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今行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微微躬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秦毓章看着他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场,应当知晓。今早陛下委忠义侯为钦差,代天子巡江南,慰问灾民,体察民情。使团随行的人,兵部出一个,户部出一个,礼部出一个,我政事堂也要出一个。但本堂能用的人不多,观你机敏慎行,欲派你前去,你可愿意?”
贺今行凝神答道:“为朝廷办事,是卑职本分,但请大人吩咐。”
“好。”秦毓章一手按着画案,直言其意:“江南路应对洪灾的大小事务都有齐宗源做决断,不必插手干预。你们只需要做好两点,第一,传达陛下和朝廷对受灾百姓的担忧与体恤之情,安抚百姓,减少流民;第二,对江南各司各州卫进行督察,确保一应救灾事宜能够有效执行。”
历来赈灾钦差之使命不外乎这两样,但对方特意点出来,就说明这里面存在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数。贺今行不自觉聚拢眉峰,沉声问:“如大人所言,一切以救灾为要?”
“是极。无论如何,务必以平江南洪灾为要,余事皆可后缓。”秦毓章微微颔首,站起身,拱手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本堂对江南路千万百姓不能亲尽之仁义,便拜托你了。”
“天地之大,黎元为本。”贺今行神色凝重地作揖还礼,“卑职必不辱使命。”
“起来罢。”秦毓章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倦意,对他说:“明早就要走,你下午不用当值了,回去养精蓄锐,做好准备。到了江南,有任何为难处,都可写信于我。”
“卑职做完分内事便走。”贺今行应道,又思及对方也已有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不由多说了一句“大人也保重身体”,然后才退出去,到隔壁耳房拿走自己先前领的文书。
待一切处理完,已过酉时。他整理好桌案,向秦掌印做好交代,才提前下衙。
夏日昼长,太阳还悬在远山顶上。
贺今行依旧跑步回家,路过巷口支着棚的食摊,坐下来买了碗阳春面。
大娘将碗筷送上来的时候,街上有打着五城兵马司旗帜的人马声势浩荡地经过,运着木石扛着铁锹一类的工具,他便问大娘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大娘拿起颈上的毛巾擦着汗说:“掏官沟呢,前两天大雨,白果巷那边又堵住啦。你别说,这兵马司换了人,就肯做事了,换得好啊。”
“是吗?那确实很好。”贺今行也跟着笑起来,看向那队走远的人马。马肥人也壮,看着精气神确实好了很多。
运输队抵达百果巷,坐在树下墙檐下的兵丁纷纷起身涌过来。
“终于到了!”为首的百户吐出嘴里的草茎,边拿铁锹边骂骂咧咧道:“运个料也慢得像龟爬,下次再这么慢以后就别跟着老子出来,都回大营铲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