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出世不过薛某一念之间,谈不上什么愿与不愿。”薛珩终于发出一声轻叹。
“从加冠的那年春天开始,竟是离不开长安城了。借由旧案之名,又得了季持和单昀暗中授意,征辟入朝,就忙于收权之举。”
“又历陇西一役,后来所认得的建信侯之子也同李子衢一般折在了江南。”他抿了一口热茶,品着和从前相去甚远的滋味。
“之间种种,我早已料定,其中辗转,更是人祸胜天灾。”
白气往上飘着,茶水也慢慢冷下来。李融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甘愿听着,听着薛珩将话说完。
“长安的冬天,却是一年比一年冷。君子不器不该由当时的我说出来,刀剑无眼,朝中纷争,薛珩实在当不起一声君子。”
“就连最后换了新朝,不过是借由之前谋划,借了沈霍两家的力——说是两家,大抵算是沈小侯爷和沈氏的力。”
他哂笑了一声,喝完了茶杯中的温茶。
“坐了几年的高位,也不知道世间有没有少些天灾,不知道是否还有学子士人论断仓中无粮。”
“今天的茶水要比当时清冽不少,如今的长安也跟从前的长安城完全不一样了。”
番外四
他们那日在店中坐了许久,却都不着急续上茶水。李融听完了薛珩的那席话,将他所告诉自己的讯息和记忆中的事情一一对照补充。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薛珩就坐在他的面前品茶养神。他连自己都没办法想清楚,又有什么立场去评判薛珩呢?
所以只是拿起自己的茶杯续上茶,安静地看向窗外。皇权百姓,王侯蝼蚁,即使薛珩讲得清楚,他也很难听得明白。
李融想,自己还是不属于那个时代,所以听不明白那些具体的党争,也很难认同天下不过是上位者随手摆出来的一盘棋局。
但好在他们都不急于坦白什么,争辩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店中,夕阳为天空染出来了酒渣色的云,店里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在现世的纷杂吵嚷中,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一样的沉默。至少李融慢慢习惯了这种安静,觉得勉强有几分喘息的余地。
他不太愿意理清楚所有的事情,不太愿意面对以后的事情,也不太愿意开口去问薛珩现在在想些什么。
无论前尘怎样,薛珩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个难以企及的高位,跟季持一样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