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立即噤声。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劝道:“现在天下初定,但乱象未定,若是再拖延下去,想要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那可就难了。”
沉默半晌,琏增才回应。
他嗓音发沉,面色也阴沉得可怕,“需要多少?”
“万数……不止”
末了师爷又补充,“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琏增冷哼一声,“北面蛮族见我朝内乱,早生不臣之心,那就先拿他们开刀吧。”
……
琏增彻了对唐朗月的禁制,唐朗月也终于不用被圈禁在距琏增十丈远的圈里。
但唐朗月知道,这不是因为琏增担心自己跑了,而是琏增正在做的某些事,不想被自己看见。
至于琏增在做什么事,唐朗月其实也知道了。
他在杀人。
燕王退蛮族七百余里,战神威名震铄边关。使雍朝宇内无人敢作乱。本是一件丰功伟绩,然而,他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事。
他划了一块儿积尸地,养尸。
离奇的是,燕王军在战场上杀敌不过千数,已然使蛮族退却,可到堆在积尸地的尸体远远超过了这个数。
传闻,燕王夜间行军,是为盗掘坟墓,窃取尸体。甚至昔日天下未定时,两军交战中阵亡的尸体,也被挖了出来。
如此毛骨悚然之举,自然不能被当朝天子知道。燕地人也畏惧燕王威势,对此讳莫如深。燕王的眼线遍及燕地。一旦在茶馆酒肆谈及,都会被燕王密探缉捕,哪怕在家中谈起,也极有可能被邻居甚至枕边人告密。
无声的恐怖压在每个人心头,燕地的百姓都觉得,他们的王疯了。
燕地苦寒,少有晴日。
那日风雪极大,天地苍茫一片,大雪漫天塞地,寒风刺骨峥嵘,唯独几株瘦梅凌霜傲雪,红极也艳极。
黑色皂靴碾过霜白枯草,行至暖阁。琏增掸去自己狐裘上的风雪,推开了房门。
叮当一声,门上的风铃响。
这风铃是唐朗月要求琏增挂的,琏增专门托人去寺里求的。
暖阁里炉火烧得很旺,榻上的毡子也铺得很厚,暖融融的气息顷刻间消融了琏增的一身寒气。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炉上的烧酒是侍女提前温好的,此时酒香四溢,十分醉人。
而火炉旁的软蹋上,侧身躺着一个红衣美人,他听见动静却迟迟没有转头,直到琏增近前叫了两声,他才回头。
“月儿,跟我来,去看看你的身体。”
师爷手中捧着八足异兽香炉,炉中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让红衣美人被香引着走。红衣翩跹,步步生莲,身后是飞扬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