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心情很糟糕,这种被人推着自上而下坠落的处境已经是第二次了,虽然这次是因为一时不备,但她目前处于下风也是事实。
罗杰制造的这具炼金人偶更侧重于仿真和魔力传导,在强韧度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以这种高度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坠地多半会摔得四分五裂。
“这种体验有一次也就够了!”
人偶的玻璃眼球闪烁着残忍的色彩。
影子反转伞柄,用它倒勾住维多利亚的脖子,黑色的晶体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上了伞骨,只是轻轻一翻就将维多利亚的头颅整个削飞!
枭首这种伤势,即使是秽血种恢复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影子借助这这股力量再次撑开雨伞,身体轻飘飘的落向另一个方向,可她却马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
转动的齿轮嵌合在凹槽上,维多利亚的无头尸体从油腻的褐色斗篷下甩出连发步枪,金属管的末端喷吐出足有半米长的火舌,将人偶的躯体吞没在火光之中!
一个身影狼狈的从火焰与金属的风暴中踉跄的落在地面上,连发步枪的威力超出了影子的预期,维多利亚身上应该有提高子弹威力的上级符咒。
因此她仓促制造的魔法护盾并不能完全抵挡弹雨,一枚铅弹打断了她的左小腿,几枚碎弹片镶嵌着她的小腹上,黑色的绸面伞也被火焰烧得只剩下伞骨。
但因为人偶的身躯并不存在所谓要害,除了腿部的伤势有些影响平衡外,其他的碎弹片都可以忽略不计。
影子从腿部感受到了灼烧感,人偶本身并没有痛觉,那似乎是一种针对灵魂的腐蚀。
“玷污之印?我越来越好奇你身后那个巫师的身份了。”
人偶用光秃秃的雨伞当做拐杖,地面的碎陶片和砂石迅速汇聚在她的左腿上,构建成临时的部分身躯。
说道这里,影子的玻璃瞳孔竟然一缩。
在与她相距不到五米的地面上,手脚因为坠落冲击而扭向相反方向的维多利亚正在缓缓站立起来,她怀抱着自己的头颅,几道血色的丝线连接着她的颈部的断口。
女孩的裸露出半截颈椎的头颅被丝线牵引着升起,粘连在身躯上,几秒过后,那里就只剩下一圈粉色的痕迹。
这种恢复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高位秽血种!
“啊,我说怎么没有看到所谓的第二个狩猎者,原来他已经被你吃了。”
影子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意。
“同族相食啊,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你真是我见过最邪恶的秽血。。。。。。”
维多利亚仍然一眼不发,只是麻木的从怀中抖出金属转盘,熟练地卡在连发步枪的凹槽上。
滚烫的弹壳散落在地面上,雨水被灼烧成白色的烟雾。
间隔不到一秒,密集的弹雨再一次笼罩了影子的全身!
后者只是冷笑了一声,她挥手在身前勾勒出五六个首尾连接的白色光球,铅弹在光球间激起白色的涟漪后就诡异的消失不见。
“你打算用人类的武器伤到我第二次?”
光芒闪烁,球体围绕成的圆环中央打开了一扇虚幻的门,铅弹的轨道被逆转了,它们倒射而出把身体刚刚复原的维多利亚打成了筛子!些许蓝色的水纹浮现在他的身前,但很快就被“玷污”的力量侵蚀,只能勉强保护住少女的要害。
影子双手将数个光球折叠起来,在她的手中,光和空间竟然也成为了可以压缩**的东西,一团五彩斑斓的极不稳定的能量被影子随手甩了出去。
紧跟着弹雨之后,白炽色的强光笼罩住维多利亚的身体。
——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周都是血肉与内脏组成的墙壁,只剩下一个狭小的空洞得以观测外界。
不,也许这不是房间。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与身体,她似乎就是这个狭小的房间本身,一个只有眼睛的肉茧。
难以忍受的污秽气息环绕着,侵蚀着她,但这时无法规避的,它来源于自身血统的深处。
上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动弹不得,不能说话,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触摸不到。
逼仄,黑暗,漫长,孤独,孤独,孤独,孤独。。。。。。让人发疯的难以忍受的孤独。
也许这就是对渎神者的惩罚,对她这个假借神明隐匿身份的污秽东西。。。。。。
唯一的慰藉是她依然可以用这双眼睛去观察世界,但这也许算不上慰藉,眼睛带给她的知识更深重的罪孽。
她看见自己杀死那位狩猎者并饮尽他的血液,她看见自己站在教堂的穹顶上俯视混乱的都市。。。。。。无所谓了,但愿尼尔斯会履行他的承诺,毁灭这座城市中所有的不洁者,然后杀死她。
她看见了菲蒂利·哈杰,那个女人以坦然的姿态出现在尼尔斯的面前。
啊,想杀了她。。。。。。丑恶的,毫无虚假的,不可掩饰的,无法辩解的杀戮欲望。这就是她,这就是秽血的本能。
“快杀了我吧。”
“法米妮小姐,尼尔斯,菲蒂利·哈杰,某个可怕的女巫,面前这个似人非人的人偶怪物,随便什么东西都好。”
她看见倾泻的弹雨和斑斓的光幕笼罩自己,在这逼仄的黑暗中,她终于又感受到了光与热量。
啊。。。。。。这下就。。。。。。
但眼前迅速重组的身体带给维多利亚的,只有更深层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