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情绪在眸中一闪而过,女人从桌上拿了张抽纸,在五条悟愕然的愣神中,忽然靠近擦了擦他沾了酱汁的下巴。
戈薇妈妈做完这一切,自若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这孩子吃那么急做什么?待会闹肚子可怎么办?”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再加上做惯了农活后,手上的力气也克制不住,有时候力气会很大。
至少…五条悟的下巴,就被她擦出了些许的红痕来。
在她笑盈盈的说罢后,那少年人忽然侧过了头来,小墨镜从鼻梁上滑下。
五条悟澄澈的蓝眸带着探究,专注的看着身旁的女人。
就在他这么看着时,那女人忽然又开口,她神色间是五条悟从没见过的一种情绪。
有开心、有复杂、有关爱…那种特殊的情绪,很难用语言描述。
恍惚间五条悟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不知世事的神子时,通过读物了解过的词汇。
【母爱】
“是不是还没吃饱?我再给你添点饭吧,你正在长身体是该多吃些。”
五条悟其实能感觉到那些饭菜已经堵到了喉咙口,他生怕一打嗝就会撑到吐出来。
但是看着戈薇妈妈自然的拿过他空了的饭碗,为他添饭时忙碌的身影。
恍惚间,五条悟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46章 第46章 二更
神社的汤浴是圈了一股活水温泉, 浴池中间用一道高大的木板隔开,因为池水太深,小椿泡的时候甚至需要套个游泳圈。
溺死在温泉里, 和浴缸溺水是一样羞耻的事情!
戈薇不需要,一来她比小椿高一大截,二来是因为她很会游泳。
“小椿的头发发质很好,乌黑亮丽十分浓密。”
趴在浴池边上,小家伙头顶着一堆洗发水的泡沫,戈薇妈妈的双手正落在她发顶揉搓。
“阿姨,明天想吃炒年糕…”
女人刻意收了力道,小椿在她的揉搓下昏昏欲睡。
“炒年糕吗?因为还没到季节,家里没有做年糕, 明天我去市场上看看…”
隔着一道木制的隔板,五条悟的声音带着雀跃响起。
“我明天还想吃甜糕!”
他口中的甜糕并不是什么糕点,而是裹了糖心的油炸饼子。
五条悟嗜甜,他也吃过许多甜点,今天日暮太太做的这道甜糕,和外面的甜品比起来,简直质朴的像是原始料理。
但即便如此,五条悟还是想在尝一次。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男声接话茬,日暮太太愣了愣, 随后才浅笑着应道。
“当然没问题,但是身为男孩子…五条君还请不要偷听女士之间的谈话哦。”
另一边的汤池里, 五条悟双手抱臂靠在那道隔板上。
他皮肤白皙,肌肉精悍,露出水面的上半身,线条流畅的像是画家笔下的人体。
但是…即便他生了一副好相貌, 实力也非常强劲,自打他刚刚开口接了戈薇妈妈的话…
伏黑惠看他时,就变成了看变态的眼神。
…
因为睡前水喝多了,小椿凌晨的时候起了次夜。
日暮家并没有那么多客房,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五条悟也不喜欢和别人睡一起。
所以在特意给五条悟腾了一间房的情况下,孩子们是和戈薇妈妈挤在一起的。
小椿从被窝里爬起来时,其他孩子们还在发出若有似无的鼾声,而日暮太太一有风吹草动就醒了过来。
“是要上厕所吗?我陪你去吧。”
她压着声音,在昏暗中悉悉卒卒的穿衣服。
日暮家的卫生间是单独的,而且是在院子的另一端。
有时候戈薇半夜醒来上厕所,一个人害怕的不敢去,总是将日暮太太叫醒。
小椿小声道了句:“不用了”,披好衣服穿上拖鞋就小跑了出去。
院子里廊下还有昏暗的灯火在摇曳,小椿被憋的睡意全无,夜风一吹又觉得寒凉直往袖子里钻。
刚打了个哆嗦,还没靠近卫生间,就看到前方一道黑影正鬼祟的压着脚步。
小椿刚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就见那道黑影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灯火摇曳下,五条悟长身玉立,白到几乎在发光。
他粗鲁的拽住那人的头发,像是在拖一头死猪,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重的划痕,随后直接扔出了神社外。
用脚趾头想,大概都能猜的出来,这黑衣人是禅院家派来的,五条悟解决的如此干脆利落,叫小椿彻底安了心。
从厕所回来后,小椿躺回被窝里。等到她回来了,日暮太太才又合上眼。
戈薇睡的四仰八叉,整个人直接调了个儿。小惠蜷缩着、小小的一团,被戈薇挤到几乎贴在墙壁上。
总之,一夜好眠。
*
第二日一早,戈薇妈妈想去市场买些年糕,路途并不远,下了山后骑电动车也就需要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五条悟怎么搞的,热情的非要陪戈薇妈妈去,他长手长脚的,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大狗狗。
“我陪妈妈去市场,你们几个去摸螃蟹,多摸几个我要吃蟹黄包。”
他指挥小孩子时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惠在面对他时非常有敌意,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炮仗。
他看着五条悟的表情不善,凤眼锐利的满是冷峻。
“那是我妈妈,你不可以那样叫!”
