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分,伍思贤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的一壶酒就快见底了。伍思贤不喜欢喝酒,也没酒量,原来他跟宋思明或者魏宇泽到醉仙楼去喝酒,都是浅尝一杯,魏宇泽还送了他一瓶从李郎中那里讨来的解酒药,说万一碰上应酬必须要喝点的时候,可以吃一颗。
伍思贤喝光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感觉头脑有些昏沉,闭上眼睛,脑海中一时浮现出他的祖父伍祁教他写字的画面,一时浮现出他的父亲伍铭伟笑容满面的样子,一时又浮现出在他幼年时经历的家破人亡,而后是凄风苦雨的颠沛流离。流放途中,他总是在祖母怀中,押送的差役心情不好的时候非打即骂,祖母总是捂着他的耳朵,护着他的身子,总是不够的食物,祖母永远都是先等他吃饱了,再打扫剩下的一点……
曾经在清水镇的几年,无数个日夜,他醒来时,祖母的房间总亮着灯,她不分白天黑夜都在做女红,拿去卖钱,然后买粮食,买那个时候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天价的书籍笔墨……
许久不曾想起的往事,一股脑地涌入脑海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秦玥说的话在耳边环绕:接下来你才会知道,最难的是什么。
过往的勤奋努力,伍家人对他的种种付出,到头来,全都成了笑话,成了莫云齐口中不值一提的往事导致的人生游戏。
一瞬间,伍思贤心中生出了深深的恨,对莫云齐的恨!他明明是罪魁祸首,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蝼蚁,把别人的人生当做儿戏!
脚步声靠近,伍思贤偏头,擦去眼角的泪痕,冷声说:“谁让你进来的?”
“太子殿下晚膳没吃多少,这是属下专门请膳房为太子殿下准备的宵夜。”侍卫把一个食盒放在了伍思贤面前。
伍思贤拧眉:“拿走,我没胃口!”
“太子殿下不妨打开瞧瞧,兴许就有胃口了。”侍卫恭声说。
伍思贤看了一眼这个侍卫,今日白天第一次见,名字叫冯朝。
冯朝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香气飘入伍思贤鼻尖,他神色一变。
冯朝收回手,朗声说:“请太子殿下多少吃点。”话落又压低声音说,“属下是安王的人,接下来两日除了属下亲自送过来的吃食,其他的都不要碰,装装样子即可。”
伍思贤凝眸,微微点头:“好,退下吧。”
话落伍思贤提着食盒进了房间,关好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桌边,把食盒放下,打开,最上层放着的,就是对伍思贤来说,意义特殊的一样食物,姚瑶家做的葱油饼。当年吃过一次,伍思贤念念不忘,想了很多年。先前他每次去姚家做客,只要留饭,必然会有这道主食。他知道,都是宋氏专门为他准备的。
伍思贤不知道秦玥怎么让人把饭菜从宫外弄进来,还是温热的,但他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宋氏亲手做的。姚家会做饭的人很多,同一道菜,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会有不同,别的菜伍思贤吃不出来,这葱油饼他很熟悉,只有宋氏做的,会放少许芝麻在里面,外面看不出来,但吃起来特别香。
伍思贤吃了一个,打开食盒下层,都是他以往在姚家吃过最喜欢的几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