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
“我的意思是,我还想见到他,我想见到那个小子啊……”
西里尔的手突然握紧,变得坚硬如铁,“不只是他,我还想见到我的孙女,见见玛嘉烈……!”
“去他娘的骑士,我不是因为荣耀,而是为了自己而战!”他冷笑起来,声音不像是一匹马,倒是让人联想到食肉动物的咆哮。
临光家传承至今,神民的血脉已经淡了,西里尔·临光年过半百,身子骨早已无往日硬朗,但这一刻,那隐藏于甲胄的躯壳还是诉说着他的意志。
他把涌上肺腑的血咽下,缓缓地注视自己的战友:“骑士……会被抛弃!”
“但是,不是现在!如今卡西米尔只能仰赖我们!”
“我们只有七个人,通讯被切断,孤守于此,外面是赫拉格那个鸟玩意设下的重重伏兵,百战精锐,盾卫……甚至,可能还有那些精怪一样的皇帝利刃!”
“但我还不想死啊,战友们……”他把旗帜高举,遥遥对准了远方平原,“我想活下去!”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那些可憎的乌萨斯佬杀个片甲不留!!”
“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赫拉格见识一下银枪天马最后的挣扎吧!让博卓卡斯替感受到我们骑士的奋力一击!让乌萨斯见识一下库兰塔的怒火!”
西里尔把旗帜再次插回地上,目光如火,一字一顿。
“卡西米尔,绝不会灭亡!”
那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刻,黑夜之中,他的话语击打在每个沮丧的骑士耳边。
这位骑士转过身,钢铁乒乓作响,一只手握住飘洋的天马旗帜,另一手缓缓地张张开,合紧,握住长枪。
他离开了要塞,离开时仅有七个人,这就是要塞仅存的银枪天马。
这七个势单力薄的库兰塔践踏者平原地草地,冲锋向乌萨斯的营帐,迎面,赫拉格早有准备,但还是发出惊讶的低叹:
“银枪的皮加索斯……仅仅七个人,竟然真的胆敢发起冲击。”
炮火如雷霆一般轰鸣,盾卫组成的铁墙横跨于天马面前。
这是一次豪赌,如若天马冲不出去,盾卫就会拦阻他们,精锐的百战先锋会趁机突袭,他们会在绝望中一点点被剥离体力。
赫拉格不愧是赫拉格,镇定自若地立于乌萨斯的双头鹰旗帜。
伊奥莱塔追随着西里尔的步伐,看着这个男人爆发出咆哮,她也跟着喊了起来。
她们的枪砸在盾卫的铁壁,在那一刻,黎明初现,第一缕光照在了西里尔的脸上。
他身上也绽放起了光,刺眼的光,涌入到伊奥莱塔和没个战友的四肢百骸!
卡西米尔的黄金平原上涌现出第二轮黎明!
在诸多战争史中,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任由一个史学家在看到当时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的局面后都会感慨卡西米尔要迎来灭亡。
但是,西里尔·临光改变了战局,打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赫拉格,险些取其性命,若非博卓卡斯替及时到来,乌萨斯一代名将或许就此陨落。
七个银枪天马突破了封锁,共找到四十二名战友,返回途中一路征战,损兵折将,最终只剩下七人回到大骑士领。
而最初的七人,只有伊奥莱塔和西里尔活了下来。
时至今日,卡西米尔仍然在称颂这不可思议的胜利,伊奥莱塔正是因有这份资历才晋升为大骑士长。
可她印象最深的一天,还是停留在那个黑夜,一个已有老态的骑士奋然地怒吼,带着他对世界的不满与愤怒,带着他对世界的眷恋与期待。
除了自己,已没人记得那一晚。
陡然之间,伊奥莱塔·罗素听到了哀嚎,从高高的廊柱上,能看到凯恩——商业联合会的中流砥柱迸发出凄厉的尖叫,双腿无力地挣扎。
而在台下,主导着一切的魔王无趣地看着资本家的挣扎。
霓虹闪烁着照在他的脸上,混杂雨水,如同一座坟墓。
庄宁不复欢笑,没了开口的欲望,没让任何人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座大骑士领有多少的高楼呢?
大概是没人数过,就像是没人会去数丛林中有多少树木。
在被圈定出的商务区,那些高挂于大厦的荧幕上沉寂地放映凯恩死去的画面,所有从恐惧中回过神的市民都在各个地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死状。
双腿耷拉,失禁……哪怕生前他在卡西米尔一手遮天,但死去时也只是这般的难堪。
处理完这个人后,庄宁便扭转目光。
光照在伊奥莱塔·罗素的脸上,意味着轮到她了。
大骑士领的特色就是骑士竞技,但是大多的征战骑士瞧不上类似的儿戏。
身处于战场,冒着乌萨斯炮火与莱塔尼亚人法术洪流的战士有理由蔑视在台上弄虚作假的战斗。
最初,伊奥莱塔·罗素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也是对所有征战骑士的侮辱,让征战骑士的首领在直播之下死去,还有比这更加恶毒的结果吗?
但到了上台之时,她不这么想了,庄宁根本不关心所谓的荣耀,他可以用更加惨烈的方式去对待败者。
但他选择了决斗,就能表示出那一份很微小的尊重。
至于直播,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是他的目的,他要彻底摧毁卡西米尔反抗的意志,没有比把领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最好的选择。
在理清了这一点,伊奥莱塔终于没有了顾虑。
就像西里尔曾对她说的,骑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要做的,就是像个骑士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