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系着红缨的银枪,想起强健的马匹,却也想起老管事有些浑浊的眼睛。陇西再大的风沙都喂不饱聚在北地的人马,何况现在正是战时,粮草不足正是大忌。
就算是曾经屡战屡胜的骠骑将军,也无法空手喂饱手下的兵士,也无可奈何朝廷对陇西的供应。
又瞧见背面还有些字,沈逸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读下去。指尖的颤抖仍在继续,方才纷乱的思绪倒是随着剩下的消息平息了一点。不过下雪之前,粮车就离玉门不远了,如今只等雪化个差不多,便能继续启程往玉门直行而去。
押送粮草的路上只见了几小股胡人的流兵,身边的兵士迎战及时,粮草不过损耗了一车,也都分送给城中的百姓了。
老将军已经驻军玉门,将胡人的骑兵都堵在了关前。玉门关本就易守难攻,如今只等着胡人粮草耗尽,自然就会退兵。
他攥紧了手中的绢布,又重新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的小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之后才把它重新折好。
长安城往年的冬天也有过堆到半人高的雪,不过雪停之后家家户户只要有人就会各扫门前雪,不到一日就能留出供人通行的小路,摊贩第二日就会继续摆满长街,重新唤醒街上往日的人群熙攘来。
他将那半块绢布沿着折痕折了平整,用了竹管后就没再沾染过多的沙砾。沈逸本想暂时将来信揣到袖间,又觉得看过之后不该随意到这种地步,最后还是取了之前就腾出来的空木匣。
在指间翻转一层一层解开上锁的机关,将绢布铺在底上,恰好还留下一半的空当。
陇西多荒地,人烟再稀少,化雪应该也总不会超过一月。沈逸猜着时日,从他今日收到信起,最多再有不到半月,薛从之就该和外祖相会了。
他将木匣放回原先藏着的地方,重新坐回桌前盯向随风飘摇的烛火,火苗晃在眼前缭乱。
沈逸回忆起之前长安城中下的那场大雪,要是放在不见人家的荒地里,陇西的风只会吹得更猛烈。
没有粮草及时供应,老爷子守城要费些力气了。那些牧马的胡人,怕是同样会受困于这场大雪。
他的指尖搭在桌前,凭空勾勒着已经熟记在心里的那份舆图。从玉门关再往西,正是一片荒得不长草的平地,大雪要是落在上面,在那里驻扎的敌军只会更难熬。
况且如今征战,城中多禁行来往的商旅,没有了从后商运来的炭火,只怕胡人再撑得住,他们向来引以为傲的战马都会因为受不住严寒而多发伤病。
思虑良久,沈逸终于勾了勾唇。这场大雪似乎来得算及时,如今便可尽等胡人粮草耗尽的时候,防住最后一次强攻,敌军自然会退军关外。
那时候,离他的外祖班师回朝的日子就不算太远了。若是一切尽都顺利,怕是那杆银枪还没重新饮血就该又躺回木架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