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国志秉着不愿意见到前女友过得不好的念头,开导过白昭迎许多回,让她离开新男友,或者让男友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他甚至去过白昭迎的宿舍,与她深谈过两回,但白昭迎总是点头称好,至于分没分,莫国志猜应该是没分成功。
莫国志之所以深信有这样一位男友存在,是因为最后一次他偷偷上白昭迎宿舍时,瞥见床底来不及收拾的垃圾袋里,和用过的安全(T)套。作为医生,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成年男性的在里面留下的分泌物。
莫国志当时在附属医院瞎忙了两年多,并没有大水花,于是九八年二月份,他像很多明智之人一样,抛下了这座巨大腐朽的老古董,朝着新世纪更广阔的平台奔跑而去。直到多年后,他偶然从小镇出来的人患者口中得知,白昭迎死在了九八年,洁白如花的人零落成历史车轮下的一抹泥灰。
本来想质疑神秘男友真实性的焦棠,听完后暂且放下了疑虑,转而说:“听起来逻辑自洽,但照片可以伪装,何况上面的莫国志与林哥你长得差距有点远。”
中年的莫国志眼睛里装满浑浊的世故,满脸油腻的气质,身材也已变形,再加上络腮胡,与照片中的翩翩公子风马牛不相及。
林西感慨:“时间已过去二十一年,奈何桃花依旧,人面全非。如果不信,可以随我去镇人民医院查探究竟。”揭开面具的他,连言行也变得温文尔雅。
既然林西自信能查到东西,四人便半刻不停留,赶往镇医院。少了刘远志这个怕冷场高手在,一路上四人经常陷入沉默。车上,戚安难得收敛脾气,出神地望着窗外,林西坐在她旁边,顾自沉思。
齐铎无聊只能玩游戏。他别扭地侧开头,动作轻巧,小心挪开手臂,不碰触隔壁打盹的脑袋瓜。脑袋的主人睡得很沉,秀气鼻尖透出疲倦后沉睡的粗重气息,长长发丝随车身晃动,一下下磨蹭齐铎的手背。
齐铎顿了顿,盯着手背发呆,过去八年,他从没如此亲密地、平静地碰触过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发丝。这个新人总在打破他的规则,迫使他捡起作为人的体感。
钢铁城镇无论何时何地都蒙着一股灰扑扑的死气,何况是医院这种与死亡打交道的地方,更是压抑沉闷。林西轻车熟路地绕过低矮的住院部,朝门诊大楼的侧门进去,又爬上最高层三楼,径自走至最里面的科室——精神心理科。科室名称下面挂着“华东区心理健康实验基地”。
林西朝石灰白的小台子后面坐着的护士,询问:“莫医生在吗?”此时是九八年五月份,这儿还有莫国志残留的信息。
小护士露出两颗虎牙,笑道:“莫国志医生吗?他调走了。”
林西拧着两道眉,问:“有他写的病历吗?”他回头朝其他人说:“医院出来的病历总不会作假吧。我和病历上面的笔迹一样,是不是能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