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唤醒，成为海嗣的领导者，这不奇怪，不是因为阿戈尔这样低贱的生命，你主导，是因为海嗣感觉到了毁灭的危机。”

犹如藤蔓的手纠缠住女孩，在那体内有某种令人联想到毁灭的声音回荡，仿佛掏空内脏，把人类的部分斩尽杀绝，从而诞生出新的器官。

又有呢喃：

“辛苦了。”

“现在，来接手你的权柄。”

广袤的深海，无数的海嗣从四面八方游动，万，千万，亿，千亿……那不是能够数清的量级。

毋庸置疑，这是海洋中全部的海嗣，这些生物的扩张是补食与同化，或许当今这海底里只有海嗣。

所以这必然是这颗星球上最伟大的迁徙，生态系统百怪千奇的同胞，在听到了神灵的召唤之下，义无反顾地向着神灵的所在游来，就好像万军去朝拜它们的神灵！

若这是一只军队，必然所向披靡吧？它们不惧死亡，持续进化，终有一日连亚空间的阴影也奈何不了它们。

幽灵鲨惊恐地看着头顶铺天盖地的海嗣群，有进化出发光器官的家伙，它们遍布于阿戈尔，像是一个个大号的电灯泡。

没有黯淡，光又降临了，阿戈尔凄凉的废墟昭示在劳伦蒂娜眼中。

她终于不禁跪下，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她眼前毁灭，往日里或许还会有安慰她的人，但此刻魔王只把她视为尘埃……

“多好的一幕啊，这其中没有我的干预，可你们还是进化到了这一地步！”

庄宁摊开双手，如此欢愉，他是在夸赞的，可那双眼的深处却有更多的神思。

巨大如山脉的躯壳从远方游来，被无数海嗣恭敬地拖着，愚公移山，这一幕自然地让人联想到了这个成语。

那山脉一般的躯壳，正是海神伊莎玛拉的残躯，这个伟大的生命被斯卡蒂的重剑和所有深海猎人的武器璀璨的不成模样，依然还是那么威严！

“你不该就这么沉寂。”幽幽的叹息流淌。

他看向了斯卡蒂，伊莎玛拉也看向那具躯壳，她双腿晃动，像是鱼一般游动，身边无尽水母般的海嗣抽动着触手，犹如欢歌！

伊莎玛拉将会接手她的旧躯，那时她才会完整。

“住……手！”

可竟然还是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庄宁朝着幽灵鲨投去目光，女孩几乎崩溃，可还是强撑着身子，哭嚎一般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庄宁沉默了几分。

他当然可以不去理这个女孩，可他看着女孩战栗的模样，便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我做了什么？”这是庄宁最后的耐心了，他笑着问。

“你让伊莎玛拉苏醒！”幽灵鲨声嘶力竭，“你毁灭了……阿戈尔！”

“我没有。”庄宁摊开手，“我只是顺其自然，是阿戈尔为我铺平了道路。”

他目光尽是平静，昂首凝望天边的巨体：“知道吗？海嗣本不该这样的。”

“你仇视海嗣，可它们不仇视你，直到此刻，你还活着就是证据。”

“海嗣本来该是希望的代表，它们能够改造生态，改造土壤和空气……甚至，它们或许能够建立起一个伊甸园般的乐土。”

“阿戈尔的自私间接地促成它们的进化，永无止境的贪欲，对于不朽的渴望，让阿戈尔的高层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其……”

他笑了，“你看，幽灵鲨，若不是阿戈尔，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时刻，所以不是我啊，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们……是阿戈尔自己选择了毁灭！”

他话音落下，幽灵鲨已经彻底崩溃，勃然怒吼：“我知道！”

“我知道是我们自己造成了这一幕！可是，可是，博士……你，你明明能救下那么多人，你为何要眼睁睁地注视毁灭！”

“海嗣的成长需要养料，几十年了，聪明的阿戈尔人都跑到了陆地，那代表他们选择活着，哪怕背井离乡，苟延残喘。”

庄宁眼中有着怜悯，“至于留下的……难道他们预见不到命运？不，他们知道。”

“我只是尊重他人意愿，放下助人情节罢了……”

丝毫没有愧疚，魔王在深海彬彬有礼的微笑。

在幽灵鲨呆滞代目光下，庄宁又一打响指，他的大衣随着洋流而动，“至于我想做什么。”

“——看在认识一场，我允许你随我一起来。”

他举起了手，手中绽放出光，这个魔王好像在指挥着什么，比如一场盛大的戏剧！

海底的光愈发强烈，高亢的声音爆发，击打在人的内心，这是从伊莎玛拉嘴里发出的，她再次睁开了眼睛，海嗣的神灵便回来了。

这个神灵优雅地淌开海水，来到庄宁的身边，就像千年万年过去，两个人终于重逢。

始源的命脉，不融的冰山，腐化之心，蔓延的纸条……

这是最初的海嗣，祂们本就是庄宁培育的，在这过程中有过诸多的牺牲。

他没告诉幽灵鲨所有的真相，一开始，海嗣的确是为了改造世界而生。

但在观察者出现后，海嗣这一项目也有了变化，伊莎玛拉的暴走并不是意外，反而是被庄宁所默许的……进化！

为了能让海嗣的身影占据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庄宁握住了伊莎玛拉的手，看着这个家伙：“让斯卡蒂杀了你，是你很中意这个姑娘吧？真是蠢啊，进化的时候没有加点于智力吗？”

“我……”伊莎玛拉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