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 / 2)

宁辞秋脸有点微红:“梁大人。”

那个梁大人看到了宁辞秋,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沉闷而富有力量:“宁侍郎。”

“你是特意来接我的?我有发电报,说你在宅邸等我便好。”

梁大人……梁洵摇了摇头:“你我同事多年,宁侍郎,我总要亲自接你。”

“不,梁大人何必这么见外,辞秋虽是女流,却不至于娇生惯养。”宁辞秋眼睛眨了眨,“倒是听闻大人您剿匪颇有成效。”

“山海众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多不过是群未受过训练的民夫,这样的人又能算是多大的威胁?”

“大人不必自谦,我已上报了朝廷,或许不待多日,大人您便能调任京城。”宁辞秋未发觉话语里微微的憧憬,“加上您作为知府的政绩,提拔为京兆尹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她的语气颇有扭捏,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那一抹感情。

这本该是件好事,梁洵亦对面前的女人有好感,却难免担忧,他不算富家子弟,而宁家却是有头有脸的大家,门户之别,云泥之差。

虽然当今形同宰执的太傅亦是起于微末,和真龙都秉持“宰相必起于州郡”的观念,而梁洵更是太傅一手提拔,某种意义上是属于太傅的人。

可门户早已刻入了大炎的骨髓,尤其是,士族门阀把持官位,像是京城的麟家,嫡女麟青研年芳几何?便已官至大理寺少卿,那可是大理寺二把手,掌刑名诉讼!

当然,麟青砚是颇有能力,但这足矣突显出大炎尚且处于贵族政治的阶段,看看朝廷的朱紫大夫,大多出身显贵,宁辞秋不过而立之年,已是从二品大员,未来或许会接替自己父亲尚书之职,进入中书门下。

这类人中最好的也不过是玉门左家的左乐,放着禁军的职位不去,而是加入司岁台的秉烛人,但这是特例,何况左乐身边还总是跟着个御史,御史品级不高,却有弹劾官员的权力,一般秉烛人哪里来这好的待遇?

因此出身微末的梁洵难免会有感慨和隔阂,但他绝不能流露出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宁辞秋,敛容点头道:“那就劳烦宁大人了。”

宁辞秋温婉地回礼,在朝廷为官几年,她见多了那些纨绔败类,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京城纸醉金迷,她只觉得厌倦。

故而朝廷提议将她外任于尚蜀,她明面上不愿,毕竟京师到底是权力核心,立刻中心,便少了能升迁的机会。

但她心里倒是高兴,她想父亲分明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她,而不是其他司岁台的歪瓜裂枣。

她与梁洵是同一任期,两人年岁相仿,兴趣相投,这几年梁洵对尚蜀的治理颇有成效,外无盗贼,内无抱怨。

其实若是明眼人深究是能发觉不对的,毕竟梁洵自己是尚蜀人,官场上不成文的规定是为了防止任人唯亲,调任不能调往自己的家乡,梁洵又怎能在尚蜀的任上为知府?

宁辞秋倒是知晓这就是太傅的意思,一个不解尚蜀现状的人带不起尚蜀。

而她愈是了解这个人,愈是心生欢喜,只可惜梁洵一直表现的颇为木讷,宁辞秋心里虽急切,又必须得按下性子。

“听闻博士不过几日,亦要来尚蜀?”

“是,博士。”提到这个名字,宁辞秋心里郁闷,“是我对不起博士,他给予了我信任,而我却一度让他置身险境。”

“都过去了,博士想必也不介意。”梁洵安慰着,突然顿足,举目远望,看的自然是尚蜀的三山十七峰。

博士这个名讳,虽然往日里名声不显,但就在短短的时日多数人都有所耳闻,有人说正是他兢兢业业,大炎才能快的剿灭盗贼,他的一些事迹被爆出来,众人更是惊叹不已,发觉世上竟有如此组织。

梁洵知道的更多,例如在剿匪之上,虽是外人,但罗德岛却配合玉门四处出击,这其中必然也有博士的指示。

他见过那个人,就在一年之前,山脚下他和博士一同喝过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人竟会是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他此番来,是为了尚蜀山上的那位吧?”

宁辞秋顺着他的目光往上。

尚蜀多山,作为移动城市,竟把山川河流一同搬于境内,实属不可思议。

而山上亦有仙人,曾经举杯便劝退了天灾,一直被尚蜀人津津乐道。

可作为朝廷的人她却一刻没有停止对那位仙人的猜忌,不然贵为礼部的宁辞秋何必外任,哪怕她此番回归,也是真龙考虑到她熟悉于那个岁片。

“令。”宁辞秋吐出其名,“一年了,我听闻她一直长睡不起,不再见人。”

“没错。”梁洵面露纠结之色,他没告诉任何人,令长醉不醒是在见了庄宁之后。

“无论怎样,想必等博士来了,情况会有好转。”宁辞秋不懂这些,只觉得未来仍充满希望,“陛下毕竟有一颗雄主的心,山海众瓦解,主谋身死,那些依附于大炎的蛀虫也被连根拔起。”

“大炎国库更是充裕,兵甲充足,便是几年后,岁突破了封印,重临于人世,大炎亦不畏惧。”她欣然道,“你我只许各司其职,共享这太平盛世,如此便好。”

“太平……盛世。”梁洵咀嚼着这个词,最终叹了口气,轻轻地附和,“是的,共享这太平盛世。”

……

……

令在做一个梦,一个她几乎脱逃不了,又不得不面对的梦。

她本不该这样,这个以逍遥自居的女人处于空前的虚弱,不觉会想起一年以前的事,想起那个男人爬上山来寻找找自己。

那是个夏日,尚蜀闷的仿佛蒸笼,但山上尚且凉快。

尚蜀曾有第十八峰,但那一峰却是被天灾破坏,庄宁被引导至了第十七峰的顶端,遥望能见一个亭子,亭子矗立于本应消失的十八峰。

就仿佛梦一般。

但那不是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权柄,令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古怪,入梦不过是她权柄最微不足道的一种体现。

这种权柄甚至足以扭曲时空,召唤出未被破坏的尚蜀第十八峰,这个女人的能力的确让人联想到仙人。

只有被她邀请的人才有资格来到第十八峰,她终日在那里饮酒,罕有来客,但庄宁亲自见她,仍是一件乐事。

直白地说,在此前令与庄宁的交际不过是在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