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连壁向御座拱手道;“借兵自然比开战要好,具体的布置可交由顾大帅去决定。只是,陛下,征兵不能再拖了。净州战况焦灼,兵员减损、军械武器消耗极快,雩关现下囤兵不足三万也是隐患。若再不准备征兵,等现在的部队打光了,拿什么来顶?”
宣人没有全民尚武的传统,新兵征来是不能立刻服役的,要经过成体系的训练,才能拥有集体作战能力。但如今的局面,就算立刻拉一支新兵起来,顶多操练一两个月就得顶上前线。战力够不上,还得拿人数去补。
兵部计较出的结果,这一轮征兵的员额最好能有二十万。
“二十万?”才上任的户部堂官惊讶得笑了,“二十万兵员,所需粮草、甲胄、武器几何,且不提。光是需要为之征调的役夫,就涉及百万之众。这些人从哪里来?若是田地里的壮丁都在此时抛下农事,夏忙没人忙,秋收没人收,赋税减不减?冬天怎么过?饥荒闹起来,又拿什么去赈灾?”
这些都是户部的责任,兵部是不管的。
崔连壁疾声道:“壮丁服役去了,妇人可以下地,老人孩子也可以下地。都到这时候了,再想四面周全,那根本不可能啊。让老百姓现在咬牙苦一苦,总比被西凉人打进来,流离失所的好啊?实在不行,一路一路地征,陛下,步调可以放缓些,但绝不能不动!”
庙堂之上没有回音,陆潜辛问:“那崔大人以为,先从哪一路开始征发?”
这却是个难题。崔连壁临场之言,没有细思,稍后一想,却不好推举哪一路。
九路三十三州,各有各的难处。兵部单独指派哪一路,人家总督府都有驳词等着,需得谕旨强令才行。
只是这事儿涉及的不止陆尚书所说那些,满朝文武都有不能言明的看法。
僵持之际,秦相爷上前一步,奏禀圣上:“陛下,已有外患,不可再有内忧。”
明德帝缓声道:“朕明白崔卿的意思,国家危亡之际,免不了牺牲。但今春各地本就粮食紧缺,百姓要生存,农事不能动,只能让西北多担待一些。”
崔连壁袍子一掀,跪地道;“陛下!西北军民也是我大宣的子民啊……”
“崔大人慎言。”御史出声打断。
皇帝并不介意,只叹道:“秦、甘两路战火连绵生灵涂炭,朕自然痛心不已。然天下四方都扛在朕的肩上,朕要看顾的,不只是一路三州。此事不必再议,再过一个月,六月底就开始征发,崔卿,你们兵部下去好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