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眨了眨眼,被这么一打岔,情绪过了,倒还真哭不出来了:“……惯会贫嘴。”
柏清河脸皮厚如城墙,向来把这种话当夸奖听,嘿嘿一笑,自觉地又拿起了那把被他丢在一旁的铲子,朝温言赶人似的摆摆手,示意这填土的活儿他也一道做了得了,就温言现在这副孱弱身子,只用充当个靠在树下陪他说话逗闷的桩,保证是活着的、能喘气儿就行。
温言明白柏清河这番举动下的心意,刻意转开头,避过了去看老先生那被土一层层逐渐掩埋的面容,靠在老先生先前靠着的树干处,听柏清河前言不搭后语地讲一些糗事。
良木
“……于是我又将那些爱得瑟显摆的‘好孩子’们给揍了一顿,所以我那阵子特别不受教书先生的待见,因为他觉得我不学无术,就是个脑中空无一物的武夫之流,用文邹邹的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孺子不可教也,”柏清河手下动作不停,“哎,不过他倒也没说错,现在要是让我去吟诗作对,指不定一开口就得让那些个文人书生笑掉大牙了……我们家好像真只出了我哥一个读书人,还是个不考科举潜心求商的,啧,传统啊……”
温言接话道:“武夫能当成柏大帅那样,也是天下唯一绝无仅有了。”
“哎,你这话说的,我爹那臭老头要是听着肯定高兴坏了,”柏清河笑了一下,“所以为了让世人觉得虎父无犬子,我也得拼命去做出些丰功伟绩来才行。”
这倒也是。
说来惭愧,温言其实也跟这些世人一样,从见到柏清河的第一眼开始,就默认了对方一定会继承柏大帅的衣钵——至于柏清河本人有些什么想法,似乎还真没人问过。
“那你自己呢?”温言歪着脑袋向后靠,“怎么想的?”
“我吧,其实挺无所谓的,”柏清河偏头看了温言一眼,“这世上许多事情,做与不做于我而言区别都不算太大,例如我爹娘想让我在皇城内韬光养晦,长大了再去继承衣钵,好放他们去周游四海,那我就依着他们的心意去做呗,到时候万一也能混着个‘大帅’的名头当当,我也不吃亏嘛……”
“只要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例如让我去给别国公主当驸马什么的……毕竟我现在以及未来整颗心都恨不得挂你身上了,那我是肯定不能同意的,对吧?”
……这种事儿上还能打哈哈,饶是温言都不由得佩服起柏清河这油嘴滑舌的功力了。
柏清河手下动作不停,用铲子将土堆顶部拍实了几分,凸出来的部分不过是微微鼓起了一个几近平滑的弧面……若不是温言翻看过柏清河活到现在的生平档案,他几乎都要以为这人背地里有着什么副业了,完全能充当个帮人善后的熟练工。
“来歇会儿吧,”温言望着柏清河那顺着脖子淌下来的汗,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提溜起了始终被放在一旁的两碗馄饨,“一起吃点,你先前不是饿了?”
柏清河双手在衣摆处正反擦了擦,这才从温言手中接过一碗,就着汤舀了一大勺。
“差点都忘了……可惜,已经放凉了。”
“不过凉了味道也不错,”柏清河又吃了好几口,有些含混地问道,“原来好像没听你提起过,怎么突然爱吃馄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