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尔和苏尔特洛奇交换了一个眼神,猎月人的弓弦和极恶骑的枪尖已然蓄势待发,二人瞬间暴起,其余人同样蓄势待发——
“一起上!”
“不能让她们回到天空岛!!”
第97章 第 97 章 神降临的星期一
死之执政不动声色地偏移着视线, 悬浮在天空的大大小小眼眸半眯着打量一旁闭目养神的维系者。
事情明明进展顺利,无神之国的上空已经尽数被她和维系者掌握在手,但不知为何, 若娜瓦仍旧隐隐有些不安。
夜风封锁了天空, 却也让常年留在地底的死之执政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复盘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刚刚探查过后, 若娜瓦才惊觉, 事情的发展更是正在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上狂奔。
首先是明明已经解决了啃食世界树根须之魔龙的维尔金,从娜布传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三个小时,而这三个小时里,不光没有任何来自世界树方面的新消息, 若娜瓦甚至完全感知不到来自维尔金的视线——这太反常了,而现在,她不但没有等来法涅斯钦点继承者的消息, 却看到了伊斯塔露继承者的身影……
若娜瓦完全有理由怀疑维系者只是在稳住她, 归根到底,这个脑子跟虚假之天一样坏掉的维系仍旧对不识好歹的人类拥有完全没有必要的同情心。
……一对一尚且还说得过去,如果多加一个派蒙, 还有维尔金这个变数……
若娜瓦的眼神逐渐放空, 眼下她急需确认维系者的意思, 死之执政依旧紧紧盯着自己的好同僚, 等待后者率先开口。
受不了若娜瓦明目张的灼热视线, 维系者不解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未发生任何事后,才不解问:“什么事?”
“只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死之执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黠促地挤了挤眼睛, 边缘的小眼睛捅咕着站在一旁风轻云淡面不改色的维系者,像是一只瞪着圆溜溜眼睛和伙伴分享新鲜大鱼的猫咪,兴奋向同伴宣布自己全新的发现,“我还以为伊斯塔露的继任也是一个只认死理的家伙,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倒是脑子活络,居然打了个幌子提前去往地底——维尔金那个不懂人心的赝作一定想不到……跟我们一条心的同伴比表面上的多得多。”
“不要随便评判你不了解的人,若娜瓦。”维系者冷冷警告着常年远居于纳塔的若娜瓦,生与死的执政往往相伴相行,与之相对,空间与时间的掌权者共事的时间也远远大于维系者跟若娜瓦真正相处的时间。
“你是说派蒙,还是说维尔金?”
“有区别吗?”维系者反问,“你一开始就跟维尔金相处不来,甚至不惜离开天空岛、蜗居于地底。要不是这次坎瑞亚惹出了个大麻烦,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伊斯塔露的继任是哪位魔神……既然都不甚熟悉,那就不必对他们的行为做出点评。”
“反正……到最后终究是会走上正确的道路的。”
说道最后,维系者放低了声音,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若娜瓦。
“总而言之,按照你既定的计划来,派蒙心里有数。”
“她完全没数——她身边只有一个女降临者,以及……六个,不,七个被深渊污染的存在?”