“我就叫,你管的着吗?!妈妈、妈妈、妈妈!”
“你!无耻!”
他们一大一小在这里吵得热火朝天,而作为日暮太太亲闺女的戈薇,正欢呼着跑到墙角去拿鱼篓。
“小椿,今天我要摸一条大河蟹给你做礼物!”
这礼物实在是太有新意了,小椿觉得这么有新意的礼物,还是吃了比较好。
溪水潺潺,岸上树林郁葱,孩子们卷着裤腿,在及腰的水中摸来摸去。
羽张迅就守在岸上,一有不对劲他就会出手。
毕竟即使是在非常浅的水域,都会有溺水的可能性。
盛夏时节,孩子们都喜欢玩水来驱赶炎热,玩了一上午,螃蟹没摸到几只,小椿的脚趾头反而泡发了。
回去的路上,羽张迅又把她背了起来,戈薇和小惠走在山林里,鱼篓中满载而归。
戈薇的性子太活泼,走路一蹦三跳,小惠看着她时,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眨眼的时候,戈薇会栽倒。
好在一路上平安,无事发生。
吃过午饭,羽张迅要去一趟异能特务科,关押在那里的禅院们今天就要转往东京。
小椿想了想,觉得这里有五条悟在,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于是就央着羽张迅带上她。
“我这次是有工作,会很枯燥的,你确定要去?”
小家伙缠人的紧,羽张迅有些顶不住,但还是笑盈盈的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会很枯燥?那算了…”
小椿呼出一口浊气,欲言又止…
她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复杂,那模样一看就有心事。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爷爷了。从森鸥外那里逃走时,她也没打过招呼,也不知道爷爷如今怎么样。
其实这么长的时间里,小椿并不是不思念广津柳浪,很多时候她都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起。
再加上新生活实在是太快乐…
好吧,她就是有点乐不思蜀!小孩子会被新鲜生活、新鲜事物所吸引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之前在横滨交了位新朋友,叫织田作之助,上次他收留了我们,走的时候也没有和他告别,我想去看看他。”
其实,小椿真正想说的是,她想去看看广津柳浪,可是她和港口黑、手党的关系过于微妙。
毕竟森鸥外上位以来,她是第一个成功“叛逃”的存在,而广津柳浪又是森鸥外的亲信。
小椿其实并不确定,广津柳浪究竟还愿不愿意见到她。
爷爷那样不甚宽厚的后背,还愿意为小椿遮风挡雨吗?那把蔽日的黑伞,还会朝她倾斜过来吗?
所有的问题都只有猜测,小椿是个不喜欢内耗的人,这些得不到答案的思考,不如就压在心里不再提了。
“这样啊…既然如此,确实需要去拜访一下,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
小椿上次来横滨时,整座城市都在灾难中成为了废墟。
横滨的灾后重建做的很好,有些道路和房屋其实还没有修缮完毕,但是已经能看得出来马上要竣工。
大部分的建筑物都已经恢复如初,横滨人民也远比其他地区要更为坚毅。
小椿没有在这座城市里看到任何的颓丧,反而看到他们武德充沛至极。
隔着一条街区又听到枪声交战,小椿一时间觉得有些无奈。
恐怕不论这世界如何变,横滨也永远不会变吧。
但遗憾的是,织田作之助搬走了。
站在那座四十平小屋前,那时破了大洞的墙壁,如今已经被修缮好,还能看到之前劈裂的痕迹。
但开门的人,是小椿不认识的新住户。
“你们找之前的住户阿?我没见过他,或许你们可以问问房东,需要联系方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
“那就谢谢了。”
羽张迅上前,刚想去加房东的联系方式,就忽然被小椿拉住了衣角。
低头一瞧,小家伙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要那么麻烦了,我也不是非见不可的,只是正好来横滨一趟顺路而已。”
能见得到最好,见不到也无所谓,更没有什么遗憾的。
这是小椿最真实的想法。
但接下来一想到要去异能特务科,小椿觉得羽张迅还不如随便找个店铺、商场之类的把她放在那。
等羽张迅忙完了再回来接她。
但是这个提议,完全被他否决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但是如果真的跟着羽张迅去异能特务科,大好的时光绝对会被浪费掉。
小椿想想都能知道,那种场面究竟多么枯燥乏味。
好在,羽张迅有解决的办法。
伴随着拨打的电话被接通,夜斗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他一手抵在眉心,以一个极其骚包的姿势出场。
“夜斗神为您服务,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夜斗并不是孤身一人,伴随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信音和夏目。
或许是不太习惯这样骚包的夜斗,夏目显得十分拘谨,他一张脸涨的通红,礼貌的朝着羽张迅弯腰行礼。
“很、很高兴能够为您服务!”
倒是信音十分松弛的走过来,一把将小椿抱起抛了两下。
“今天的服务对象是熟人!是小椿阿哈哈哈哈!”
