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渊帮郑时朗包扎好伤口,就早早把他赶去休息,自己却久久没睡着。
他没打算睡。
估摸着郑时朗已经睡熟,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睡不着便不去强求,干脆去阳台看看月亮。今夜的风吹得人宁静,大抵是因为萧瑟,或者说是凄清。自从听了郑时朗那一套大成若缺的理论后,他就格外喜欢看月亮。
他先前不理解古今那么多诗人词人为何都喜欢望月,这不过是个会发光的物件罢了,千百年都不改,有什么稀奇。现在多多少少领悟了一些,他们喜欢的不是月亮,是至少曾经一同望过月的人。
哪里都能看到月亮吗?要真如此就好了,就好像那个人的目光一直追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可惜他很快就想到无数个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比如小黑屋,比如他被锁死的过往。
他当然可以装作无所谓地把和姜鹤那点拿出来都说不了半个小时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郑时朗,他觉得自己真的释怀了,可事实如何,他自己也说不清。就好像他和姜鹤的关系一样暧昧不明,那么多年仍如旧。
大抵算仇人吧。
念及旧事,徒惹不快。人总要向前看,至少现在他碰上了让他无论如何不肯割舍的一段情缘。秦霁渊一直自认自己是极端的人,无论如何还是喜欢完满,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人试图破坏他的完满。
那么,有笔账是时候该算算了。
肩上猝不及防地多了一件外套,秦霁渊便下意识抬头去吻来人。动作流畅得让郑时朗怀疑他是有意要将自己引到这来。
“怎么到这里来?今夜风凉,也不知道穿件外套。”
“睡不着,打算起来煮杯牛奶。刚好看见这样漂亮的月亮,所以多看了一下。”秦霁渊很自然地挨到郑时朗身上,“今夜月色很美,不是吗?”
郑时朗点点头。月光温润地打在他们身上,凄清神圣又暧昧。月亮好慷慨,古今上千年,无言承受着来自不同人的不同情感,慷慨地回馈一地白霜。
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在月夜送别,披着这样的月光,多年回首,又如何忘怀呢?
“你先回去休息吧,牛奶我来煮就好。”郑时朗显然已经把秦霁渊当成小孩子。
“再这样我可真的要被你宠出少爷脾气了,以后你万一哪天不要我了怎么办,你可是有抛弃我的前科的。”秦霁渊把郑时朗推回房间,“好了,煮煮牛奶而已,我还没退化到不能自理。今天你也累了,继续睡会儿吧,我自己来就好。”
郑时朗还想说些什么,被秦霁渊的吻堵在喉咙里:“乖。”
郑时朗也就真的乖乖待在房间了。秦霁渊进了厨房,顺手把门锁上,从口袋里搂出一小瓶药片。
望着锅里沸腾的牛奶,秦霁渊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牛奶被他分成两半,一半倒入两三颗白色药片。不知道这药会不会影响牛奶的味道,更不知道郑时朗这种人会不会警觉到一喝就喝出来。他没把握,所以又往里倒了不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