“七个?”维系者略微有些诧异,随后断然否认,“不……那两个降临者中有一个可能和深渊太近已经浸染了深渊的味道……麻烦,明明离去的道路已经近在眼前却还撺掇派蒙去以身犯险……计划需要做出一些调整,提前发动诅咒,我要去救派蒙。”
“你疯了?”有那么一瞬间,若娜瓦甚至觉得自己从未认清这位同源同生的同僚。虽然她的面孔始终没有显现,但只要不是瞎子,也能从若娜瓦那肉眼可见的颤抖和紧张中看出不对。
“别的不说,就算要面对即将奔涌上来的深渊之潮,派蒙的权能也足够保证她毫发无伤地活下去。你可清醒一点,时间的权能让她能在偌大的提瓦特任意一处设定锚点,就算再怎么学艺不精,也不至于被区区罪人拦住去路。倒是你我,先不说我们两个先斩后奏会不会把维尔金惹急,你在天空岛处理了这么久地政务,总部主要连基本的原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不能擅自惩戒人类,不得在深渊对地上造成影响前出手。”维系者顿了顿,表情复杂,“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必须二选一,是我们直接动手,还是等我救完派蒙回来再动手,你必须要选一个。”
“我搞不定维尔金。”若娜瓦想都不想,直接否定第一个选项,但是如果先让维系者去地下,留她一人在天空……若娜瓦远在纳塔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本能告诉她,这一选择同样充斥着危险。更何况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说来惭愧,虽然贵为四影执政之一,但由于若娜瓦本人常年足不出户以及常年累月的甩手掌柜行径,她目前的知识经验还停留在上一次魔神战争——准确来说是维系者坚持要给七十二魔神列表选出最优解的时候,若娜瓦就福至心灵很果断的跑路了,这个选择让她过了几千年的安逸生活,但与之相对的,眼下七国执政她没有一个认识。坎瑞亚这个国度也诡异得很,一直以来就算是天理也对其极为纵容。
若娜瓦常年不在天空岛,真要是出什么乱子,她还指望维系者兜底。
“我搞不定七国执政官,到时候维尔金再一来,我会死掉的。”
维系者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先给同事来一刀的想法。
思量再三,无视了若娜瓦的大眼瞪小眼,维系者拍板决定“派蒙会正面撞上第一波龙兽潮,我必须去,你放心,维尔金不可能准时赶到坎瑞亚。”
“‘不可能’赶到?维系者,你不是……”
维系者径直打断同僚的猜测,语速极快地说道:“听我说,若娜瓦。你还记得法涅斯留下来的最后措施吧?重置之法,没错,我用了。但是法涅斯骗了我们,重置没有办法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时间倒流、一切重来、我知晓一切,既定的命运仍会发生,死去的人只不过是晚些死去,活下来的人也终将步入看得见的死亡……与其说我要去救派蒙,倒不如说我要去验证一个猜测——
“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我们一直忽略的、某个可以让一切变得美好幸福的完美结局。”
若娜瓦的化身微微飘动,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毕竟是伊斯塔露的继任……不能看着她陨落。”
维系者点点头,抬手撕开空间裂缝,临走前留下一句——
“对了,我打算带着维尔金一起辞职,由你担任下一届天理,派蒙担任天理的维系者。”
不能若娜瓦开口,随着最后一个字音随着微风消失在空气中,黑红色的裂缝也完全阖上。
真是的……若娜瓦在心底默默叹气,几只大眼睛都变得没精打采起来。不过马上,她就没工夫感叹自己了——
金色的光柱冲上天际,深夜瞬间被揭开面纱,光污染得整个天空像是白昼一般。
若娜瓦的心凉了半截。
她现在很后悔没有果断一点直接对坎瑞亚人下达诅咒了,而来者的声音也无疑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哟,好久不见啊,若娜瓦。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窝在纳塔不出门了。"
深红色的眼眸微微半闭,高悬半空的死之执政用一副脸五官都不存在、只有眼睛的身体向来者行礼,规规矩矩地称呼道:“好久不见,维尔金大人。”
光点散去,出乎若娜瓦意料,里面居然不止有天理一人,还有一个黄毛降临者得意洋洋地拿着伊斯塔露的权能造物——不对,现在应该是派蒙的权能造物了。
“还好,这次赶来的很及时——我就说用时间的锚点比直接飞过来快多了。”
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黄毛大大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见若娜瓦的化身贴脸吓得连连后退。
若娜瓦原以为这又是一个没有见识的降临者,刚想要点拨一下作为虚假之天的交友眼光之时,听见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脑子里没什么印象的降临者颤颤巍巍问道:
“魔神们的本体居然真是这样的吗?”
