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并未随着时间回复,反而在不断消耗着,在肉体外维持意识存在原本就需要消耗魔力。她现在的状态十分特殊,与普通的亡魂不同,旧印在艾拉的意识死亡之前就将其转移至幻梦境,因此她的魂体并未转化为亡魂。
既不是死者,也不是生者,没有获得躯体的她被世界本身排斥着,就连曾经寄宿在赫尔墨斯之眼中的影子也不如。
这种状态正在向更加恶劣的地步倾斜,完全耗尽魔力,无法维持意识的存在而转变成亡魂,或者在那之前就被世界排斥,放逐到未知的空间,等待她的无非是这两个结果。
艾拉尝试过自救,但以她现在的魔力根本不可能返回葛拉弥斯。她只能试图找到克拉夫特设立在此的联络点去寻求帮助,但一般的联络员也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状态下的艾拉。
为了这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艾拉消耗为数不多的魔力,用一天的时间走遍了几个城区,但却毫无收获。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会转化成无意识的亡魂,而这个倾向正在逐渐放大。
艾拉靠着墙壁看向远方,也许这是最后能够眺望夜空的机会了,在苏格兰的街道上,看见的又会不会是同样的景色呢?
小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疲惫的身影,那大概是巴黎的乞丐或者流浪者。
“艾拉,你在这里吗?”
这是相比记忆中变得有些沙哑,但却让艾拉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应该是绝无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人,应该绝无可能......
大概是错觉吧,但这样也不坏,至少在最后让她感觉到了久未的温暖。
魂体是不会流泪的,但少女觉得自己的脸上此时应该会被泪水浸湿,她充满希冀的抬头向上。
巷子深处的身影变得逐渐清晰。
翎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面对角落弯下身体伸出了右手。
“终于......找到你了。”
雨停了,微薄的水气在窄巷中氤氲着,马车的铜灯摇晃着将光线投进巷子深处,水气在灯光中散发出朦胧的光。
这种朦胧的光让少女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伦敦,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白教堂街道两侧的路灯也是如此。
“是啊,被找到了。”
她安心的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第四章德米特里·道尔顿
艾拉寄宿在翎口袋中的一枚银币上,被携带着穿梭在巴黎的街巷间。
“我们不去联络点吗?”
在从翎那里获得基本的魔力补给后,艾拉勉强稳定了自身状态,已经可以通过意识进行对话,并且不再有随时消散的危险。
“......不行呢,不如说艾拉你没有遇到执行者就已经很幸运了。”
翎的话让艾拉有些无法理解,她疑惑的问:
“那是什么意思?”
翎沉默了片刻,一瞬间有太多的话涌了出来,但最后只回答道: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僵硬,但这时依附在银币上的艾拉无法察觉到的。
翎的行动十分谨慎,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无声无息的绕过主路和不便于行动的地形。她在城区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借此甩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最终,翎按照地图找到了某个十分偏僻的地方,她从口袋里取出银币让艾拉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巴黎东郊的蒙特勒伊坟地,奥斯曼男爵的改建工程还没有覆盖到这么偏远的位置。
在公墓的角落处有一座破旧的木屋,弗雷德让翎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粗糙的玻璃后隐约可见昏黄的油灯,随着少女靠近,门后传来一阵犬吠。
在一声犹如夜枭的呵斥声过后,木门被拉开了一点缝隙。
“夜晚的坟地不是小孩子该来得地方。”
翎将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信封被什么人接了过去,随后木屋内再次变得安静。
几分钟后,木门被打开。
在十分狭窄的空间内堆积着肮脏的衣物,食物残渣,大大小小的玻璃器具,金属仪器,工作台,和一条秃了半截身子的老狗,分不清是血污还是油渍的污垢附着在所有东西也包括房间的主人身上。
木椅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裤的老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肮脏凌乱的胡须从上唇垂至胸前。
那副架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应该是木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但镜片上满是指纹和油污,他却懒得擦上一擦。
老人镜片后的眼睛上翻,黄浊的眼白内布满血丝。
“是墨菲斯特家的小子让你来的,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弗雷德的女儿,翎·墨菲斯特......您就是德米特里·道尔顿大师?”
翎回答道,一面上下打量着歪在椅子里的老人,她实在无法把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守墓人和弗雷德描述的炼金大师联系起来。
蜷缩在老人脚下的大狗打了个哈欠,然后溜出木门。
老人愣了愣,像是第一时间并没能把那个名字和自己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