡的语调与平时相比存在着某些细微的不同,海德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沉甸甸的袋子后抬起头问:
“心情不太好?”
影子嗯了一声,然后坐上桌子侧面的沙发,把两条长腿搭在办公桌上。
她随手从一旁取过两份记录就这么看了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次的目标与之前的使徒相比多了些人的味道,他们在影响这个世界的同时似乎也在被这个世界所影响。”
“我在使徒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仅此而已。”
海德已经在半个小时前通过信使得到了这次行动的完整报告,除了最后只有影子独立完成的部分以外,他大概掌握着事情的全貌。
根据最初的计划,影子安排的人手在一周前混进了伯恩茅斯。
在成功锁定目标以后,就制造一系列的动作让目标开始惊觉,借此钓出阿尔比昂兄弟会隐藏在镇子里的所有成员。
在完成这些之后,他们要做的就只有利用当地的渠道散播消息,吸引巫师杀手接下委托。
至于后者是否能在行动中存活下来这件事,自然不在影子的考虑范围之内。按照执行者们的标准,愿意接下任务的这些巫师杀手,十个人里就会有十个是该死的。即使他们能够顺利的完成任务,也不会被真正纳入编制,最多也不过是便于监视和管理罢了。
“那下次换我来吧?”
海德认真的提议道,这其中并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你?”
人偶小姐嗤笑了一声,与此同时她也在这份记录上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算了吧,就你现在的状态也能做这种工作吗?说不定刺激受的大一点,你的意识就会向神性方向倾斜,到那种时候难道还要让我像翎救艾拉那样把你拉回来?”
“与其真等到那一天,还不如提前就把脏活交给我来做。”
金发青年饶有兴趣的笑了笑,目光顺着几乎快凑到自己面前的脚踝向上攀爬了几厘米。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会来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