兴奋过头的金发降临者很没有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份若娜瓦的造型,然后竖起大拇指:“很有品味,很帅气哦!”
好吧,虽然不甚礼貌,但是至少嘴甜,还很有眼光。
悬空的数个眼球心虚地避开过分热情的视线,用堪比蚊子嗡嗡的声音说道:“谢谢,但我不算魔神,严格来说我跟维系者平级。”
金色的降临者瞬间呆滞。
“咦?对了,忘了介绍——”
维尔金侧过身,露出前方的几颗有序排列的黑红色眼珠子。
“这是若娜瓦,如你所见,也是四影执政之一,不过比较喜欢用化身出门办事。”维尔金转身,看向若娜瓦,“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刚刚已经认识了吧?”
若娜瓦默默点头。
仔……这个黄毛降临者似乎就是刚刚让派蒙带走的那个哥哥?
……所以那个探查到的一个降临者气息……是妹妹?
等等——
若娜瓦顿觉不妙——
如果哥哥在这里,地下感知到的降临者是妹妹。
那多出来的一个深渊气息的主人是谁?
第98章 第 98 章 于是昼夜分开,水天相接……
“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我们可是来救你们的!”
派蒙一个闪身堪堪躲过飞扑过来的兽境猎犬, 钉在洞穴的箭头顷刻间腐蚀了表面,紫黑色的脉络继续侵入豁口,在表面上留着近似于血管的痕迹。这些兽境猎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移动的深渊病原体, 凡是它们停留超过五秒的地方, 就连坚硬的石脉也会被腐蚀成黯淡无光的垃圾, 而残存的地脉根系更是凄惨, 世界树的自净机制本能地让它的根系也主动竖起防抗的坚房, 但结局除了在耗尽那最后一丝力量后枯萎断裂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深渊的可怕之处。
它们就像蝗虫一样啃食完所有,荤素不忌。从元素力量到珍贵的地脉、甚至于没有价值的、仅仅是支撑岩窟洞穴,只要存在,深渊蚕食一切的本能让它们连世界都能腐蚀。
荧看准间隙, 一剑砍下兽境猎犬的头颅。这种可怕狰狞的魔兽,甚至失去头颅之后身体依然遵照惯性向他们俯冲过来。派蒙赶紧推开被巨大冲击力反震得一时之间无法动弹的荧,猎犬庞大的身躯撞向她们身后的幽暗小道, 连同碎石跌入漆黑的空洞之中。
眼尖的派蒙甚至能够听清楚那只不识好歹的兽境猎犬坠入谷底后传来的“啪叽”声, 不出意外的话,这只猎犬已经死无全尸。
派蒙睁大着眼睛忍不住气得发抖,她无法理解眼前这群坎瑞亚人的做法。
“这种炼金术的劣作死在这里会污染地脉的!这可是你们的国家啊!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一旦兽境猎犬顺着隧道前往地面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们的人民会死掉的啊!!”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贤者」海洛塔帝淡然说道, 事已至此, 天空岛不会放过坎瑞亚, 而位于提瓦特腹地的无神之国也不可能能够承载天理及其执政官的怒火。
但是, 只要他们能够得到那份力量——
那份尘世七执政也不得不严阵以待、与虚假之天理同根同源的力量……一切, 仍然尚有转机。
这位算是坎瑞亚王国接触深渊力量的半个发起人的「贤者」眼中闪过如刃锋一般的寒光。
眼下天理的维系者和死之执政虽然已经降临坎瑞亚,但托天理所定下法则的福,强如法涅斯分身的四影执政也不能在灾难发生之前对坎瑞亚降下制裁。
可一旦时间之执政重返地面后通风报信就不一样了,现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尚未堕下全靠着一手信息差, 所以无论如何,降临者和时间之执政都必须死!
