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日子这天,迎春兴冲冲就入了席,捡了几样爱吃的,和湘云凑在一起说话取笑。众人玩闹了半日,突然发现不见了宝玉,贾母登时就放下了脸色,命人叫伺候的人来回话。

闻讯赶来的麝月回说:“北静王的爱妾没了,二爷去给他道恼!”

今日是金钏的七七,宝玉一身素服的出去,估计是想找个好地方祭一祭她。可惜这借口找的差劲,自家锣鼓喧天地庆生,他倒大老远跑去给人家道恼,也不怕招了忌讳。

果见贾母闻言不大高兴,一叠声地让人去找回来。絮絮叨叨地又怕他摔了,又怕他吓着了。众人只好赔着笑劝解,玩乐的兴致都没了。

只凤姐还是言笑如常,极力逗着贾母宽心。这就是做人媳妇的坏处了,就是受了委屈,也不能带出一星半点。

明明在家时也是千娇万宠的姑奶奶,可一旦嫁了人,就得做识大体懂分寸,伺候一屋子小姑子小叔子的好媳妇。

这还只是凤姐今天受的第一遭委屈,贾琏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在媳妇大好的日子带了一个下人回自己房中苟且。正好被醉酒的凤姐抓了个正着!

凤姐往日行事就霸道,最恨贾琏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以往在外边偷时,因抓不到把柄,也就是指桑骂槐地说几句。这次怒极气急,直接和贾琏扭打了起来。

最后也不知怎么闹得,贾琏提了一把剑,将凤姐追至贾母房中,叫嚷说要杀了她。后头跟着多少媳妇婆子,没有一个敢下狠手去拦的。

贾琏见状,越性纵着脾气怨怪贾母偏疼凤姐,口中呜哩哇啦说了些有天无日的话,手中的佩剑胡乱挥舞着,吓得一屋子女眷花容失色。

迎春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只在女人堆里耍什么威风!真有本事,怎么不拿着那没开刃的剑去杀贼王擒反叛?

见邢王两人几番喝骂都没煞下他的性子来,迎春瞅准机会,一掰他的手腕,剑就掉在了地上,都不用十分费力。面上只做不小心撞过去劝解的。

失了佩剑的贾琏就像没了爪牙的老虎,被邢氏发狠打了好几下,骂出去了。

凤姐躲在贾母背后哭的梨花带雨,贾母先还叫嚷着让贾赦来管教收拾贾琏。如今见他走了,反倒劝凤姐“小孩子家没有不偷腥的,不是什么大事!”

迎春一口气被噎的差点上不来。这件事再怎么看都是贾琏的错,便是寻常人家,这样的日子也不应该给正妻这么大的没脸,何况凤姐如今是当家奶奶,下头多少人看着呢!

可是贾母的意思,看去看来都在指导凤姐不应该把这极小的事闹大。这还是王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呢,贾琏都敢如此。那往后自己嫁了人,贾府又败了,岂不是连生死体面都系与夫家一身?

“男尊女卑”这四个字,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出现在了迎春面前。以往想着,世间的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可现实分明无理可说,凤姐如此精明厉害,又得老太太太太喜欢,娘家隐隐还压过夫家一头。

可就算拿着这样本钱,当贾琏认真和她发作时,她连丝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甚至占不到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