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掌门当真以为,六门派联手北上,是为了一本内功心法?”荣瑟冷笑道:“你们名门正派最在乎脸面,少有这样明目张胆巧取豪夺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同时纠集六家!难道那天他们都一起喝醉了么!”
“那时军阀混战,人人自危,”殷长亭支支吾吾:“六门派一起昏了头,想抢得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安身立命,也不是没可能。”
“习武之人谁不知道,内功是成效最慢的!”荣瑟压着嗓子低喝,唯恐吵醒屋内休息的人:“就算他们成功了,熬到今年也不一定能把叶虚经练好!更何况他们在塞北人生地不熟,几乎是去给无影剑送人头,更别提回程路上那些闻风而来的豺狼有多难缠……你真的相信六门派昏了头,就为一本叶虚经?”
“这……”荣瑟的逼问刺激了殷长亭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六门派北上夺经那年,他只有十一岁,介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大人很多事情都不告诉他,却很多事情都懒得避着他。
他极力回首,想从记忆里去挖点东西,几个伶仃稀落的句子冒了出来。
“大昭命悬一线,我们不能看着乱军的铁蹄践踏王域,此乃救国唯一的希望!”
“可这毕竟是强取豪夺……”
“名节和道义,总要有取舍。”
“你看看外头的流民,还不值得你放弃虚名么?”
“我去信问过了,容安恐怕不会答应……”
“他也是中原人,竟如此自私!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便硬抢!”
“他的妻子已经有孕在身,容安心系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浮屠宫又何罪之有?”
“为了天下苍生,难道还不能牺牲区区一个浮屠宫么!”
“诸位,长亭年幼,殷某便不参与了,还望体恤……”
“殷掌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在座诸位谁没有孩子,大昭都要亡国了,你不能这时候还眷顾自己的小家……”
殷长亭痛苦的捂住头。
他想起来了,那几日家里人来人往,各位世伯快把门槛踏破,闹得人心惶惶。父亲无暇顾他,他每每做完了功课,便喜欢趴在墙根偷听。可要等他到了而立之年,才能真正听懂世伯们的对话。
没错,在浮屠宫的祸事发生之前,他早就已经听说了。这段对话发生不久,便有了惊世骇俗的六门派夺经之举。此后数月,朝廷发不出军饷,饥肠辘辘的王军哗变,大昭也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