“戴因,不要心慈手软,想想王国的未来,想想天理的愤怒——”
“你们简直都疯了!”荧想不到莱茵多特居然会在地下召唤出她的造物,要知道,一个狭小的地道一旦被兽潮海淹没几乎是必死无疑,“你们难道以为这些愚蠢又无知的生物会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谁是他们的敌人?不!深渊的造物注定只会陷入癫狂的深渊,
现在把这些兽境猎犬封印起来还来得及!”
“呵,天真。”
「贤者」海洛塔帝昂起头颅,眼中充满着对无知者的怜悯——
“早在你成为我等的合作伙伴、为了攫取力量选择成为抽取纯净的深渊力量的那一天起,我们所有人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公主殿下,难道你以为,拍拍屁股离开坎瑞亚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愚蠢又天真的女孩……深渊不会放过你,天理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带着你重逢的兄弟逃走就能够躲开一切保全自身?你不知道天理的残酷,更不知道祂对人类的态度不过是随意摆放的宠物,如果连人类王国都会在这场灾难中化为灰烬……”
“那你——”
“闭嘴吧,海洛塔帝!”
荧高高跃起,身形瞬间消失在半空之中,紧接着又迅速出现在海洛塔帝身前。凌厉的剑锋狠狠戳向纹丝不动的「贤者」。
——
一缕金发被剑芒劈开,纷纷扬扬的发丝从荧的耳畔落入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的剑身之上。
“戴因你现在带着这群傻逼滚回地上,我不杀你!你们是想要害死所有人!”
“抱歉,我等此行前来的目的正是填补深渊裂缝、从诸神的手中挽救属于坎瑞亚人的坎瑞亚王国——”
末光之剑后退半步,侧身泄力,将荧推回原地。
荧一个后空翻闪身回派蒙身边。
“听我说,派蒙。”荧半俯身,金色的双眸仍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用耳鬓边的金发看看盖过口型之后,小声说道,“我们必须马上摇来维尔金,现在这个状况维系者来都没有用了!快想想办法,法涅斯一定有给你们留下能够联系上维尔金的道具或者办法!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别犹豫,现在马上用!”
“放心,刚刚你跟他们对峙的时候我已经将坐标传回了地上。”派蒙将手掌覆在荧的手上,时间的权能将少女小臂上几乎已经快活过来的紫黑色纹路定格在最初的状态。
荧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原先不过堪堪蔓延到手腕线的深渊侵蚀,居然短时间内快速蔓延到了手肘。
“这里的环境已经被深渊同化了,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必须要赶快回到地上——”派蒙扭头看向戴因斯雷布,她能够看出来至少这位骑士还尚且抱有一丝理智,没有和他的同僚们一样变得疯狂偏执。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尊名,也应当知道我和维系者一样同属天空岛的四影执政,我可以以我的魔神名·派蒙起誓,坎瑞亚一定不会被毁灭,深渊的一切问题也一定会被我们解决。”
派蒙一退再退,她搞不懂这些人脑子到底想要什么,但既然是坎瑞亚派来解决问题的人,必定是为了拯救坎瑞亚、将深渊的灾厄提前掐灭在火山爆发之前而来。
她相信,就算立场不同,只要拥有共同的目标,又有她做出如此之大的退让,这些人类一定能够放下手中的武器,跟他们一起回到地上解决问题。
果不其然,戴因斯雷布的嘴唇微微松动,蓝色如星空的眸子也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辉。
——看,坎瑞亚人还是不像维系者说的那样固执又对魔神们充满偏见嘛!
为了表示诚意,派蒙甚至主动上前,双手张开,原先充盈着金色光辉的、象征着时间之魔神权能的元素力也消失在空气之中。派蒙甚至短暂取消了自己的权能,只为向着些充满戒备的坎瑞亚人表达出自己的的善意。
不过,久居于天空岛、涉世未深的时间之魔神不知道,人类之中既有为了危机化干戈为玉帛的传世佳话,更有趁你病要你命的经验之谈。
派蒙的动作陡然一滞。
“派蒙!”
