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知晓,那个人就是自己,过去的自己,一切都如自己记忆那般。
马上的令愣住了,倒是没介意“庄宁”刚才辱骂之言,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庄宁”马术不佳,十分地狼狈不堪:“别笑啊,大姐,你来啊,我们在被追杀的路途啊!”
“博士你刚才身上不错啊。”
“身手还好个鬼。”他已经被颠到怀疑人生,一只手取“庄宁”握住马的缰绳,马儿温顺起来,令在驯服动物这方面能力绝佳。
大漠孤烟,两个人在沙漠奔走,直到夜幕升起。
仿佛孤魂野鬼的庄宁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依旧无法干涉,能做到的只有像个观赏者。
一幕幕闪过。
有在雪地上,背对着彼此的两人,因为整个世界都有恶意,他们大概是唯一能抱团取暖的人。
“博士,你能来这里真的很好啊。”
也不知想着什么,令笑着说,“哪怕你是假的,我也很高兴。”
有在黑暗中,两人互相看着星星的一幕。
“到了尚蜀的栏杆,一切就都结束了?”
“是啊,到了尚蜀就好。”
有在江南,坐在船上的两个人,波光粼粼,他不知所思。
庄宁看了许久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令之间的旅途这么漫长吗?
可就是因此,他才会觉得反感。
走过了一个个记忆角落,某个时刻,庄宁来到了一片桃林。
桃花旺盛,落英缤纷。
他徐徐地穿过桃林,走出山洞,终于看到了光。
终于不再是那令人窝火的回忆,他看到了令的正体。
女孩持着酒盏,在此地一人独酌,天已经暗下,遥望着夜空,只有孤月高悬,月光盈盈。
庄宁在她身边坐下。
“我等了你很久,博士。”令一笑,“要喝酒吗?”
“不必。”
“你之所以会看到那些记忆碎片,是因为我的缘故。”令给他解释。
“嗯。”
“你不多说一点吗?”令沉闷地叹气,“我很快就要走了。”
“你也要消失,和年一样无理取闹?”
“这不是无理取闹。”令的表情不见悲喜,“这就是命运。”
庄宁像是木头沉默,但他其实能从女孩的眼中看出什么。
如若按预想原谅了她,或许她就不会这么消沉。
毕竟这个世界,展现的皆是与自己有关的过往,只要能忍下这些,说原谅她,你就该能把令带回来了吧?
可庄宁沉默了好久。
久到热酒已凉,他才迎着令的目光,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气息。
他平静地开口,没有起伏,如同水波一般:“我原谅你……就算我这么说,你想必也不会信的,令。”
“你太聪明了,根本没人骗得了你,至少我肯定是做不到。”
方才看到的过去流过眼前,他内心被触动了,像是用石子去拍打清澈的湖面,心神泛起涟漪。
以前的他心思并没有那么复杂,以前的他其实只想要一个家人。
大多数人都拒绝了,若不是如此,庄宁大概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吧?
但那并非不能接受,至少如今庄宁可以说他不介意。
唯独令不同。
哪怕对其他人你可以没有怨念,可以放下无视,可以故作讨好!
可是一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总那么无忧自在,想到或许你一原谅她,她真的就释然。
哪怕是庄宁也不想接受。
——是的,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厌恶起了令。
就像是一个孩子厌恶另一个孩子,哪怕知道是迁怒,知晓这种怨气绝不该发生于他身上,他还是说:
“我不原谅你。”
与对年的那句我会记住不同,这是很直白的吐露,就像是一把刀。
令的表情微微地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