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 / 2)

怪物忘了数回合之间自己被兄长杀戮了几次,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在剑出之后的变化几乎无穷,哪怕挡下了第一剑,第二剑,后续也能延伸出更多防不胜防的攻势。

可在杀戮中,他却仿佛抓住了精髓,武人说武要体合天地,这种说法他原以为是夸张。

“是我托大了。”

这个瞬间,本应斩下怪物头颅的重岳愣住了。

他的剑被抓住,那只生了鳞片的手紧紧地握住剑身。

怪物的脸上浮现出了恍然,许久以前,当他参悟了博弈之道,透过一百八十一个黑子在棋局上将大师反败为胜,便是凝出这样的表情。

他是个笨拙的人,却也是一块铁,铁要经过百千遍的捶打才能成为钢,失败孕育成功,凡人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失败的余地,因为败了一次就无翻身可能。

而他有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他的脸上徐徐地勾勒出了笑容:“我看到了,大哥。”

“我看到了武都巅峰,那就是你啊……”

他捏碎了重岳的剑。

重岳并不意外,反而有点欣慰:“我以前就说过,若在我们中有谁能超过我,那就只有你。”

“是啊,你从来都那么大公无私,你一点都不会对战斗感到喜悦,不会吝啬也不会妒忌。”

模样狼狈的怪物呢喃,“你就是天道,损有余以补不足。”

“而我走的却是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前脚进,后脚跟,快速迅猛,如利箭一般,拳则在小小的一步中打出,完美的形意,完美的发力,透腹穿肺于重岳,这个宗师第一次被打地咳出了血。

“半步崩拳。”他喃喃说,“已经许久未见这样完美的崩拳了。”

“你会见到的。”二哥微微一笑,纵步前进。

他们拳脚相接,不约而同舍弃了刀剑兵器,虽然是以人类的形体,以人类的武艺对打,但怪物终于领会为何大多时候自己的兄长都赤手空拳。

对他们这样的怪物来说,武器是碍事的啊,哪怕是最强大的金铁也不足这炼至巅峰的手足!

所以,死战只能用手,手即是剑!

呼吸之间百次千次的对打轰击而至,仍是怪物在下风,重岳的头,拳,掌,肘,腿,脚,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凶器,他每个部位都有各自的威力,比只体会了一种感悟的怪物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一瞬怪物的双手被撕扯,标指摘出他的眼,顶心肘尽灭其尚且在搏动的心脏,他的两腿跪在,重岳碾碎其膝盖。

可即便如此,怪物还是狼狈地闪躲,不到刹那破损的器官再生,每被杀戮一次他就更加强大,一时之间他忘乎所以,只感觉面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正因为无法逾越,才有必要超越……怪物想,他的拳再次被格开,重岳的冲拳在怪物的胸口打出大洞,一拳之下大脑被打爆,血浆飞溅。

可他还是再度爬了起来。

那再生的脸庞,凝聚着属于恶魔的得意浅笑。

他们从白昼打到黑夜,从黑夜又重又打回白昼,每每怪物有了突破的预兆,重岳都会以更暴戾的手法,更快的速度,更强大的力量击溃他。

最硬的钻石只能以同样硬度的东西打磨,一日之后,怪物终于得以反击。

三日之后,怪物隐约抓住了真髓。

五日之后,怪物第二次碰到了重岳,以顶心肘打爆了兄长的心脏。

气喘吁吁之下,这个夕以自身做出的画中囚笼摇摇欲坠。怪物吐出来一口气,浑身的泥污,恰巧天降甘露,大雨冲刷而下。

他看到没了心脏的大哥冷静地起身,冷静地挥拳,拳理,纹路,都浮现于脑海之内。

这就是天人合一。

所谓的……天人!

十五日之后,夕的画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一物,山川,草木,胡泽,海洋……那寄托了她每一处心神的画卷只留下了一片苍茫,甚至不能以破败形容,连一根草都没了都世界,用破败都是一种可笑的侮辱吧?

这两个男人并未动用任何的兵器,以拳和脚打穿了一方天地!

外界的光流落而下,照在了怪物的眼睛里,他虚弱地站着,俯瞰面前的兄长。

然后,破损的喉咙中吐出胜利的宣言:“是我赢了,重岳。”

这是他首度称呼自己的兄长为重岳,而不是颉给予他的真名“朔”。

重岳眼睛半合着,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溃烂,连高速战舰都能打穿的酮体败北于自己的弟弟。

可他不觉得难过,也不欣慰和喜悦,只是淡淡地点头:“是你赢了。”

“是吗……”与之相对,怪物却咀嚼着这个词,“以前,凡人中不是经常会有武痴一样的角色,他们对武术极度的痴迷,为了穷尽巅峰,倾尽所有。”

“我不是武痴,正如你也不是。”

“是的,我只想击溃对手,而你选择了这条道路,只因为你的权柄与之相关。”怪物踉跄地走进,举起了拳,“再见了,哥哥。”

“如果我成功了,到时候你我在打上一次吧,那次……我们没有必要互相厮杀,打到尽兴便足矣。”

重岳恍惚地看着拳头逼近。

那么一刻,他微微地笑了,他尽到自己的所有,再没有遗憾。

啪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