手上才被派蒙压制住的旧伤再度发作,荧强忍剧痛,左手凝出一个混杂着深渊和元素力的光弹,然后看准时机,当即劈断捅入时间之魔神胸膛的长枪。
「极恶骑」苏尔特洛奇惊奇地叫道:“这就是承载了深渊力量的公主殿下的实力吗?居然连我的枪尖都能够劈断——还说这是用魔龙古斯托特的火焰打造的弑神之枪……海洛塔帝,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啊。”
「贤者」海洛塔帝不悲不喜,只是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面色惨白的时间之魔神和怒目而视的荧,居高临下地说道:“得罪了,公主,我们无意与您产生争端,但既然您选择站在了坎瑞亚的对立面,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有你!时间之魔神,坎瑞亚人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施舍!不知道被刺穿胸膛的痛感能否让你意识到,你眼中渺小无能的人类,早就拥有了支配世界的胆识和力量!”
派蒙无法理解,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跟人类沟通是一件这么费脑子的事情。
怪不得维系者每次冷着脸下界又生气地回来,原来跟人类沟通真的这么这么辛苦,她发誓,以后维系者不管有什么工作甩给她,她都一定会认认真真完成了。
只是,明明被刺穿的事胸膛,为什么眼睛会变得模糊呢?
派蒙握住卡在胸膛骨架间的碎片,用力一拔,涔涔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如烈焰烧灼一般的痛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这位魔神,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我,从不觉得人类渺小无能啊。”
用啃食世界树之魔龙古斯托特的火焰打造而成的枪尖的确对魔神有着不小的伤害,但是——
“你们好像觉得我很好欺负,好像觉得天空岛在压榨你们?”
一滴泪水顺着时间之执政的脸颊缓缓流过,派蒙将低头看着捅伤自己的魔龙碎片,喉咙发出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有别的什么意味的笑声:
“真是可笑……我以为你们只是走错了路,但是现在看来,你们还做错了人。不对,使我信错了人,维系者把我保护得太好了,让我看起来甚至还不如那些在魔神战争里的战败者有骨气。”
“不,派蒙,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荧很难形容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她认识的派蒙,是开玩笑是介绍的“应急食品”,是旅行中陪伴她妆点生活的小精灵、“神之嘴”,也是最终决战时,为了让维系者网开一面情急之下一头扎进维系者领域只为了救她出来、最后却殒命于天空岛的,最好的伙伴。
明明和哥哥一样都经历过重置,但空有向派蒙和维尔金大大方方介绍他们相识相知、共同旅行经历的勇气,而她却没有。
荧知道,自己已经被这该死的坎瑞亚和这有病的提瓦特世界给弄疯了。
她不敢确定这个看起来高挑俏皮、强大温柔的时间之执政会是她从鹰翔浅滩钓上来的派蒙。直到和哥哥分道扬镳之后,她才敢像一个胆小鬼一样,对着重置后毫无记忆的好伙伴诉说着她们之间的友情。
派蒙从来都是派蒙。天空岛上忙忙碌碌工作的是她,时不时在旅行途中吐槽的是她,以及现在,始终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对所有人都友好的四影执政,也是她。
派蒙抬起头,金色的花纹顺着枪尖的碎片不断蔓延至整个洞窟。「猎月人」雷利尔搭弦拉弓,也要效仿苏尔特洛奇做出与神为敌的事业。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完全抛却怜悯之心的时间之执政,和彻底被愧疚和愤怒包裹的降临者。
随着派蒙的双眼再度张开,地下的岩石层开始畸变,「贤者」一行人所在的岩石迅速坍塌腐败,成为一吹就散的石灰。「黄金」莱茵多特紧急启动出坎瑞亚先前一直存放在裂缝处的遗迹巨蛇,巨大的条状挖掘机拱起长长的脊背,给他们提供了一片立足之地。
紧接着就是乍然降低的温度,提瓦特大陆如今宜人的气候得益于魔神战争时期魔神之间不休的争端和爱人的本能。他们的伟力削平了尖锐的山峰和崎岖的山脊,软化了坚硬的冻土,让此地的土壤变得适宜耕种。
「贤者」海洛塔帝也终于有幸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恢复肥沃土壤肥力的土壤,但渗出的寒气却在向他们昭示着,在久远的古代,这里并不是一片宜居的乐土。
“时间之魔神的力量难道就仅限于此了吗?”
