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难掩错愕,自己的兄长只是人类的身体,蝼蚁一般的躯壳,也能抵达如此的地步?
可事实摆在面前,重岳破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区别只是他要花多久收拾。
二哥只能见他狂乱地前进,一击一势,一拳一掌,音爆的涟漪扩散,顷刻之间山脉都好似崩塌。
“果然,兵俑对凡夫俗子恐怖,但对你这样的怪物聊胜于无。”二哥冷笑起来,并不觉得失落,是的,这不过是个开始,他甚至心头有所悸动。
他的理性告诉他不应与重岳正面相对,可他的本能却在怒吼,在咆哮,他想自己决不能放过这个名为“朔”的怪物,就像野兽只服从于强大的首领,若是连这个人都吞噬不下去,他又何来的自信能够战胜岁呢?
所以怪物笑了起来,还不够,他想骑士终究是被火炮所淘汰的东西,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器。
庞大的信息冲刷着怪物的头脑,年曾说她手中有一整个工业体系,但她从来都不加以琢磨,构筑的兵俑在真正的强者前不过是玩具的泥人。
为了战胜这样的怪物,我还需要更强大的兵器,需要借助人类的势……二哥轻轻地微笑,脸上表情狰狞如同地狱的恶鬼,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只是口吐喃喃的低语:“天有烘炉,地生五金。”
温度陡然上升,天穹染上了橘红的颜色,兵俑不行,那就构筑出钢铁的战舰,弓矢孱弱,就以连天的炮火取代!
这时候,重岳正以拳头击碎最后一个铁甲的头颅。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汗水,似乎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不远的慢跑,但他脚下的大地随即缓缓地颤抖,眨眼之间,他发觉自己被庞大的战舰群包裹。
陆行舰沉重地推进,甲板与侧腹的炮口对准于他,火光迸发,这是彻头彻尾的火力覆盖,连以法术为傲的术师都不得不承认在杀人这一方面他们远远不如真正的机械化部队!
二哥嘲弄地注视,没有了权柄,单有一个酮体一对拳头的男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爆炸形成密集的弹幕,轰炸富有节奏,又确保了不会有哪怕一丝的疏漏,绝对的火力能碾碎一切阻碍,大地上甚至不该被容许有一个生命残存。
可在弥漫的硝烟中,突然回荡起微小的声音,像是在以卵击石,微不足道。
在片刻后,高大的战舰——承载了源石工业伟大的技术的结晶的高速战舰,便爆发出炽热的光焰!
动力炉爆炸,系统瘫痪,外部的铁皮生生地打穿!
而这只是个开始,接二连三的爆炸形成连锁,仿佛在重蹈铁骑的覆辙,重岳冷漠地前进,仿佛高速战舰也不过如此!
千年万年都过去了,战争变得更加残忍血腥,杀死敌人时甚至不需要目视,在视野之外既能碾碎。
可对名为重岳的男人,这一切都微不足道。
因为他即是武。
而武,绝非止戈的含义,武是暴力,是杀戮,是狩猎,是强者的征服,是弱小者在最绝望之中被欺压,虐杀的绝望!
这就是居于庙堂的朱紫大夫所不能体会,身穿紫衣绯袍的公卿以为动动手指便能指挥整个国家,可归根究底,泰拉人也是野兽啊?而野兽必须要打磨自己的爪牙才能靠着他者的血肉活下去!
火光漫天,重岳冷淡地回眸,与高空之上的敌人对视。
怪物已落在地上,止不住地按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以人之力不可能敌过万马千军。
以人之力也不可能拆高速战舰,如在毁灭区区的玩具。
哪怕是萨卡兹的歌利亚,温迪戈,亦能做到吗?不,决然不行,或许像是巫王和老天师能借助自己的法术以某种代价拦阻下军队的步伐,可他们也无法以肉体做到。
这已不是匹夫之技。
这是……兽的力量!
“你终于还是把作为兽的一部分拿回来了,哥哥。”男人说,他很少会用哥哥去称呼自己的兄长,只有在极其高兴,情不自禁时才会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悦。
重岳默不作声。
然而,他身上也的确有了变化,与他的二弟一样,身上披挂了鳞甲,面目也从原先的清秀化作了恶鬼的狰狞。
可这才是他最初的样貌,他是一头龙,泰拉大地上曾经当之无愧的主宰的继承者,此乃重岳最高贵的姿态,甘愿以人的身体自居不过是浮生的一场大梦。
如今,梦也该醒了,重岳……不,朔把手搭在腰间,缓缓地从鞘中取出了剑,剑身宽厚朴素,漫长的岁月曾带给它数之不尽的尘垢。
这把剑重岳本已打算放弃,可为了杀死的弟弟,他却毫不犹豫地拔出。
最凄厉的剑吟荡漾于山川海泽,好像是被镇压的龙吐出诅咒,两个怪物互相对视,又吐出一口气,气氛已紧张到了极致,到头来却是一声低语打破了静寂。
“值得吗?”重岳听到他的弟弟质问,“我的哥哥,这才是你该有的姿态吧?你本来就不该屈居于人下。”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屈居于人下。”
“可你在为皇帝效劳,为一个自诩是真龙的人类。”
“我也不曾为皇帝效劳。”重岳抚摸着爱剑,剑上的污垢就脱落,流露出精钢的剑身。
许久以前,当重岳说出想把自己作为岁的残魂封印于剑时,铁匠就给他打造出了这样的一把绝世兵器,朔气传金兆,寒光覆霜雪。
他仍然能记得当初铁匠的惋惜与不解,那个人与自己也算旧识,笑嘻嘻地对自己说:“宗师,你是觉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肯定是新兵里有小兔崽子对你出言不逊了吧?”
“你不是人?唉,肯定不是,哪个人能向你一样,几十年一点都不衰老。”铁匠拿锤子不断砸在通红的刀刃,千百遍的击打,“但是没关系,没有人会介意,我不介意,大家都不介意。”
“你是兽,是妖魔,是怪物,又能怎么样呢,好的兽,好的妖魔,好的怪物,要比坏的人好上太多吧?”剑浸入水中,碳脱落,流露出带有华丽纹路的剑身。
上了年纪的铁匠淡淡地说:“宗师,这就是你的剑。”
这就是我的剑,他想。
他委托玉门最好的铁匠所锤炼的剑,哪怕已不复当年锋利,仍有一股戾气与他近乎成了一体。
“不是为皇帝效力……不是为皇帝效力?”怪物却好像听到了可笑的笑话,“非也,非也,你就是真龙的走狗,守护着他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