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很轻的足音。

当门框发出声响，庄宁抬起头，确定那三个人走了，笼于面罩下的表情也不知有何想法。

就好像轻易接受这件事，习惯了，于是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走廊。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伤他了？”幽灵鲨迟疑道。

“这是实话。”歌蕾蒂娅面无表情。

“真的不回来了……”

“回不来了，斯卡蒂。”歌蕾蒂娅阴沉着脸，“或许，我们在这里是有一段还不错的时光……但我们毕竟和他不同。”

“我知道。”

斯卡蒂开口，打断了歌蕾蒂娅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在外人看来一直都很冰冷，但或许只是憨了一点，“我真的知道。”

“我们是要投入到一场战争。”

幽灵鲨也说，“总有一天，或许当海边的风浪平息，海底的漩涡中不再有恐怖的怪物……”

她说了一半，随即笑出了声，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回阿戈尔吧。”她们走出了罗德岛，哪里响起海潮的声音，或许只是幻听，但确实地敲打在三人的心中。

“无论怎样，那里毕竟是我们的家。”

“我们要回家了。”幽灵鲨轻轻说。

海潮一般的记忆迅速从脑海之中黯淡，庄宁撇嘴，像是感到好笑。

“回家，这理由真是没法拒绝。”

他已置身于伊比利亚的海岸，身后是庞然的灰色建筑，犹如一座通向天际的高塔。

这的确是一座塔，承载着伊比利亚人的野心，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国家放出豪言妄语要征服大海，于是在国境的海岸建立了一座座灯塔。

灯塔散射的光照向海面，驱逐蒙昧，若是从天边望去，便会发觉海岸竟未有黯淡之时，夜晚的伊比利亚的海岸便是泰拉大陆上最亮之处！

伊比利亚人骄傲地把这些灯塔称为伊比利亚之眼，可在那场可怕的灾难后，宏伟的高塔最终被淹没于滔天的巨浪，侥幸未被波及的灯塔也失却了把光洒向远方的力量，成了废铁。

黄金时代化作泡影，以为未来会越来越好的人眨眼过去，发觉一切都完了。

何其相似呢……

或许这才是文明的真相吧？昌盛永远只有一时，以为江山永固，结果大梦成空。

庄宁低垂下眉眼，转过身，眺望起大海。

阴沉的风暴呼啸，雷鸣电闪，波涛撞在岸上，便碎成了白色的粉末。

他能感觉到覆巢之下万千的声音，那是发出兴奋尖啸的怪物们，雀跃地凝视地表。

“阿戈尔……”

一个男人从灯塔中走出，摇着头叹息说，“如若你问阿戈尔在哪里，这里有一条暗道，联通的就是阿戈尔的城市。”

庄宁回视男人：“15……你的名字真怪。”

“名字只是个代号，有什么重要的……”男人轻笑，“你才是怪人啊，知不知道现在海底发生着什么啊，我给你指的路恐怕早就没啦。”

他言语中有着对阿戈尔的轻蔑与嘲弄。

“你不喜欢阿戈尔？”

“你也看出了，我只是看塔的守夜人，看着海嗣，怎么会喜欢阿戈尔呢？”15念叨一声，“但站在这里，偶尔还是会感慨吧？”

“或许呢，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无论是海嗣……还是阿戈尔。”他转身，走向灯塔里，就没管庄宁。

当他爬到了灯塔高处，已看不到海岸上有人的迹象。

15拿起了酒，昏黄的光下，他看着海潮。

波浪汹涌。

这个守护着灯塔的男人有种预感。

大海……大概要疯狂了。

……

……

海底。

无光的深处，有震怒的咆哮回荡。

深黑中的巨兽张开那疯狂的齿牙，甲壳一般的躯壳翻滚着，仿佛是在警惕什么。

深海是黑暗的，这头蛰伏于海底的巨兽却似乎能敏锐地把握住水下的每一个动静。

以祂的体型，本不该有所恐惧，但祂的确是在害怕，发出一声声呐喊，俨然是在求援。

但没有同类的巨兽会听见。

反而有一束光……呈现五彩的光从远方飘散。

那是一团形似水母的物质，巨兽眼中划过恐惧，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