「猎月人」雷利尔高高跃起,瞄准了位于局势正中心的派蒙。雷利尔的箭矢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黑王伊尔明曾郑重其事地将三枚箭矢托付于他的手中,并且告诉他,这是曾经沾染了三月女神鲜血的、无法被更改、注定刺向目标的箭矢。一旦射出,哪怕是魔神也无法阻挡它的轨迹。
这样的神器用来对付深渊的魔物太过于浪费,但是用来对付时间之执政,就刚刚好。
「猎月人」瞄准了派蒙的眼睛——雷利尔不像苏尔特洛奇那样急功近利到损失自己的武器,毕竟指望一击击杀掉继承了时间之执政伊斯塔露力量的魔神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但是只要能够造成任何一点伤害,在有「黄金」召唤而来的大批量兽境猎犬的协助下,让神陨落也并非空谈。
长矢破空而出,但只是一瞬间,箭矢陡然停在了半空,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向「猎月人」,而不同的是,这一次瞄准着的,是苏尔特洛奇的心脏。
原本就已经先失武器的「极恶骑」不得不用断掉的兵刃硬接下这一发不可能偏移的箭矢,雷利尔当机立断射出瞄准着箭矢的第二件,两相抵消,哪怕是派蒙的权能也无法让着既定命中的箭矢射向苏尔特洛奇的心脏。
“你们俩给我趴下!”
一直被保护在最中心的炼金术士大喝,雷利尔和苏尔特洛奇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趴在冰冷的遗迹巨蛇脊背上。就在他们趴下去的刹那,一道可怖的的龙吟从上空传来。
“这是……古斯托特?”荧瞳孔微缩,随后马上否认,“不,不对……古斯托特现在应该在须弥地底下啃食世界树,这家伙绝对不敢随便离开,祂很清楚被天理发现真身的下场……”
“这便是我穷尽毕生心血创造的「腐殖层」,”黄金「莱茵多特」穿着粗气,疲惫的面庞却显现出独属于炼金术士的自傲,哪怕光是将如此一条强大的巨龙转移过来已经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她依旧靠着强大的毅力和兴奋支撑起自己不至于倒地。
这就是莱茵多特最后的杀手锏。
“杜林原本是送给天理和尘世七执政的一盘硬菜,”「黄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又贪婪的目光,她的杰作,虽然仍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但是能够为妈妈而战,杜林一定会无比幸福吧?
“可爱的孩子,我原先只希望能够从深渊汲取到能够创造出真正无暇生命的力量,时间之执政,是你逼得我们沦落到此境地!”
“你们全部是一帮神经病加自大狂!!”
荧怒喝,另一只手将手中的无锋剑掷向莱茵多特,直直瞄准着这个麻烦女人的心脏。
“天空岛睁只眼闭只眼就说他们对你们坎瑞亚不管不顾,天空岛下场收拾烂摊子就怪他们插手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这么有本事怎么没见到你们直接跟天理对轰,怎么不效仿尼伯龙根来一场史无前例谁输谁就滚出提瓦特的对决?!”
“你们只是懦夫!你们觊觎不属于你们自己的力量,又妄想这份力量可以带你们登峰造极;你们只想着从别的地方去窃取、去盗取,用不是自己的东西去对抗假想中的敌人!谁都可以反抗天理,被连龙带家撵出提瓦特的远古巨龙们可以,暗之外海的战败魔神可以,被屠杀得连族群都不剩几只的远古海兽可以,甚至被打得连太阳都找不到的深渊都可以,可唯独人类!!”