小椿好不容易落地,整个人被扔的头晕目眩,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这是什么奇怪的电话召唤法,夜斗身为神明的召唤方式,也实在是太随便了吧。
羽张迅看了眼时间,没有和夜斗他们客套,单刀直入。
“我接下来有工作,小椿劳烦你们帮忙看一下。”
五元的硬币被他抛出,夜斗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握住。
夏目见状双眸灿烂的亮起,他掏出一个巨大的饮料瓶,瓶子里面堆满了五元硬币。
这枚羽张迅委托的五元硬币,正被夏目收起来塞进塑料瓶里。
他们这个神社三人组,乍一看居然分工明确无比默契。
小椿莫名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孤立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椿又觉得算了。
夜斗孤苦伶仃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家人,作为对方可爱又贴心的弟子,小椿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走吧,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因为附近就是商场的缘故,来往的人流很多,小吃店也随处可见。
小椿说罢,夜斗立马没出息的高举起了双手,身后的背景几乎要具现化出飘落的小花花来。
“冰淇淋冰淇淋!我要一个香草的一个草莓的一个抹茶的!”
小椿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被夜斗的开心感染,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冰淇淋…草莓的给夏目?抹茶的给信音?”
小椿刚说罢,就见夜斗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只透露出来一种意味。
——你在说什么鬼话!?
夜斗忽然切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椿不用附耳都能猜到那家伙没放好屁。
一瞬间恍然大悟,小椿再看着夜斗时,眸中多了几丝嫌弃的意味。
“我才不小气,也不是请不起客,我是没想到你打算一口气吃三个冰淇淋!还有…不许说我坏话!再说我坏话我就只请夏目和信音!”
小椿这招果然很好使,几乎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桀骜不驯的神明立时谄媚狗腿的凑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有说,小椿这么好我夸还来不及呢!”
“再加一个蜜瓜味的冰淇淋…”
夜斗那模样和小椿之前面对五条悟时,有过之而无及。
倘若羽张迅在场,一定会笑盈盈的拔刀,随后告诫夜斗…请不要将偷感传染给他的女儿。
不过可惜羽张迅并不在场,并没有办法解决这夜斗这个万恶之源。
商场的建筑物是个巨大的圆桶状,中心位置是喷泉广场,他们几个寻了处休息区,就坐在一起吃冰淇淋。
冰淇淋是盒装的,夜斗手里的冰淇淋在盒子里堆成了一座珠穆朗玛峰,摇摇晃晃的一个不慎就会坍塌。
信音其实不喜欢吃冰淇淋之类的甜食,但是他很喜欢和大家一起做什么的感觉,于是捧着冰淇淋时不时会挖上一勺。
“说起来,来横滨这么多次,都没有去海边看过,要不咱们去海边玩玩吧?”
第47章 第47章 短小
小椿差点就忘了, 其实她自己是个横滨人这件事情。
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小椿所有开心的记忆都在去往东京以后。
别看横滨充满硝烟与战火,各种黑恶势力盘踞, 但这座城市是一座与国际接轨的旅游城市。
这听起来确实很叫人意外。
“真的会有人愿意来这种地方旅游吗?”
虽然小椿真的很怀疑。
但其实就连喷泉广场上的赠送读物,都是宣传横滨的旅游攻略。
夜斗本身就容易出汗,在这种炎热夏季,一旦脱离有空调的室内,他就会像经历暴晒的植物一样枯萎。
不过在有冰淇淋的情况下例外。
因为极度稀薄的存在感,夜斗即使在公共场所也很少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几乎自己一个人就霸占了一张长椅。
他俯趴在倚坐上,一手捧着冰淇淋盒子,拿着勺子的那只手正惬意的在倚坐下晃悠。
“去游泳吧,这种天气真的好热啊!”
夏目是和小椿坐在一起的, 他小小的一团,吃起东西来很慢,那模样看着很斯文,又透露着一股仔细。
那股仔细,是夏目对食物的珍惜,可能是因为在这之前经常饿肚子的原因,他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样吃东西的习惯。
夏目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但是我不会游泳…”
“没关系啊,我也不会游泳, 我们可以去买两个游泳圈!”
在横滨,泳装店其实很常见, 这座商场的二楼就有一家儿童泳装店。
因为要去海边玩,小椿还特意买了一些塑胶桶和小铲子,不论是挖螃蟹还堆沙堡都用得上。
这听起来似乎太惬意了些,是和横滨完全相反的格格不入。
横滨的海岸线和大多数海滨城市一样, 热烈的太阳下是黄金一样的沙滩。
光脚踩在沙滩上会被太阳的余温惊到,但好在很快就能适应。
一望无际的海面翻涌着浪花,游轮的鸣笛声从隔着海雾的远处响起。
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大海的夏目,被震撼在原地很难回过神来。
这里海水干净、景色优美,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人烟。
兴许是因为这些土著人物早就玩的不带玩了吧。
小椿是这样想的,然而很快她就被光速打脸。
——咔擦!
那是下颌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三声枪响,黑衣的少年人正站在海岸的台阶上。
他身前被处决的叛徒,早在少年开枪前,就已经心脏骤停死去。
那碎了下颌骨的叛徒,是被活生生的吓死的!
这副场面发生时,小椿一行人正躲在台阶下方,隔着一道围起海岸的墙。
“嘶…港口黑手党处理叛徒的手段好血腥啊…怪不得这地方没什么人呢!合着这里是港、黑的抛尸处阿!”
