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侍者一走舱门一关,囿着场合不好意思插话的牧野镰呼出一口长气,赞叹道:“总督哎,那么大的官儿,脾气这么好。”
杨语咸说:“光凭脾气好可当不了总督。许大人如此从容,你我进退皆在他掌握之中,说明江南路到处都有他的人,包括淮州府衙里。”
“那不是更厉害?”牧野镰抬手挺胸,模仿了一下许轻名给他递茶的动作,然后凑到贺长期身边说:“我看这位许总督年纪不算老,能耐也不小,前途应该也不错?”
“咱们是边军,你别老想着去和文官搅在一起。要是因此被御史参劾……”后者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我就想想,不犯法吧?”牧野镰看他眉头折痕还没有消过,抬手贴上去试图抹平,“你愁什么呢?这么严重。”
贺长期拨开那只手,“谁在发愁?我只是在想,是谁派人偷了莫弃争的奏本送到通政司。”是谁设计想要陷害他那倒霉弟弟?
他思来想去,对杨先生说:“让商队送信保险么?要不我们亲自去京城?”
就带个信,顺便去看看情况,不过多插手。
杨语咸摇头:“小贺大人没叫我进京,我就不会离开稷州,更何况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兼田之事还要继续追查,他不查出个结果绝不罢休。
牧野镰同时提醒:“来来回回地跑太浪费时间,我们假期可没多久了。”
贺长期也就作罢,早早睡下恢复体力。他得快些回稷州,帮杨先生把事情处理好,到时候收了假能放心回西北,对今行也有个交代。
其时已至七月中旬。
暑气戛然而止,银杏鎏金,荻花渐红。
在初十的朝会之前,王玡天果然向崔连壁提议,在京畿同时推行新制。到抱朴殿请示明德帝,陛下没有点头,却也没说不可。
于是王玡天在朝会上再次请奏。
朝臣半数反对,包括王正玄在内;另半数则选择支持,以贺鸿锦为首,两边从东天破晓吵到太阳高照。
反倒是首提的王玡天,只在最初回答了几句诘问,就隐于同僚之间,仿佛被争辩的双方遗忘。直到顺喜申斥肃静,他才走到朝班中间,扬声请大家听他一言。
“诸位大人反对的理由,我大约听明白了。诸位大人是看新政还没有过成功的范例,怕步子跨得太大,任何失误都将引起难以估量的后果。而京畿是大宣的心脏,以稳定、繁荣为要。京畿一旦动荡,天下四方难安,未免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