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朝廷初立,他虽受官封异姓王,却始终未改僧籍,长居大觉寺。他白天上朝议事,夜晚念佛诵经,直至被陆观源揭发,凌迟处死……按理说,他的度牒和戒牒,仍应留存在大觉寺。
这样想着,唐朗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藏经阁前。
梁柱红漆剥离,檐角积满尘土,挂着几串锈迹斑斑的风铃。唐朗月的视线却忍不住偏移,最后驻足在了藏经阁前的一方残碑上。
其上依稀可见的几个隶书蚕头燕尾、笔力清劲,却也只能看见末尾一角的“增禅师”三个模糊不清的字,甚至那增都被齐头削去,只剩一半,剩下一半还是靠唐朗月自己猜的。
昔日光辉逾天,今朝残碑破影,这一度香火鼎盛的大觉寺也在琏增死后衰颓荒废,就连寺中的琏增石碑都被天子勒令毁去。
就在此时,一连串的凄厉惨叫刺过他的耳膜,他下意识头皮一紧,以为是陆璟和一行人出事了,但马上镇定下来,他分辨出惨叫是从观音殿的方向传来。
是那些“鬼和尚”。
没过多久,惨叫声停歇。
就在此时,观音殿殿门突然被从内推开。
冬天草木凋敝,观音殿与唐朗月之间几乎没有遮挡物,唐朗月没有办法,只好进了藏经阁。索性藏经阁大门未锁,他一推门就开了。
他透过门缝,看向观音殿那边。
果然,几十个僧人一身焦黑血迹,从观音殿内走出,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血脚印,行尸一般走回禅房。
就像经历了火刑一般,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可怖的灼烧伤痕,浑身皮肤毛发都被烧没了。
唐朗月看了一眼就心里犯怵,不敢再看,心里把琏增骂了千八百遍,才能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怪不得说是天生的妖孽、天生的变态!
如果他推断的没错,这些和尚恐怕每晚都会来各个大殿中受刑,之后返回禅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昨晚唐朗月出门晚,他们已经在罗汉堂受完了刑,正血赤糊拉地待在禅房里。而今天唐朗月出来得早一些,正好撞上僧人从观音殿中出来。
藏经阁中有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近似于木头腐烂和灰尘的气味,刺激着人的鼻黏膜,让唐朗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随手拿起门侧一支干涸已久的烛台,用打火机将烛芯点着了,照亮了眼前不到一米的区域。小小的一团火焰无比脆弱,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黑暗扑灭。
鞋底踩着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唐朗月看到了坍圮得不成样子的书架,散落的经卷,其中的木质书架和达摩壁石都有着明显的火烧痕迹。
唐朗月举着蜡烛去看,甚至看到了弹痕。
也是,时逾千年,这里不可能只有他们一行人进来过。
但眼前的经卷杂乱不堪、汗牛充栋,如何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委实有点困难。
他第一时间求助他的得力助手——009。
然而,还未等009回应,他就看见从通往二楼的阶梯上,迤迤然走下一人。
当那黑色袈裟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瞬间,唐朗月脑子里除了想逃,就只剩下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