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声响并没有吵醒屋内沉睡的人,沈逸又做起了交缠纷乱的梦,一个接一个,继续着他没有想透的事情。
开始是主动续下薛从之那个未讲完的故事,最后添了些鬼神之说。他又向来胆大,正想上前一探究竟时,又走到其他地方,风沙刮得眼睛生疼,他愣了一下想,这大概就该是陇西了。战马从他身边扬蹄而过,剩下的刀光剑影,却是他看不清楚的。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梦中的自己小了许多,握着身边人那双粗糙的手,穿过热闹的长街,却被人群挤得难受,便也开口哭闹出极大的声响来。
后来就更像在梦中又做了一个梦,他被人抱在怀里,轻拍着背哄睡,周围的声响一并远去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声不断起伏,于是他也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沈逸睡了很沉的一觉,也是很长的一觉。等他被庭中的动静吵醒时,从窗边透进来的白光足以照亮整间屋子了。
他对着铜镜坐下,学着印象里的样子为自己束发,最后堪堪将发带缠好,除了散落得多了些青丝,跟往常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沈逸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边勾出笑来,跟着一起笑起来,才起身仔细瞧了一眼刻钟,数着已经走过的时辰。
竟是快到正午了,他找出了昨夜的下人问话,得知信物已经亲自交到薛珩手上松了口气。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送别不过是礼尚往来的幌子,既然都有所求,那么薛从之,应当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祸福相依,他们都知道自己该选哪一条路,至少,也该走一条容易的路,能够自由安排的一条路。
第十二章
沈逸将之前逗鸟时摘下的尾羽也都收进匣中,便有闲心当作那些贪食的鸽子给自己的赔礼,点着杂色的长羽摆在绢布之上,让人一眼就能瞧出鸟的品相上佳。
白鸽挤满了半边庭院追着喂食的下人,沈逸推开了窗让光透进来递着零星暖意。
他坐在桌前仍旧恍惚着,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迷茫。霍氏闭门休养,他总不好日日去问安逗乐。霍府如今只剩下些腿脚不便的老伙计,马厩中但凡是能跑的马都跟着外祖一起往西边走了。快近年关,薛从之刚行出长安,卫谦羽自己昨日也一同见过了。
至于,沈逸坐在桌前盯着空的杯盏,伸手将它们归位重新摆放好。至于柳千山,他心里生出几分芥蒂。
那日对方醉酒的情态固然好笑,但阴差阳错,最担心去陇西的人反而安坐在长安城中继续饮酒作乐,替他劳碌的另有其人。
沈逸又觉得这点芥蒂有些莫名,要单论起来,柳千山和自己才是一同长大的玩伴。年纪相仿,门第又相当,沈骞和柳家那位宗正都不过多干涉他们,反而借由小辈来往走动得更频繁了。
不过既然老爷子都发了话,他是该锻炼锻炼身骨。戒酒之事断不能让柳千山再知道了,不然怕是又要像之前那样闹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