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黛玉第一回对自己说起宝玉的不好来,迎春心里满是雀跃,却还要按着性子解劝。

“你怎么也气起来了?你知道的,那些忌讳不忌讳的,我从不放在心上!这园子里忌香烛纸钱,更多的是防着引起大火。让紫鹃教给她就是了。”

“这丫头们没有规矩,宝玉不该助着她。你自然不计较这些个,可让人听到了,难免寒心!他行事从来只顾着自己的心,为着丫头们得罪了这些人,让他们记恨,后患无穷啊……”

“宝玉对丫头们的看顾之情,一片纯然发自肺腑。难免有无法兼顾的时候,倒不必苛责于他。你近些日子,怎么瞧着倒懒怠见他似的?”迎春继续茶里茶气地火上浇油。

黛玉摇了摇头轻声说:“咱们也一日大似一日了,宝玉还是那样。不喜欢读书,就诽谤那些人是’禄蠹’,这不是把古往至今所有的读书人都骂进去了?岂不知这些人里,也不乏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

那些经义文章,父亲以前也教过咱们。细看起来,难道没有道理?人各有志,本不应强求,但也不必中伤!宝玉只把它们当做俗人做官的青云梯,实在有失偏颇。我待要与他辩两句,又觉没有意思。自然话就少了……”

少了好,少了好!迎春自己在心里海豹拍手,面上却还要装出平静无波的样子,淡淡道:“他也不小了,说话还是这样不防头,确也不必与他争。咱们回去吧,终究是丫头们小事。古人还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呢!随他去吧……”

黛玉对宝玉态度的转变,真是让迎春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临走时,还特地交代黛玉一定要把老和尚给的玉戴好。黛玉笑着点头应下了。

因为这次谈话,迎春一直心情很好,所以后来大观园中丫头们打擂台,她只当做笑话来听。

什么春燕的姑妈和宝钗的丫头莺儿吵了一架又赔不是;芳官给了她干娘好大的难堪,还伙同唱戏的小丫头和赵姨娘打了一架;王氏房中失了盗,冤枉是小厨房柳婶子的女儿柳五儿偷了,最后查出来是彩云私自拿给了贾环的……

零零总总,就贾母王夫人不在的这一月间,生出了许多事来。偏宝玉还掺杂在里面,替这个遮掩,替那个担过,忙的不成个样子。

迎春就拿一块糕,端一碗茶,拖着黛玉陪她听这些是非。黛玉本不耐烦掺和这些家长里短,无奈迎春非要她听。渐渐地,也听住了——

就说那柳五儿被冤枉偷茯苓霜、玫瑰露一事,你只当是被人撞见了告发?其实里头掺和这好几个人的是非呢!

柳嫂子素来奉承芳官,想把自己的女儿柳五儿也送进怡红院当差,芳官也承她的情,答应了。还把宝玉房里的玫瑰露讨了些送给柳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