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照益话都说到这份上,这次调查已经不去不行了。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只是这天色也晚了,雪下得紧,这调查估计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当然不能让大家在审讯室过一晚,这样,我们还有几间职工宿舍,大家卖我个面子,今晚就先委屈一宿,明天调查清楚了就能离开了。”见众人没什么动作,钱照益干脆也不等他们反对,赶紧安排下去,“小吴啊,带各位贵客先去职工宿舍吧。周小姐单独一间,剩下的就委屈委屈,两人一间吧。警察局的宿舍条件确实也差了点,大家多担待。”
一回国就蹲局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秦霁渊却好似全不在意,仿佛只是去玩两圈似的。既然都是一起蹲了局子的交情,那就是熟人了。秦霁渊轻笑了两声,很自然地凑到郑时朗旁边轻轻说了两句:“我看做生意卖什么都不好使,在这大上海啊,还是面子好卖。多值钱啊,你看是吧。”
郑时朗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个素未谋面却无端热情的留洋大少爷。他把书一合,把钢笔别好在书封上,首先站起来。
钱照益看着不对,生怕他不肯卖这个面子,直直走了:“诶小郑啊你这是——”
“接受调查。要查就尽快吧,《沪上新刊》过两天要发的稿件还要修改,早点查完,我还要回去改稿。”他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秦霁渊,“我看秦少爷就不必同我们一起去了吧。”
钱照益:“哦?小郑,你有什么高见呀,能摆脱秦少爷的嫌疑?”
老实说,钱照益想听到肯定的回答。这秦家并不是谁都能动得起的,再说这秦家就一个少爷,今天提秦霁渊去审,明天秦因藤就来提他的头。如今要把所有人都带去调查也是迫不得已。这事儿说到底已经不能归他管了,这柳琴背后可是黑白通吃的萧老板,日本人前的大红人,他说话也不好使。现在他钱照益夹在里面,两头都得罪。早知如此,这破饭局就不该来。钱照益默默在心里骂了几遍娘。
郑时朗的话偏偏让他的期望落空:“没有,我个外行人可不敢说秦少爷没有嫌疑。只是觉得秦少爷一向娇生惯养,怕是住不得警察局那个小小的员工宿舍,还是让这位刚回国的贵客回家休整吧。”
秦霁渊眉心一跳,心说自己也没招谁惹谁,怎么还让别人编排上了。他自认自己不算太懂文学,更不懂文人,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触怒到这种娇气的文人墨客了,只能自己给自己找补两句:“钱叔你别听他瞎说。我爹一直觉得男孩要穷养,我也是白粥咸菜养出来的,糙得很,哪能搞什么特权阶级。”他也站起来,“我接受调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林等人也起身,同警察一起去了。最后分下来,周林自己一间,梁浮和赵孙齐两个辈分大一些的一间,秦霁渊和郑时朗两个年轻人一间,钱照益自然有他的局长去处。这样一折腾,大家都累了,分好宿舍后都纷纷进了自己的屋,简单收拾收拾准备休息。
郑时朗先进了宿舍,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就继续工作了。看起来对自己的舍友是谁颇不在意。
他是不在意,秦霁渊可不能不在意。秦霁渊进门,反手将门反锁,倚在门背:“不知道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冒犯到郑先生了,我先给你赔个不是。若我有做得不对的,麻烦你直接指出来,我也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