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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的惯例,大丫头身边都会有一个帮着跑腿的小丫头,明着不说,实际就是服侍这些“副小姐”的。
佳蕙当初也是挤破头才能跟着袭人,往日殷勤小心从不犯错,谁想如今这样……可见世态炎凉,贵贱无二。
晴雯不喜欢袭人两面三刀的德行,觉得她假贤良真奸猾。以往袭人得意时,她嘴上不曾让过一句,面上心上更是一刻不服。
如今袭人哀哀躺在床上无人问津,却是她来出头打这个抱不平。
门外佳蕙一叠声地解释,方才并未听见花大姐姐叫云云。晴雯骂她“猪油蒙了心,还只当别人糊涂”,指了出去耳房里找治淤伤的丸药。
自己披着衣裳风风火火的进来,将那温水倒了一盏喂给袭人吃。袭人这才觉得喉间的腥甜退了些,满心里想说些什么,又觉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像是流不完一样。
晴雯见状,叹了一口气道:“一会儿吃了药就睡吧,明儿正经回了二奶奶,或是找个大夫进来瞧瞧,或是挪出去养些日子。便是有千般的想头,也要身子养好了才能计较。”说完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临到门口遇见拿药回来的佳蕙,葱管般的玉指拧着她的腮帮子骂道:“你可仔细!”
佳蕙进到内室,看着脸上带泪,满腹的委屈,一双眼睛只拿着袭人瞧。袭人没骂她,也没理她,将着她的手把伤药吃了,怔怔地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回想以前,这样给老婆子小丫头吃的药,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便是一时有了不爽利,说不得请太医配了药来吃。
如今不过是一时困顿,别说什么出去的话,便是死,自己也要死在这房中!
这边,宝玉在房中高床软枕的也睡不安稳,几次想起身去瞧袭人,都被麝月拦住了:
“老太太如今正为袭人生气呢,你何苦去给她招骂名?就是你此刻守在她身边,她也不能立时好了;便是好了,那也是她的罪过。快睡吧,明日叫进大夫来瞧是正经。”
好容易熬到天亮,宝玉立时就打发人去找王济仁开方。这王太医与贾府是世交,为他们家几辈子人看过病。
听见来人说看女子损伤,就猜度肯定是宝玉屋里的下人。满京城,也只有这位贾府的宝贝蛋会这么大剌剌地让一位太医给个丫头看病。
王济仁心中不爽快,但又不想得罪了宝玉,只捡着寻常治损伤的丸药说了一味,打发了小厮。
宝玉听见小厮回话说“无妨”,才肯匆匆赶往王夫人处吃端午饭。
只可惜,席间姊妹具在,但大家各有心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王夫人还恼着昨日的事,有心晾着宝玉,凤姐见状也不敢玩笑。
午宴就这么散了,宝玉寻气找恼地回到房里,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嘴里还嘟囔着没意思,腰带、大衣裳扔了一路。
晴雯本已不大近前服侍,偏巧今天袭人病着,麝月被宝钗房中的莺儿叫走,说是烦她去扎个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