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今行紧锁着眉头,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便继续说:“再有一条。赤河马道虽沿河走,但行的都是陆路,出京畿过宁西尚还好说,然秦、甘两路多响马,你们队伍踏入甘中境内,直到抵达仙慈关,途中不管赶路还是休憩,只要不是山崩地裂,都绝不可卸甲。”
贺长期从最初的惊异之后,便很快接受,此时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地理志记载,秦甘气候干燥,风沙又大。一直不卸甲,我没问题,但跟着去的军士是熟手还是?”
“朝廷没有设置专门押送军饷的队伍,以往都是临时征调卫军。此次赶得急,可能会从禁军里抽,怎么让他们信服就得靠大哥你了。”他放松气氛似地笑了笑,“你还记得贺平吗?他从前在西北军服过役,于宣京和仙慈关两地往返多次,对这条路很熟悉,现在南城兵马司做巡逻兵,大哥可以想办法招他做副手。”
“他们也上京了?”贺长期对自己每一场打输的架都记忆深刻。
贺今行点点头,知道对方还记得就行,“快要点卯,我得马上回舍人院,大哥若有什么事,可晚上再来找我。”
后者握着拳咽下一肚子的疑问,目送他消失于一片屋檐后,利落地翻回去,跑向自己的院子。
天边如大鱼翻肚,露出一缕白色晨曦。
卯时正,贺今行踩着钟声将将跨入政事堂的大门。
掌印大人也刚到片刻,见他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是怎么了,好好地突然就召开大朝会。
这位新来的掌印也姓秦,面相身材不如上一位周正,但对一众下属都比上一位要和气许多,也不爱故意磋磨人,是以更受欢迎。
贺今行便将江南洪涝成灾的消息汇报,再大略提了提昨晚的夜议。
“这,这,”秦掌印听完,一脸震惊,“……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起来?”
他拱手道:“接下来一段时日收发的公文应当会多起来,我等当打起精神等待命令,快速应承,小心办事。至于其他,还请大人定夺。”
“完了,我昨晚竟一点不知,没能赶来,相爷不会生气吧?”秦掌印却想到别的,茫然地望向端门的方向。
数十丈外的崇和殿里,比人高的宫灯长明。
满殿朱紫锦袍熠熠,裹在其中的官员皆垂首不言。
“……元武年间,江水十载祸其四,每每患及两岸,损伤官民财产无数。是以太祖拦江水,造大坝,使河清海晏,赐‘太平’之名,铸千秋之功。经历代先祖扩建修缮,绵延两百余岁,福荫万兆生灵,不曾垮塌过一次。然则在朕治下,却逢百年不遇之大雨,令百年不溃之堤决口,淹没百年富裕之县地。苍天何以如此薄朕乎?”
大殿里只有皇帝的声音,嘶哑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