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长叹,使动木杖,原地转着圈斟酌该怎么办。
顾横之为缓解紧张,注意到他手里的物什,多看两眼便发现那分明是南方军出产的东西——当初顾元铮留下来做诊费的长。枪,不知何时被卸去枪刃,红缨倒缚,做了拐杖。
老怪医忽而停下动作,拄了拄那根枪棍,“我问你,你是不是从京城回来的?”
顾横之答:“是。”
老怪医又问:“那你还会回去否?”
顾横之聚精会神地听着,却没能及时回答。他想起家中的母亲、军中的父亲以及留在京中等他的意中人,握紧双拳,低声说:“会。”
老怪医便颔首道:“既然如此,你只要答应我,替我捎一些药材送去给京城里的一个人,我就跟你下山走一趟。”
“好,晚辈一定办到。”顾横之当即答应,不问具体,只要对方肯下山为他娘看诊就好。
因他的急切,老怪医想说在前头的丑话也觉没必要再说,回草庐收拾好药箱,掩了门扉转过身来,还是拄着那根枪棍。
顾横之已经把蓑衣脱掉,和斗笠一并暂放峰顶,手把手地牵着对方下山去。山路陡峭,一步一停,目光便不时从枪棍上滑过。
到底是他大姐曾经片刻不离身的兵器,爱枪亦如手足,他感到有些惋惜。
老怪医其实腿脚尚麻利,但也乐得省些力气。有余暇看出他对自个儿拐杖的在意,就说:“兵刃最是不祥,我向来不赞成女娃碰,不沾秽物的手学好医术能护家人便可,何必非要执兵器打打杀杀?”
“人各有志,不分男女。”顾横之简短应道,下一刻又忍不住多言:“我娘就说过,逐志者即为勇者。而我大姐,勇冠三军。”
老怪医却说:“可你娘一身沉疴,大半都来自于战场刀枪啊。你姐姐上次来,我也看出她身有旧伤,只是现在年轻底子好,耐得起造罢了。”
顾横之沉默几许,俯睨群山间缥缈云雾,回答:“若时势允许,我一家人,无人不愿铸剑为犁。”
视线收回,便见眼前半步宽的羊肠道,他在一处稍微宽些的地方蹲下身,“这段路又陡又窄,我背您吧?”
老怪医也不推辞,把药箱固定到背后,便趴到他背上。
两人下山的速度一下快起来,雨后山风沁凉,吹得山林万物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