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受够了。我不想看到病痛夺走他最后的部分,我也不愿加以干涉他的决定,即便这让我心如刀割。签下放弃治疗同意书的那晚,月凉如水,朦胧的夜色中只有他是笃定的,我们仿佛已经活过这一趟生命,没有再需要惧怕的了。
我帮助他躺回我们的床上,这是接受起治疗这两年来的第一次。他背对着我隐入阴影中,不想让腐朽的气息拂过我的面庞,我便靠过去从后面揽住他单薄的胸膛。我将头贴在他的脊背上,这里从来都有我的位置,虚弱的躯体中,他的意志和心跳依然坚定,我调整呼吸,让我们的脉搏和心跳和作一处。
然后,它消失了,他在我怀中化为一捧细沙、一抔黄土。我撩起黑色的面纱,这次不再有人为我拂开眼前的屏障;我脱下手套,没有人再会牵上这双空落的手;我换下衣裙,已经被抽走全身气力,我沉进泛起冥河波纹的床中,他的魂灵会守护和照看我。
我永远都能在通感中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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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茜,醒醒。”我的面部麻痹,是长时间俯首挤压和未消化的情绪造成的,粘稠厚重的水液被拨开了,光亮重新照在我身上。迪克在我的办公桌对面重复诉求,大有我再不同意就强制我配合的架势,“已经四天了,你该回家休息调整一下,以及最重要的,去洗个澡。”
我是像别人大多评价的那样倔强难改,但我知道什么时候服软,我拾起大衣和提包在他的监视下投降举起手,向门口走去:“在基地时我竟然没看出来你暴君的潜质。”
“这个么,你要操心的够多了不差一个我。”他面无表情道,毫不留情地对我关紧竞选办公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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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他,却又多出来另一个。
刚踏入府邸的大门,异样感便攀附上我的后颈,书房里隐隐有细碎的声响传来。我握上了包里的手枪,在扣下保险的最后一秒想起来又到了杰森上门修复机甲的日子。我的脑袋还没从睡梦中完全复原,身体却已经过度反应,再度论证了控枪法案的重要性。之后的宣传活动中要不要进一步明确我在这方面的立场?最为容易受到枪支暴力伤害的妇女和儿童……加大对未成年人和单亲母亲的福利?
思考中,我脱下了大衣,将手中图样温馨的纸盒放在厨房台面上,我试图在冰箱里找到合适的食物招待他,不出意料和几瓶苏打水和调料面面相觑。
“晚上好,女士。”杰森在离开之前过来和我打个招呼,我假装自己没有任何无米之炊的烦恼,转身时丝滑地将冰箱门掩上,但整个都空荡荡的厨房骗不了人,我们之间台面上的蛋糕盒也格外瞩目,他读到了上面“康迪烘焙坊”的字样,“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