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若不防范于未然,万一出了事,咱们来不及救援,怎么办?”
“我知道危险,可他在那儿又不是游玩,是有正经职事的。不管做文官,还是做武将,排头要身先士卒,包尾要留到最后,否则怎么能叫做‘官’?一到危急时刻就想跑,怎么让人信服?”
“那能一样吗?他是县官不假,但该做的都做到了,净州府去收粮不就他们县最配合?尽其道而死是正命,不尽其道就是枉死。他又不是你的兵……”
“唉呀,那你写信问他嘛。”贺易津拿走一摞饼子,背过身到窗那边去吃。
王义先话头一滞,抓起羽扇“呼呼”地扇了几下,然后把扇子一丢,“问就问!”
一封措辞激烈的信就这么送到了贺今行案头,他凝重的心情却在读信时缓解了许多。
“我要一走了之,当然容易。”哪怕西凉人兵临城下,他也有独自脱身的把握。
“那天送大家离开,大家都很舍不得。这里是他们世代耕耘的土地,有他们亲手建造的家园,背井离乡无异于割肉剔骨。我安慰孩子们说,离开正是为了回来。此时西凉大军强盛于我,云织或许会沦于战火陷入敌手,但只要留得人在,日后就有打回来的力量与希望。”
“只是,如果所有人都早早离去,而无人留到最后一刻,这话就会变得缥缈,让人怀疑它实现的可能性。我为县长,自认和世代生长这里的百姓一样,热爱这里。要论留到最后的人,也应当是我。更何况现在还有四千余百姓坚守在这里,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走与留,皆看你。反正我孑然一身,跟着你就是了。”贺冬在院子里分拣才拿到手的药材,与他隔窗说话。
暑气渐重,需要做些解暑的药,分发给百姓。
“只是王先生既提了这事,说不定还有其他安排,你得早些回拒才行。”
“嗯。军师爱护我,我要好好向他说明我不走的理由,让他放宽心。”
药香在明晃晃的日光里蒸腾发散,贺今行心定神静,下笔如飞。
随之而来的第二封密信,却是关于银州那座金矿。
殷侯说,流民过了累关,南下的官道必然人稠车密,商队运金大大不便,跟着朝廷的粮道走也有暴露的风险。而眼下的局面,哪怕成功运到了,短时间内也没法换成银两。是以不必再运到仙慈关,可直接用于沿途的赈济。
话短意白,却叫两人都惊了好一会儿,最后贺冬说:“大帅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