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以博士的威名，罗德岛水涨船高，俨然成了庞然大物。

他却还是个发言人，越来越不受重视，遭到冷遇。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够受到博士青睐？

“我原先是有些怀疑的。”庄宁沉默了片刻，“很高兴你还是几年前那样子。”

“你在说笑？”

“马克维茨，你不是傻子，对权力也有天生的敏感性，可你现在竟然一点都没有名头，这就能说明很多。”

庄宁冷笑，“你在抗拒被卡西米尔腐化。”

“卡西米尔想驯化你，但你不接受，还是和以前那样，觉得该有原则。”

“所以你甚至不想来见我，你觉得我已经变了，对不对？”

马克维茨半张的口闭上了，不言语。

“人抵抗不了时代的潮流，马克维茨，你也是。”庄宁淡淡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面了，之后你大概便见不到我。”他目光如电，“你有什么愿望？”

马克维茨更是呆住：“嗯？”

“你的愿望是什么？”庄宁勾起了嘴角，“我可以帮你实现。”

“如若你觉得现在商业联合会是粪坑，我就可以帮你清理掉。”

“如若你不想清理商业联合会，想找个好地方，找到同志，我也可以安排你进罗德岛。”

“马克维茨，你应该知道，大多数人都没有走出选择的余地，曾经的你也是，在你的公司破产，自己落魄时，你没有选择，在你成为商业联合会的喉舌时，你也没有选择。”

“——而现在，我可以给你。”

马克维茨犹如石化：“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欣赏你啊，马克维茨，你想的很对，我的确变了。”庄宁微笑，“但你没变。”

“你没有改变，也不会因此去埋怨那些改变的人，这让我很羡慕。”

“我不懂。”

“你心中没有怒火吗？没有对无胄盟，对商业联合会的愤怒吗？没有觉得监正会的人很愚蠢吗？”

庄宁冷笑，“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铲除掉他们。”

“你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美好的国度！”

马克维茨有一次静默，许久后，低声笑了：“美好的国度？博士，你这番话简直就像是那些宗教的领袖啊。”

“或许是吧，区别在于，他们没有能力，而我有能力。”

“可我只是一个小人物。”马克维茨再次重复，神态无比认真，“博士，我没那么厉害。”

阳光剧烈起来，马克维茨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实现一个美好的国度，我并不渴望！”

庄宁笑而不语。

“真的，博士，哪怕你解决掉商业联合会，有什么用吗？那只会让监正会得逞，商业联合会至少明面上会阻止奴隶，倡导自由，可监正会的骑士老爷最喜欢做的就是去鞭笞奴隶！”

“商业联合会呢？那肯定是肮脏的，可是，若是他没了，现在卡西米尔就更倒退了，反之，若是没有监正会，商业联合会也会更加肆无忌惮。”

“我不是小孩，也不是理想家，我不奢求什么了，博士，你走吧。”

“我给了你改变世界的机会，你却愿意放弃？”

“因为我很了解自己。”马克维茨把手搭在庄宁的肩膀，“博士，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守住底线就是极限了。”

庄宁沉默了良久，轻轻颔首：“或许吧。”

马克维茨随即一笑：“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至少你没有瞧不起我。”

“你做的很好了，比我好得多。”庄宁说。

这句话就如告别，马克维茨欣然转身。

本以为会是很难堪的见面，真的见到了旧友，他反而没了郁闷。

“今晚，陪我喝一杯如何？”身后再出传来声音。

马克维茨一愣：“不是你说的最后一面了吗？”

“我可以言而无信，毕竟我厉害啊？”庄宁眨眼。

马克维茨又面露迟疑：“我不怎么喝酒。”

“我也不喝。”博士静静说，扭过头，“但我想偶尔喝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事。”

“这座骑士之城里，你已经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骑士了，马克维茨。”

风再度吹起。

如有实质的光闪烁，撕破长空，毫无征兆地陨落！

那是在遥远的另一城区，横跨了数十上百公里的遥远距离，犹如灼热的矛一般降临！

郊外，废墟之中。

貌似平庸的男人沉寂地松开了手中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