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切都不过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你以为的洒脱不过是一次次看到的错觉,岁的意识在冥冥之中窥视,意图通过摧残她的精神,命令她把身体让给自己。
至于令,她一开始就很冷静,岁简直可笑,这些毕竟只是梦,可在梦这一事上,整个大炎都没有比她更有权威的吧?令虽无法控制这梦境的走向,逆来顺受亦是她的强项。
——更关键的是,这梦境里竟然还有博士。
每一段过往都有那个人影,他莫名地闯入这个梦,用尽全力想让女孩醒来。
于是在玉门的战阵中,被将士包裹时庄宁会拉着令的手逃跑。
到了勾吴,朝廷开始下诏,追杀岁兽的残党,庄宁便伪装成了商人,继续带令出逃。
京城,令说要与皇帝面对面对峙,他也听从了。
可他越是表现出这样的含义,令便越是觉得可笑,因为这不过是梦,击溃人最好的法子无非就是做出一个依靠。
岁远要比自己想的狡猾得多,制造出了一个虚假的博士来骗取她的依靠。
她看穿了,哪怕庄宁对自己多好多真挚她都嗤之以鼻,岁构筑的梦境的确真实,如囚笼一般,但她总能找到破绽。
尚蜀第十八峰,那个人气喘吁吁地登了上去,爬到顶端,回眸对令微笑:“这样梦境就能结束了吧?”
“嗯。”令静静地拥抱他,“是啊,谢谢。”
庄宁倒是没拒绝,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办法回去,要是你真的一直陷入梦里,我就成罪人啦。”
令微笑:“所以,你是怎么发觉不对,又是怎么潜入到我梦里的?”
那个庄宁愣了一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是为了替我扫除岁才潜入了我的梦啊,这是我的梦,我当然可以潜入。”
“那你怎么维持清醒?”
“我也不知道,可能与岁有关。”
“嗯,没有破绽。”令的声音冷了些,“就是没有破绽,才可疑。”
庄宁的眸子扩大。
一把剑插入他体内,他听到冷冷的低语:“可你不是真的,你是假的,是虚影。”
“——我说的回去的方式,就是杀了你。”
——这噩梦,为何不能早日结束?
令不让自己去看博士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出现太巧合了,博士……你每次都想方设法救我,还替我辩解。”她拔出了剑又再次刺入,“因为你就是岁,你想给我制造一个囚笼。”
“可我不在意,哪怕没有你,我也不会介意,岁,你听到了吗?”
“我是……岁?”庄宁低下脸。
果真是一个逼真的世界,他的痛苦都无限接近:“我是假的?”
“你真的这么想?”他像是哀求,“能不能搞清楚一点?我是看你没醒来才帮你,我是觉得你被坑了是我的错。”
“我是来救你的。”他捂着伤口,血流不止,他用尽全力咆哮,“我……我……”
他想骂人,却低垂下头,看着自己:“……哈。”
笑声渐渐地回荡。
“也是,早该知道了。”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一面大笑一面吐血,“真他妈是个垃圾的梦。”
“你是天上的谪仙人,不需要凡人救,你也不需要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见鬼的……我还以为这是我的错……不对,我的确错了,我以为你我关系很好呢,结果都是假的啊。”
“岁,你在听吗?”他低声说,“我认输,我退出这个梦境,之后随你们便吧,她与我没有关系了,你赢了。”
第十三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梦境流露出裂痕,犹如被打碎的玻璃,那纹路不断地扩散,延展至尽头。
梦醒了。
令在梦这一方面不愧是大师,岁给她的桎梏被她以最微妙的方式化解。
但令却渐渐地呆滞,好像是了然猜测到了什么,一点一滴的恐惧攀爬上内心。
仿佛吞噬猎物的蟒蛇,直到这一个,深藏于幕后的岁才展现出属于自己的獠牙。
“博士。”
……你是,真的。
令没来得及启唇,意识下沉,再次睁开眼睛,便回归到尚蜀的山峰,头顶是如墨一般的深黑,点点群星璀璨如光。
耀眼的星光落在她的眼里,过于刺目,令想起来她似乎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令感觉到肩上有一点重量,他们像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恋人,互相依靠着彼此,或许最大的区别紧紧是男方枕在女方身上。
但当令看着那个摘去了面罩的男人,只看到他的表情呈现出一种怒火,好像在做噩梦。
她也做了一场噩梦。
如今,噩梦醒了,男人却打开眼睛,他尚且没意识到自己是枕在令的肩膀上,可几秒后,他便像是脱逃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
他用手抚摸着胸口,缓缓地后腿,仓皇地跑到了十八峰的悬崖边。
不惧怕那高度,胃里翻江倒海,他剧烈的呕吐起来,似若是要把所有以前曾吃的东西都通通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