一方面小椿觉得有些恶心,想到自己方才还在海里漂浮了一圈,她开始疑神疑鬼的觉得身上沾上了腐臭味。
而另一方面,作为港、曾经的叛徒,看着这副场面怎么可能不害怕?
小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好的下巴可不能去咬台阶。
好吧,再怎么样她都是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肯定不会落得这副下场的!
“我觉得还好吧,国外那些著名的黑、手党家族,手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信音一开口,下意识的就为港口黑手党辩解,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更不觉得港口黑、手党有多么残忍不堪。
只不过看着那处理叛徒的少年人,信音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宰大人。
那少年的手下是这样称呼他的,信音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也站在那群黑衣人之中,这样称呼着那少年人。
信音双眸被巨大的墨镜遮掩,但即便如此,夜斗仍旧在第一时间发觉了他的异常。
穿着运动服的神明哥俩好的揽过信音的肩膀,佯装抱怨的开口。
“咱们换个地方玩吧,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不干净。”
小椿刚想点头,却见那些黑衣人忽然避开成了两列,一道年老却挺拔的背影从人群后面走上前。
他凑近太宰治微微俯身,那老人压着嗓音小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太宰治神情厌厌的点了点头。
小椿双眸下意识的瞪大,她看着老人挺拔的背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动了。
“爷爷!!”
太宰治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了小椿一行人,但太宰治没下令,其他人就佯装不知。
但广津柳浪是刚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这附近的“小老鼠”。
或者说,即使他察觉到了,因为太宰治没有表态,广津柳浪就全然当做不知。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再敏锐能敏锐的过太宰治?
那可是港口黑、手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很多时候在太宰治手底下干活,不去思考远比思考效率更高一些。
但不论广津柳浪有没有去思考,听到那道声音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错觉、幻听…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有。
那应当是个巧合。
广津柳浪没有回头,这片海滩区,有时候也会闯入几个本土居民,会有孩子来玩耍很正常,声音相似也有可能是巧合。
可是,在身旁人怪异的视线里,广津柳浪听到一道脚步,快速的从身后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不远处的后方。
紧接着又是那道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踌躇。
“爷爷?”
广津柳浪僵了僵,他慢吞吞的转过了身来,再和小椿碰面时,他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一席黑色风衣的老人面上不动声色,在和小椿对视的一霎那,广津柳浪低头错开了视线。
随后他微微颔首,眸光虚无像是在回避,开口之际举止得体。
“日安,椿小姐,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
他以一种极为疏离的口吻开口。
许久不见,小家伙长高了些,皮肤也更为白嫩,一看就是羽张迅养的极好,广津柳浪差一点没认出来。
但很快,老人以一种礼貌又疏离的态度客套了两句,他回避着小椿略带失落的视线,打完招呼就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来,广津柳浪消失的很快,小椿甚至都没能反应的过来。
回过神来时,就连太宰治也在收队打算离开,也是没能说的上两句话。
小椿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
泳衣的裙子有点短,被太阳暴晒过后的台阶有点烫屁股,小椿双手捧着脸颊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爷爷肯定不喜欢我了,他觉得我是白眼狼,唉。”
夜斗换上了花花绿绿的泳裤,他露出来的胸口很有料,小椿一边叹气一边多看了两眼。
“倒不如说老爷子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吧,你是青王(前任)的养女,他们是黑、手党,如果对你态度亲昵,那算什么…官匪勾结?”
信音刚刚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他被夜斗派去买可乐,上了台阶跨过街道对面就是超市。
夜斗和小椿交谈的时候他刚刚才回来,袋子里的汽水还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聊什么呢?听你哀声叹气的。”顿了顿,信音忽然话锋一转。
“夜斗,为什么港口黑、手党一出现你就支开我?”
他话音刚落,夜斗立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整个人腾的一下就蹦了起来。
“胡说八道,我哪有支开你!我就是单纯的想喝可乐了。”
第48章 第48章 更晚了
比起小椿这边的小打小闹, 羽张迅面对的形势要更为严峻。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还真打算按照法律,给他们这些人数罪并罚判个几十年的有期徒刑?”
异能特务课的地下监牢, Scepter4来提人时,种田长官就在外面的走廊同羽张迅交谈。
两人立在饮水机前讲话。
以一个非常松弛的姿态站在墙边,羽张迅轻抿了一口杯中苦涩的咖啡液。
“那倒不至于,看押他们对于Scepter4的消耗太大,我只是想让禅院家出出血罢了,罪名越重他们需要支付的赔偿金越多。”
这个提议,五条悟其实有掺和一脚,实际上在森鸥外用经济战给他来了一下致命一击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来不觉得钱有多重要。
如今他尝过了森鸥外带给他的险恶后, 五条悟决定让同为御三家的禅院也尝尝这种险恶!
