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场注意的中心——倒不是我在抱怨——我听到许多人的故事,吃了来自各种人的一杯又一杯酒,酒精刚融入血液便被肾上腺素冲散。从战场下来我身体的每一处仍然在发疼,但我又感觉无比之好,我想对着悬崖肆意嚎叫,驯服不得的野性仿佛让我长出了新的鳞片或蜕下了旧的皮囊。
最后我带着大大的笑容仰倒在一个怀抱中,上方的面孔是熟悉的,布鲁斯为我拨开几缕碍事的发丝,他的眼球布满血丝,衬着浅蓝色的虹膜颇有几分邪性,但他的身体是温暖而有弹性的,他呼出生气又将蓬勃的生机注入我的七窍。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他问,面上的酡红因为亢奋也因为别的。
我求之不得。
迪克从人群中挤出来,社交平台上的数据颇为喜人,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打开了香槟。他就要回去斥责,急着维持秩序,被我阻止。
“我知道你准备了庆祝用的大蛋糕,迪克,但你肯定也准备了安慰用的小蛋糕只给我一人,对不对?不是期待让它派上用场,但为了保持形象我这一天还没有吃任何东西——”
“我看看能为您做些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话音刚落便融入人群中。
我们在尖沙咀的一家酒楼找到塞在角落里的两个位置,即便隔着一张桌子,我们也被挤得离对方很近,但我们都没有抱怨。在这里,我们不过是两滴水,毫不费力地融入欢庆的海洋中,这些热闹也隔得很远,重要的只是对面的人。
老板忙得脚不沾地,语气横冲却怎么也收不住一张笑脸,也实诚地为每桌赠上多多的小菜。他制服了筷子,我烫好了碗具,不经意的一个抬眼,我们的视线对撞,直白热烈令我瑟缩,但他握住了我的手。
“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小老鼠。”他的声音很静,我却在一众喧闹中不能再清楚地听到,“我爱你。”
迸射出的一点火星落在我的唇上,它演变成火苗在我的皮肤下游走,最终环绕住我的心脏,那里堆薪起的希冀自此燃烧无止。行星在我们的口中坍缩爆炸,我想要被整个吞下,这样我就还是我,不被稀释、不被分解,我想要全身心地爱他,我愿意倾尽全力地爱他。
我的心跳得很快,咽下一大口加奶油的咖啡,将低血糖昏倒的前兆压下。也许是我的脸色实在不好,间隔数人迪克急切地对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外面清净些的走廊会合。
向门口走去的半路上我被一对老夫妇拦住,“不介意我们问的话,羽石女士,从驾驶机甲到公益事业再到投身政治,您是怎么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的?”
“当你把所有事看成和生存等重时,你必定精于此道,而我很擅长生存。”他们看上去满意这个回答。
顺利找到杂物间时,我的眼前已经浮现出几股扭曲的星,嘴唇也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迪克端着一盒沾粉甜甜圈进来,被我恶狠狠的目光吓了个哆嗦。大局还指望他主持,迪克不过一会儿便先行离开了。
而我在血糖恢复正常又高出所需中头脑昏沉起来,我能做的就是等待和消化,就像我无能为力的那时。
计票过半,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些,不时有考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细小的讨论声是关于我的胜算。暂时不会有人打扰我了,我垂下眼睛,看到指尖上粘的糖粉就像几粒执拗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