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子,注视庄宁走到窗边,手微微用力,推开边窗,让傍晚的风流淌入。
“春天来了。”就像是感慨,他说。
蓝色的帘幕翻飞,阿米娅反驳道:“是冬天过去了。”
“今年的卡兹戴尔不会再有战火了。”庄宁沉默了片刻,“整个泰拉都不会有战火。”
“这都是因为博士啊。”阿米娅想打起精神,莫名的还是有些困倦。
“还是会困吗?”
“之前,戒指使用的太多了……”阿米娅吐了吐舌头,“但没事的,之后就会好起来。”
庄宁把花插入瓶中,就在阿米娅身边坐下。
女孩的脸在夕阳下一片通红,恍惚中,庄宁发觉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十四岁,已经成年,是个落落大方的雷姆必拓小姑娘了。
现在她虽然有着困意,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不想放过这一丝一毫的相处。
“博士,你之后要去做很危险的事,对吧?”
“怎么猜出来的?”
“看你的眼睛啊。”阿米娅说,“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伪装,可你的眼睛骗不了人,还是那么疲惫和……悲伤。”
她咬着最后两个字,倒像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此刻她毕竟不是魔王,没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反倒是庄宁把手搭在她的头上:
“是有点,之后我就要去干一件大事。”
他咧开嘴角,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就像是刻意伪装成电影里反派的声线:
“如今,我把源石播撒于泰拉的每一处角落。”
“我能感觉到,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阻止我,恐惧我,他们的情感化作养分,不断滋润着我的力量。”
“阿米娅,你说现在的我,真的还是你所敬爱的博士吗?”
这泰拉从古至今该不会有比他更恶劣的暴君了,哪怕是罗德岛的人,都会胆战心惊于他的举动吧?
那些往日的崇拜都带上了一点点的恐惧。
而普瑞赛斯也成了邪魔。
偶尔想起来,再次回头看,就发觉自己身边真的没人了。
后悔吗?
没有,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回家的念头还像是燃烧一般,这个庄宁早就是凌驾于囚徒和恶灵的罪人。
做错了吗?
没有,他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圈定出新的秩序,把诸族团结起来……
但是,庄宁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最初的庄宁还是死了啊,那个自诩平庸的男人彻底死在了审判之中,只有自己这么个恶鬼罪人充当救世主。
阿米娅看着,眼中的悲哀愈发浓郁。
“对不起。”她突然道歉。
“怎么道歉了?”庄宁似笑非笑。
“我……我是不是应该陪在你身边呢……”
“你现在是小累赘了。”庄宁开着玩笑,“你要做的,就是看到我的胜利。”
“可你很孤单啊,博士,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恐惧。”
“人在孤独中降生的。”庄宁轻轻说,“也是在孤独中死去的。”
这种话听起来莫名中二,但庄宁说的很认真。
“但其实我们不孤独。”
“因为我们是社会性的动物……无论怎样,我们终究会抱团取暖。”
庄宁又一次伸出手,却僵硬在半空。
预言的画面闪烁在脑内,他的心脏被挖出,女人走进,轻轻拥抱住他,两人一同沉入阴影之中。
能够与我抱团取暖的对象,还在等着我。
他突然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着在决战前来找阿米娅。
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内心,而庄宁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博士。”就像心有灵犀,阿米娅瞪大眼睛。
她现在困极了,离睡去只有一步之遥。
而在沉入梦境前,她发自真心地低语,却像是火种一般落入到庄宁的内心。
“别输啊……”
“加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