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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撑不住这样的疲惫了,缓缓闭上了眼。束发的布冠被汩汩的流水冲去了,他也被温和的河水托住了。
像是要送他归家去,顺着往下流着,流着。他的耳边再没有嘈杂的声音了,他的眼前也没有成堆的尸首和黑红色的血水。
杂色的雀儿落在新枝上,震得那绯色的桃花落下瓣,洒在岸边。小河不断往远处流着,流到天边去,和日出的霞交相辉映。
沈自行呢,沉在这样的暖意里,沉在一场不再复醒的美梦中,终会归家去。
饮酒便醉,一梦皆安,睡得很沉,很沉,和江南的春一起,任凭风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晕开红色的血,衬得岸边的百花黯然失色。
至于身后事,与天家,与季持早就下好的那盘棋分毫不差。朝中百官侍立,站在龙椅旁的阉人缓缓展开明黄色的绢布,一字一句宣读着书在上面的旨意。
“沈氏温良淑德,才德兼备,特升为昭仪……经以核查,薛府旧案皆赵宥党争作伪,追予关内侯,食邑百户……江南一案,由廷尉继续彻查,免去赵宥丞相之位,其党羽之职皆由下官代署……”
“……建信侯之子追谥其父爵,沈骞,擢安国公”
“薛珩,薛从之,迁尚书,兼领刑罚之事……”
“钦此——”
跪下的人低垂着头,领过莫大的封赏,受着天家的雨露。混在其中的饿鬼仍旧披着玄红二色的官袍,在这长安城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活在地上的鬼也好,埋在地下的人也罢,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长安的雪依旧,江南的水依旧,陇西的风沙也依旧,熬着,熬着,从旧年来,到新岁去。
第五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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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卷配忆江南那首歌很好听。
醒时·五
方珞春由她的学生推着轮椅,盯向屏幕上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数据。吴川南同样负手站在一旁,在心里不断计算着数据波动的趋势。
直到一声警报声响起——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代表着什么,研究中心一大半的仪器被自动控制程序按下了紧急停止的按钮。
负责观测生理数据的研究员套上一层又一层防护服,才拿起工具强制撬开了保温舱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