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浇边退后着,绕着殿外走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人之后才回到自己住处。
他躺了下来,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这件事,那块木牌已经被他埋在地底下了,就算有人不小心挖开下面的土,也只会先看到一块什么用都没有的麻布。况且没有人会妄动皇帝赏赐下来的物件,而且他只需要推开窗就能日日夜夜盯着那株树,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可是他依旧没有睡意,只能装作睡下的样子慢慢平复着心情,不断安慰自己可以抛掉之前的担心了。但只要一闭上眼,李福全还是先看到赵财的人头,端在盘里的死物却一直往下流着血,忽而又能听到赵财开口说话,有时候是和自己共处一屋那个习惯发抖的人,有时候又是重复说着那句话的声调,让自己一定要收好木牌,听从那位大人的吩咐。
这些纷杂的思绪最后交织成噩梦,继续影响着他。李福全困在这个梦里,他现在过得日子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好日子了,他要为了这块木牌负责,接受所有可能的结果,当然往往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他也不太能想明白,这块领他走向现在的生活的木牌,在一天之内就会变成索命的厉鬼。李福全惊醒过来,下意识在怀里摸索了一阵,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之后才想起来木牌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阳光照在榻上晕着一点暖意。他连忙下榻走到了庭中,殿中依旧同往日一样安静,应该没有外人进来。
李福全拿过工具清扫着庭院,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昨夜埋的地方,夜深浇下的水完全渗进了土里,现在看起来像是和旁边的土一起冻硬了,他觉得没有什么破绽,又总觉得不安稳,连带脖子都开始不舒服,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和赵财一模一样。
一连几日,他都在这样或是那样的噩梦中惊醒,慌张完之后才能意识到木牌在土里安安稳稳地躺着,暂时没有人会去挖那株腊梅旁的土,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几日的异常。
至于以后的日子,李福全只能抱着隐约的担忧度过一天又一天,熬到岁末去,熬到自己渐渐放心下来。
殿内的良人变成了美人,却还是独守着燃起熏香的空殿,侍女日复一日地侍候她点上花钿,抹上带香的脂膏,望着盼着那位陛下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和之前是良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分别。
因着她的吩咐,李福全守夜的次数也变多了。宫里为了迎新岁都挂上了红色的花灯,还有分下来的新衣,要庆祝这平和的一年,又或者单单是迎合皇帝的心思,让本就太平的宫殿显得更热闹。
长安城中的北风不会迎合皇帝的心思,跟吹过他们村子一样猛烈,也吹过宫殿的各处,又被常常紧闭的殿门挡住,不舍地盯着里面的暖炉,转而在庭院中肆虐。
庭中那株腊梅的枝桠倒是没被冬风吹折,上面的鼓包一直没长出来,李福全也猜不出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新叶,不过现在总是愿意多在庭中待一会儿。边待在树旁边告诉自己,树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令他慌乱的信物,没有能让他丢命的木牌,就算有,那也不能证明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