听到羽张迅报出来的数字,种田一口咖啡直接噗的喷了出来。
在羽张讯略微嫌弃的隐忍中,种田长官低头咳嗽着,并快速拿纸巾收拾着自己的狼狈。
“五十个亿日元的赔偿金?你没事吧…禅院家就算再有钱,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来!而且…他们也不会傻到那种地步的。”
羽张迅仍旧是那副斯文优雅的模样,只是他稍微拉开了一下距离。
他怕种田长官会再把咖啡喷到自己身上。
“禅院家当然不傻,但是只要他一天不付钱,Scepter4一天就不会放人。”
“对于这种大家族来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家中族老被关在监狱里一天,禅院家在外就没有什么脸面可提。”
Scepter4是依法行事, 他们没有任何闹的余地,再加上五条家就像座巍峨大山压在上头,禅院家必然不敢再使手段,只能乖乖交钱。
“好恶毒的手段!”种田长官终于擦干净自己的衣服, 并且伸手点了个赞。
他们这些官方组织其实早就不爽这些“贵族们”很久了,但是咒术界盘踞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之中没有任何组织敢动手。
Scepter4是第一个真的动手的组织,并且上来就用了这么阴损的手段。
对此,种田长官只有一个字想说。
“爽!”
但是捂嘴偷笑罢,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又鬼鬼祟祟的打量了下四周。
“羽张老弟,那之后禅院家的报复你就不怕吗?”
羽张迅没有回话,只是将纸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种田长官眼中,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
实际上小椿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去伤春悲秋,一时因为那些台阶实在是烫屁股,她坐不住了。
二是因为夜斗和信音两个一点都不消停。
最开始是信音试探着吐槽“你支开我”,而夜斗很给力的做贼心虚回道“胡说八道!”
信音一瞧他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了:“所以你果然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对吧!”
“做神器的请不要质疑自己的神主混蛋信音!”
总之,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俩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好在这一行人肚子咕噜噜的叫声,终止了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
从台阶上去,小椿扶着道路边的栏杆摘下拖鞋倒了倒沙。
太阳晒得人微醺,站在外面,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小餐馆,浓郁的香料辛辣气,在店门推开时扑面而来。
那是一家咖喱店,因为饭点已经过去的缘故,店内并没有多少顾客。
是的没错,为了偷看太宰治处理叛徒,小椿他们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不愧是大组织,就是讲究,处理起叛徒来也那么多手法。”
夜斗时不时还要感慨一句,毕竟当时那场面,跟看大片也没差到哪里去了。
咖喱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店面很小,所以员工就他一个,他还顺带兼职厨师和服务员。
巧合的是,大片的主演也在这家店里,甚至在他们推门而入时看了过来。
因为海边的围墙和台阶,小椿他们只看到太宰治上去后离开了,却没看到对方其实走近了这家咖喱店。
所以,这真的完全是个巧合!
太宰治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甚至笑眯眯的冲小椿挥了挥手。
他看起来并没有在意小椿他们之前偷窥的事情,更看不出处理叛徒时的狠辣。
这少年人实在是生的过于好看了些,他就单单是坐在那里,单手托腮歪着头。
太宰治双眼因笑意而弯起来时,不论是微卷的黑发,又或是冷白的肌肤,那样寡淡的色彩交织在一起,都变得触目惊心起来。
小椿虽然一直都不太喜欢太宰治的性格,其实不是不喜欢,而是一种磁场不合的直觉…
但作为一个颜狗,小椿的身体很诚实,小跑而去,,麻溜的爬上了太宰治身边的高脚凳。
“哇塞,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们认识的吗?”
织田作之助就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眉目间还带着没休息好的困倦。
在咖喱上来之前,他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是小小姐阿,好久不见。”
就在他们打招呼的瞬间,夜斗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硬拽着信音开始往门外跑。
走时他身子还不忘挡住信音的视线,鬼祟的动作一看就有猫腻。
“吃什么咖喱哈哈…我果然还是更想吃拉面!去对面了!”
他们两人一走,咖喱店里越发空荡了起来。
夏目好不容易才摸到椅子,没想到夜斗走的时候没带他,这小家伙立时犯了社恐,蔫巴巴的像个小鹌鹑。
“真想不到,你们两个居然是朋友,明明看起来完全不是一类人!”
小椿将老板刚送上来的果汁推给夏目,这样照顾的行为很好的安抚了对方的不适。
于是,她这才转头跟那两个大人交谈起来。
“我上午还去你之前的住处找过你呢,本来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其实大部分都是小椿和织田作之助在谈话,太宰治一直在安静的听着。
“什么?你现在已经收养了五个孩子了?天呐…”
织田作之助搬家的原因,是因为孩子收养的越来越多,之前那个小屋已经住不下了。
咖喱店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于是楼上的住所就便宜租给了织田作之助。
如果不是平日里老板照顾他们一家六口,织田作之助恐怕根本养活不起那五个孩子。
“港、黑的薪资待遇这么差的吗?”
“因为我是底层人员。”
织田作之助从不抱怨,他甚至慢条斯理的替港、黑解释了两句,沉稳的声线里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织田君,你要不要考虑来东京,我看到我爸爸那里也有在招人,试用期薪水是你现在的三倍!转正之后会涨薪水入保险!”
Scepter4自成立以来就没有停止过招人,青王的氏族成员…虽然听起来很搞笑,但确实是通过考公加入的。
但是现在因为羽张迅不再是青王的缘故,他的氏族无法扩张,但普通的户籍科成员确实还在招聘。
确实对薪资待遇有些动心,织田作之助在认真的思索后点了点头。
“我面试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你的简历和各种证书之类的吧。”小椿想了想,最后不确定的回道。
因为不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都完全没有过面试的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证书的话,你的大学毕业证书,以及考级的证书之类的吧,反正有什么带什么就是了!”
