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2)

“半年之前,博士来过这里,他来这里是为了碎片大厦,当时他负责这项工程的交接,你们聊了什么,那之后他一个人跑到腹地,他想去见夕,但夕也拒绝了他。”

“你都知道啊,我一直以为你当时在忙着别的事……”年哑然,半年前那件事她一直以为是她们之间的秘密,但自家大哥一清二楚,想来只是顾及自己几个妹妹没有声张。

“我怎么会不知道。”重岳安静了几秒,“你知道一个月前那次博士遇袭的事吗?”

“你是说二哥那次。”

“你果然知道,你收集了所有有关这件事的报道,那时你恨不得亲自跑去龙门看他,你甚至亲口说要杀了你刚才口中的二哥。”

“那是二哥做的太过分了!”

“他一直都这么过分,可你为什么在那天表现的那么激烈。”

年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那时那么过分,还不是因为他对博士下了手?

年低声叹息,心中却释然,她想这个秘密或许隐藏不了,竟然有了解脱之感:“是个误会。”

她组织着措辞:“半年前,我被太傅赶着跑来龙门,那天我好不容易才把天机阁的兵俑都修好,又告诉我要研究什么碎片大厦。”

“你却还是答应下了。”

“因为我听说交接碎片大厦情报的人是博士,我已经很久没见博士了!”年撇过头,提到博士她的声音低了许多。

重岳记忆犹新,那一日年的确异常兴奋:“你们聊了很久。”

“对啊……我说玉门太烦了,他就附和我,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含糊地跟我说还好,就是罗德岛走了不少人,我和他都喝了很多酒。”

“然后?”

“我跟他说我也想回罗德岛。”

“你之前一直跟我说,如果我退休了想过老年人的生活,我也可以去罗德岛。”

“对吧,那是个好地方?”年沉默了片刻,脸上勾勒出勉强的笑容,“总之我说要回岛,他第一反应是愣住,随即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又点头。”

“那时候,他的精神状态不对?”

“肯定不对,但我没发觉,我都喝醉了,见他这个态度很不爽。”年是个善于演讲的人,她的话语虽然朴素,语气却是绝佳,好像人们自然而然能活再现出那一幕。

重岳合上眼睛,想那天该有两轮明月,酒楼的包间一个女孩朝男人大吐苦水,男人很疲惫了还听着女人嘀咕。

“我一生气,问他罗德岛的人呢?他低下头说都走了,他微笑着说大家都回家了,所以我也该回家。”

重岳猜测这就是问题的根源:“你更生气?”

“是,我更生气了,我真的喝多了,又不是令姐有那个酒量,我看他这个态度,对他说肯定是博士你做错了什么,博士呆住几秒,突然哭了出来。”年咬着牙,声音更低沉,“但我当时没管那么多,我就是觉得烦躁,看他哭我也烦,我认识中的博士肯定没那么脆弱。”

“他本来没那么脆弱,或许觉得是你才哭的。”重岳一眼看破问题。

年失魂落魄:“但我还是在阴阳了他,我是想让他振作点,可说着说着我也伤心了,可能再过不久我就要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年神情中流露一丝悔意:“我跟他说,那些人走了,之后你们也不会联系,她们会渐渐遗忘你,因为你们之间的联系压根就不紧密,就像我,如果哪天我也消失了,根本没人记住,博士也会忘的。”

这时她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软弱,岁片的诞生来自于岁兽的死亡,可总有一天那个怪物会苏醒,届时无论是年还是重岳都会消失地一干二净。

“博士摇头,他说我应该还能记住,我会用笔记下来的,可我却更加生气,生气的源头是迷惘,我发觉我当时是在埋怨博士,是啦,他的朋友走了,那又怎么样,他的朋友会记住她,可没人记住我!”

“我当时很生气,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大口往自己喉咙里面灌酒,然后冰冷地嘲笑,我说博士也是个很薄情的人。”

年到此没有说下去,那的确是个误会,可也不完全是个误会,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相见本来该高高兴兴,可彼此都心事重重,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博士愣在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他突然笑了,就是那种很疯狂地笑,他笑着笑着站了起来,我看着他那样子,才觉得他情况不对,我的酒立刻醒了。”

年的双手缠绕在一起:“他一边往嘴里灌酒,往外面走,我察觉到自己失言了,跟他说刚才那些话都是玩笑,他没理我,一个人往外面走,他站在空地,那天是中秋,月亮很大,他笑着笑着哭了起来,他说走的好,走的都很好!”

年低下眼睛,“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引爆了什么,我想去拉博士的手,不过博士甩开了,正好隔壁酒楼里,有人在唱《招魂》。”

她也哼唱起来这首诗,“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魄,回到故乡吧,何必离开你的躯干,为何往四方乱走,舍弃安稳之所在。

重岳脑中的画面更加丰富,凄厉的歌声回荡,灯火阑珊,两个人影重叠,捧腹大笑的人失魂落魄,一个后悔莫及的人不知如何安慰。

真的就好像是命运一般……重岳喃喃说:“然后,你们就没见面了。”

“第二天,我到罗德岛想找他道歉,我觉得博士酒应该醒了,可到了罗德岛才发觉很多人都不在了,这里变得空空荡荡,我终于意识到昨天他为什么失魂落魄。”年深吸一口气,“我更着急了,但哪里都没有博士,凯尔希跟我说他申请外任,坐着飞行器去别的地方……他是在躲着我,大哥!”

年终于忙乱起来,伪装起来的豁达荡然无存:“我怎么去见他啊,他当时都那么低落,还想安慰我,结果我反手骂他冷酷……好吧,我原先情商没那么低,也不会无理取闹,可是,可是我真的喝多了,真的很害怕,真的……”

她语无伦次,语气中都是后怕:“我不敢去找他,也不该去找他,大哥,你跟他说吧,就说我病了。”

她真的怕了啊,年和其他巨兽代理人不同,她几乎做到了融入社会,在自家兄长姐姐还在骄傲地维持人设时,这女孩就已经毫无顾虑地尝试新事物,所以她比自己的兄长姐妹要更了解所谓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她虽然看着没脸没皮,实际上也真的没脸没皮,但本质上还是个很在意别人想法的姑娘,所以她才会拼命去拍烂片,这个姑娘活了上千年,千年都在和人类有接触,拼了命想让这个世界记住自己,想让某个人记住自己。难怪二哥会觉得她怯懦,巨兽何时需要去关注?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人类有那样的感情,这一千年她什么人没见过,帝王公卿,黎民百姓,可她竟然也会在意那么一个人!

结果她自己捏碎了那种可能,她的确是一条很胆小很没用的龙。

“你想用病了作为借口?”她听到着实冰冷的话,自己的兄长冷冰冰地说,“你是巨兽代理人,以博士对巨兽的认知,怎么会看不出你在躲着他。”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又不小心失态了怎么办?我们需要冷静一点,再给我几年,如果那时我们还没消失,我会去找他认错!”年咬着牙吐出声音,她是认真的,再过不久岁兽就要复苏,届时要么烟消云散,要么重获生机,如果是后者,她会毫不犹豫拥抱住庄宁,吐露自己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