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沉沉的上房因贾敏的清醒多了几分生气,她知道若是自己一病不起,梦中之事必会成真,因此强撑着一口气,勉强进了一些稀粥,便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贾敏似是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声哭,她心下一叹,睁开眼,果然见黛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眼睛已肿的像桃仁一般了。
看着瘦弱的黛玉,贾敏心痛难忍,泪也禁不住滚了下来。那些年因一心求子,什么偏方都试过,多少坏了身子,黛玉是从胎里带下来的不足。上一世她年幼失怙,才养成了敏感多疑的性子。心气不畅,身子才更加破败。
黛玉见贾敏落泪,吓得连忙胡乱擦脸:“母亲快别哭了,我这是高兴的。秦先生说再调养一段时日,母亲就要大好了。”
“秦先生?”贾敏养了些精神,脑子也清明了一些,便知这秦先生应是绯红先前说的那个新请的大夫了。
上一世她最后已是药石无灵,也并无这位秦先生,这一世的变数怕就是他了。
“对呀!”黛玉声音里掩不住笑意,眼睛也亮了起来,“父亲说那日是秦先生上门自荐,父亲见先前的大夫都不中用,这才让秦先生进府。”
像是想起了那段惶惶不安的时日,黛玉声音落下来几分:“母亲吃了三帖药,便醒了。”
贾敏大病初愈,陪黛玉说了会儿话,进了些粥水,又睡了过去。她身子衰败地厉害,一日睡着的时辰比清醒时多,等调养了三四日方有了些力气,这才见到众人口中的秦先生。
秦先生年约六旬,中等个头,其貌不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世外高人的样子。只他的医术却不能平常待之,不过**日,贾敏便觉得沉疴尽去,一日好过一日。最让贾敏感激不尽的是他给黛玉诊脉后便开了一丸药,言只要黛玉吃上三年五载,胎里带来的病根也可痊愈,便再无不足。
林海回府时便见府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心下顿时一松,等见到在园子里带着黛玉慢走消食的贾敏,也掩不住泪意。他与贾敏是少年夫妻,感情颇深。他不贪女色,虽也有几房姬妾,却也是因为成亲多年无子纳的。等庶出的儿子夭折了,他也更加心灰意冷,遣散了府内的姬妾,一腔父爱都倾注在黛玉身上。
对于贾敏来说,她与林海是一别十几载,纵有千言万语,却因经历太过奇特也无法说出口。也因为如此,她也愈加珍惜眼前平静安宁的日子。因为她明白,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上一世她死后便陪在黛玉身边,虽不是时刻都清醒着,却也比黛玉这样懵懂的稚子明白更多。天要变了,如今江南也是风雨飘摇的时刻,林海这个节骨眼来巡查盐政,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好在还有好几年,贾敏想着可以徐徐图之,却不料变数来得太快。
这一日,秦大夫循例来请平安脉,只沉吟了片刻,便面上带笑道:“恭喜大人夫人了,夫人眼下怕已有了一月的身孕,只月份太小,再过半月便可确诊。”
林海被这消息惊得回不过神来,只贾敏脸上带着些囧,刚想出声,便听林海语气沉重:“秦先生,拙荆大病初愈,这孩子恐来得不是时候。”
秦先生面上笑意多了两分:“这个无妨,林夫人已调养了两月,这一胎只要好好养着便无碍。”他盯着林海的面相看了一眼,眉头一扬,便告辞离去了。
秦先生诊脉时屋子里只留下绯红一个大丫鬟,贾敏嘱咐她不要多言,便让她去门外候着了。夫妻二人相对无言,良久,林海定了定神,才挤出一点笑意:“敏儿,你带着玉儿去上京罢。岳母怕是要留你和玉儿在荣国府长住,我让林全先先行一步把府里收拾一番,若是你们住不习惯回林府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