她话音落下,就见织田作之助眉心微隆,脸上多了几分苦恼的神色。
“必须得大学毕业吗?”
小椿抿唇,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织田作之助是黑、手党!怎么可能有大学文凭那种东西。
这么一想,其实港口黑、手党的这些家伙,好像全是些文盲?
再抬头之时,小椿的表情上多了几分鬼祟的偷感,她一边偷瞄太宰治的表情,一边轻咳了两声。
搞不好太宰治连小学学历都没有!这么一想…她好像已经赢麻了,至少她马上要小学二年级了唉!
太宰治一直在听他们讲话,看着小椿这副偷感极重的模样,太宰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在腹诽他。
但是这并不重要。
黑发的少年人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东京的工作机会确实更多,更容易养的起孩子们,但是织田作的理想工作不是写小说嘛。”
第49章 第49章 我讨厌你
外面的日头没有那么大了, 云层涌动着覆盖住烈阳,薄薄一层将日光晕成更为柔和的存在。
咖喱店的窗子擦的干净透亮,狭小平凡的店铺里, 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坐在一排,品味着热气腾腾的咖喱。
黑发少年面前的餐盘被灼目的红色覆盖,他握着勺子的手微颤。
“激辣咖喱…这、这样吗?虽然我还没有做好被辣死的准备…”
在将混合着咖喱的一小口饭送进嘴里后,他整个人几乎红到冒烟,随后转着蚊香眼,噗通一声栽倒了吧台上。
“咦?!太宰哥哥被辣死了!!”
与受到惊吓的小椿不同,织田作之助淡定的几乎毫无情绪,他只是略带诧异的抬眸。
“唔…睡着了?”
不、那怎么看都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吧!织田作之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钝感这么强的阿!
小椿真的很想吐槽,但她还是更着急将冰水灌进太宰治的嘴里。
那趴在桌子上的少年人眼睫颤了颤,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是比普通人更为漆黑的色泽。
像是乌鸦的羽毛,微微挥动着,被日光投影在眼眸下方的脸颊上。
小椿觉得,太宰治像是被辣死后,去了一趟三途川见鬼灯大人。
他看起来好柔弱、好破碎,好好看。总之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一杯冰水好不容易拉回他的命,但在极辣和极冰的交织下,太宰治佝偻着背趴在桌子上, 额头也带着了不为人察觉的冷汗。
他恹恹的将激辣咖喱推走:“这种死法太痛苦了,下次绝对不会轻易尝试了…唔。”
小椿吃了两口饭, 垫巴了下肚子,就扭着身子探着脸,钻到低着头的太宰治面前。
这个姿势虽然看起来略显亲昵,但其实真的很欠。
不用怀疑, 她就是跟夜斗学的。
有时候夏目偷偷低着头掉小珍珠时,夜斗经常会这样欠欠的把脸仰着探过去。
太宰治当然不可能掉小珍珠,他看起来确实也没有什么异样,甚至就连眉宇间的厌色都消退了不少。
他甚至看起来很好,脸上也十分红润,虽然出了少许的汗。
但小椿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她问:“你是不是胃疼了?”
小家伙倒是挺敏锐的,被发觉后太宰治索性不装了。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脆弱羞耻症”,大多时候他硬撑着其实都是嫌麻烦。
小椿一问,他就带着一额头的冷汗叹了口气:“是很疼,感觉像是在地狱里受刑。”
“这么怕疼还老自杀,上次见你你甚至都在水里。”
太宰治很像那种感官过载的人,他不止精神层面会敏感,□□方面对于疼痛之类的感觉,也十分敏感。
但他实在擅长忍耐和佯装,轻易叫人察觉不了。
好在咖喱店的柜台下有常备着各种药物,见太宰治疼得冷汗连连,店长大叔立马就翻了药箱备了热水。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因为小椿他们吃完饭就分别了。
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小孩子,小椿拉着夏目出店门之前,笑眯眯的对着织田作之助他们挥手道别。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会来叨扰的 ,但是下次再搬家之前,请务必知会我一声啊!”
从神社出来时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五个人。
横滨到神社山下的村镇,通行的只有公交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窗外的风景会逐渐从城市的拥挤,变成村镇的辽阔。
有时候还会路过一望无际的农田,深绿色的线延绵到远方,几乎看不到尽头。
正值日落,夕阳西下时天色发红,目及之处都布上了一层暖色调。
公交车离去时,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混浊的尾气,一行人下了车,小椿购买的伴手礼都被羽张迅提在手里。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些甜点。早晨的时候戈薇提过,有点想吃小蛋糕,小椿就记在了心里。
回神社的路上,也有遇到三两村民,人是很容易被环境同化的生物,在日暮神社的附近,就好像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
人们脸上的神情放松、惬意,带着悠长的宁静,这种感觉叫人十分舒适。
“哈、…同样都是武神,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神社的山脚下,望着台阶上朱红的鸟居,夜斗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他像是只红了眼的斗鸡,往上爬的同时,就差挥舞下他的“翎羽”了。
“他没事吧…?怎么突然跟个斗鸡似的?”
关于日暮神社,就连附近林子里的树,随便拎出来一棵都得有几十岁的高龄。
连绵不绝的台阶,缝隙里的青苔,风吹雨淋的雕砌。
时光沉淀后的韵味肉眼无法捕捉、语言无法描述,但可以感受的到。
比起被打为邪神的荒神而言,同为武神的夜斗,虽然不入流名声不显,但好歹也不算邪神吧?
但是…
“岂可修!我怎么会输给荒神…绝对不可能!”
但不论如何,从荒神拥有信徒且信徒供奉了几百年这件事上,夜斗早就输的体无完肤。
就算再不甘心、再妒火焚烧夜斗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
完全失败了…
回来的路上信音就有点郁郁寡欢,其实不熟悉他的人,完全不会发觉,甚至还觉得对方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小椿和信音不太熟,所以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但怪就怪在,一到了日暮神社后,信音撒丫子就消失不见了,直接和夜斗来了个王不见王。
而夜斗在参观完神社后,提出了要回东京,他甚至连蹭晚饭这样重要的事情都直接放弃了!
这对主从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就蛮奇怪的!
小椿原本是想把夏目介绍给自己的小伙伴的,但因为夜斗要离开,夏目就跟着走了,只能遗憾的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正巧,戈薇她们也刚从河边回来,挽起的裤脚上还沾了泥。
并且…看起来,他们这边似乎也有人闹了矛盾。
“我讨厌你!你以后不许来我家!”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小惠整个人都变成了泥人,他恶狠狠的瞪了五条悟一眼,随后就跑去往卫生间的方向。
小椿隐约看到小惠眼角里闪烁的泪花,又见五条悟对着他跑开的背影吐了吐舌。
“气性真大。”
“要不是你吓唬小惠,小惠怎么可能栽倒进泥坑阿,五条哥哥你真的好坏!”
戈薇无语的撇了那白发少年一眼,她将手里满当当的鱼篓扔在院中,随后又开了水龙头冲洗腿上的泥。
五条悟完全没在意戈薇的指责,他鼻翼微微耸动,目光忽然落到了挂在窗子上的纸袋子上。
“喜久福的香气!”
白发少年眸光一亮,立马将袋子摘下,那里面正是小椿带回来的伴手礼。
因为怕孩子们贪吃,戈薇妈妈特意挂高了一些。
她本来是在厨房忙碌的,听到声音立马探出了身子来。
“甜食要饭后再吃哦,不然待会胃里没有地方吃晚饭了。”
戈薇妈妈说罢,小椿就见五条悟拿着袋子,面上一副挣扎的模样。
那一霎那,他表情复杂的像是在经历电车难题、天人交战、生与死等等一系列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
小椿:…不是很理解,但五条悟一定是什么奇怪的表演型人格。
…
等小惠洗完澡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是饭点。
他被戈薇妈妈养的极好,整个人白生生的,细皮嫩肉的像会发光。
小惠的五官很锐利,但年幼特有的钝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但在带着温怒的情况下,看起来十分冷峻。
巧就巧在,小惠出来的晚了,整个饭桌上只有五条悟身旁还有空位。
于是那孩子扫视了饭桌一圈,在抬脚走过去之前,脸色直接臭了下来。
第50章 第50章 新的方向
伏黑惠和五条悟之间弥漫的硝烟和战火, 其实都是伏黑惠单方面认为的。
尽管脾气不怎么样,但自认为自己是个大人,不会和小孩子计较的五条悟, 完全没把伏黑惠的臭脸放在眼里。
可惜的是,不管伏黑惠有什么意见,在面对五条悟时只能偃旗息鼓。
因为从今往后,他会成为五条悟的弟子。
虽然还没高专毕业,虽然有时候幼稚又不靠谱,但是在成为臭屁小鬼的老师这件事情上,五条悟确实有点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总之,五条悟觉得很有意思。
五条悟也看得出来,因为某种隐秘的不安, 伏黑惠产生了恐惧,并对他有了抵触心理。
这种恐惧的具体表现,就是伏黑惠对五条悟的讨厌。
但伏黑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以后日暮一家的安稳生活,都需要仰仗五条悟,只得将所有的情绪都吞下,老老实实的跟着对方混。
五条悟非常喜欢看到伏黑惠吃瘪的样子,臭屁小鬼越憋屈,他就越开心。
怀着这样的恶趣味, 还没高专毕业的五条悟,多了一个禅院血脉觉醒了十种影术法的弟子。
这样看起来, 禅院家带来的问题,似乎全部完美解决。
小椿也在第二天跟着羽张迅回到了东京。
暑假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玩的开心了,时间就会在眨眼间溜走。
如果正处于痛苦之中, 它又会变得无比漫长。
——砰!!
又一次摔倒在地,夜斗神社的后山上,小椿穿着利落的训练服,身上已经变的灰扑扑,沾满了土。
“再来!”
握着手中的木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小椿双眸如炬,摆好姿势等着夜斗从对面攻过来。
虽然是小椿主动要求的训练,但每次训练时她也会觉得倍受煎熬无比痛苦。
如今她不光身上灰扑扑的,同样也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倒是夜斗,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陪练,他非但没有出汗,就连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过。
“先休息一下。”
小椿其实并没有休息的意愿。
之前她在红叶老师那里受训的时候,除了体质好了些力气大了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如今在夜斗这里也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有怀疑自己是不是非常的愚笨,才会如此。
说不上气馁,只是有一种焦虑感在心头愈演愈烈。
小椿是见过的,中原中也可是一脚能踹倒一面墙,同样作为能力者,为什么她就这么废柴?
怀着重重心事,小椿找了块树荫下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抬头是蔽日连横的枝叶,小椿靠着树干,无声的呼出一口浊气。
这个夏季逐渐变的闷热,神社的木围栏被晒的脱了漆,这才刚建成没多久就出了状况,一看就是夜斗当初买了便宜货。
“小椿同学是在焦虑什么嘛?”
夏目递来一条毛巾,那条毛巾在冷水里浸泡过,不论是用来降温还是擦汗都刚刚好。
小椿接过,用那条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脸和脖子。
没有人问倒还好,一旦有人问了,小椿的心绪不光从眼睛里往外钻,嘴巴也有些憋不住。
“我就是觉得,见过的人都好厉害,但是我怎么练习都没有用,有些挫败。还是说我真的蠢笨且没天赋?”
小家伙很少这样蔫头巴脑的,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扎起,是一个十分飞扬的发型,可眉眼却低敛耷拉着,厌意十足。
虽然还是有些拘束,但是在神社生活了一段日子,夏目贵志整个人的气质从木讷沉闷逐渐变的通透温婉。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心中的恐惧,一旦这种恐惧不在了,这个人也会变得柔和下来。
至少现在的夏目贵志,他站在斑驳的树荫下,哪怕是微蹙着眉思索的样子,都看起来非常柔和。
“唔…有没有可能是训练的方向有错呢?”
小椿微怔:“怎么说?”
夏目在她旁边的草地上盘着腿席地而坐,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略微有些宽大。
虽然这衣服是夜斗花了200日元在地摊上买的廉价衣物,但那件t恤是崭新的,是夏目从来没穿过的新衣服。
“那我得先问问小椿,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训练体术?你又不需要去参加格斗训练。”
小椿抿唇,她蹙眉思索了片刻:“因为见过的强者体术都很厉害,比如中原中也哥哥,织田哥哥…我也想做到。”
夏目若有所思,但很快他眉眼柔和的弯起,有笑意在脸上氤氲开。
“所以小椿并不见得是多么喜欢训练体术,只是想成为强者对吗?”
夏目笑起来时,有一股别样的温柔感,但又碍于年龄太小,反而生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小椿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是突然被夏目点醒,她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挺讨厌训练体术这件事的,怪不得每次都觉得无比煎熬。
“小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他们之所以体术强悍,是因为自己的异能拥有局限性所以要堵上性命去学习体术?”
“而反过来,小椿你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开发自己的能力才对,因为你的能力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夏目的声音很轻柔,小椿却像是忽然被惊醒般,愕然的瞪大了双眸。
在小椿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中,原本侃侃而谈的夏目,忽然面色一紧,话锋一转变的结巴了起来。
“怎、怎么了?突然这样看着我?”
小椿深呼吸一口气,在对方局促害羞的视线里,忽然伸手摸了摸夏目的额头。
“我就是在想,你脑袋怎么长的,居然这么聪明?!”
夏目的提议确实是给小椿打开了新方向,她开始思考如何开发自己的能力。
一直以来,她都过于依赖“盾舜六花”,除此之外就没想过其他的,但是根据设定来说,这是个概念神技阿!
要是能开发出新功能出来,她岂不是无敌?
终于不再执着于训练自己毫无天分的体术,小椿开始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能力上,没日没夜的思考和开发。
转眼一整个暑假过去,伴随着新学期的到来,小椿终于摸索出并掌握住了一项新能力。
“这个能力,是靠着拒绝万象的概念,将我身边的一切扭曲,这个扭曲的断层,可以把我自己封闭在一个隔断的空间里,以此达到完全防御的可能性!”
友枝小学的午休时间,小椿得意的向小伙伴们展示着自己的新能力。
只见小家伙双手叉腰,身上笼罩着一层微弱的金光,那光芒太微渺,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日光过于偏爱于她。
最捧场的莫过于狗卷棘,就在小椿得意的演示时,他惊叹的瞪大了双眼,一双小手呱唧呱唧的用力鼓起来。
“腌鱼子!鲑鱼!”
瞬间就读懂了来自于狗卷棘的夸奖,小椿矜持的颔首,嘴角几乎比ak还要难压。
她轻咳一声,又道:“从现在开始,我会把这项能力练到24小时都运用着,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无敌!”
看着狗卷棘眸中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椿脸上得意的神情越发收不住。
但是、不可以!
小椿是个成熟的孩子!她熟知得意忘形就会乐极生悲的道理!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绪,小椿坐回小花园里,就在狗棘卷的旁边,脚下是平整翠绿的草坪。
“总之,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我是绝对不会松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