“天理唯独不欠任何人类!祂甚至为了人类背弃了自己的族群,沦为了束缚在沉眠王座只余恶行的暴君!!”
荧高举左手,失去压制的深渊力量开始在少女的体内肆虐,神经上的剧痛让她几乎痛喊出声,但于此同时,力量也随着痛觉一起回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我对天理本人不感兴趣,我甚至跟天空岛的神明有仇。我们兄妹因天理的阻拦分别百年,我最好的伙伴为死在为我求情让我离开天空岛的路上,但是你们——”
荧喘了一口气,来自身体内部的巨大压力几乎将她的身躯炸开。
“我们一起!”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荧回过头,派蒙的白净的小肉脸上已经浮现出繁复的纹路,她听到派蒙说道,“真好,上一次充值,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在战场上成为朋友,似乎也不赖。”感受到力量的补充,荧抬起手,瞄准着杜林的方向。这条可怜的魔龙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可怕的灾难,它的确无辜,如果换一个地点、事态也并非如此紧急,或许她会和兄长跟派蒙一起,尝试拯救这条无辜的魔龙。
但这是战场。作为武器出生的杜林,被毁灭的结局早已注定。
宛若光炮的光柱从荧的双手中迸发,荧甚至感觉到,她的骨头像是被卸掉之后又重新安装好一样发出惊悚的嘎嘎声。
这个才被「黄金」莱茵多特呼唤过来的魔龙,还没真正看见这美丽的世界,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为何物,就死在了降临者和时间之执政的合击之下。
“呼,呼……”
荧喘着粗气,刺眼的光炮不但将难搞的杜林一发轰杀,也让荧和派蒙的力量彻底被掏空。不过,好消息是,方才包围住他们的兽境猎犬已经被悉数歼灭,而面对那样大范围的攻击,荧有理由相信刚刚大放厥词的「贤者」等人已经死去。
世界线改变了,五罪人死在了坎瑞亚的地底,虽然戴因……但这可能就是重置吧,一旦对世界的节点发出一些小小的改变,就会对未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五罪人的命运尚未被锚定在提瓦特的星空,不然就算她们如何努力,这几个家伙都不会在此时死去。
荧和派蒙相互搀扶着,阴暗的隧道重新恢复黑暗。荧看着已经只剩下白岩和石壁的洞窟,冷冷地对着已经连回都不剩的坎瑞亚人说道:
“如果我跟天理只是立场不同,那你们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那你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烟雾散去,一道由数不清数量的兽境猎犬组成的肉墙拦在了中央。
“不,不对吧……”派蒙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亲爱的时间之执政,你似乎忘记了,你们的权能可无法净化深渊的力量。”「黄金」扭动着手腕,一只遍体鳞伤的兽境猎犬呜呜地蹭着她的手背,祈求着造物主的怜悯。
莱茵多特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纤手一挥,可怜兮兮卖乖的兽境猎犬就化作了紫黑色的烟尘消散于空气中,下一秒,一只全新的、健康的兽境猎犬以全盛姿态出现在她们面前,眼里闪烁着对魔神血肉的贪婪。
派蒙和荧不自觉后退几步,对视一眼——
“快跑! ”
“困住她们!”
兽境猎犬们死灰复燃,不过几个呼吸,眨眼之间,好不容易肃清完毕的深渊魔物又在不断聚拢,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这些兽境猎犬比刚刚更加凶狠,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狗姿态,
「贤者」看向聚精会神操总兽境猎犬的「黄金」,紧皱着眉头问道,“莱茵多特,就只有这些了吗?”
“不要以为它们能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量「淋溶层」被用于腐蚀边界,这已经是我短时间能调过来的最多数量。”「黄金」不耐地看着隐隐向他施压的「贤者」,昂起头,“与其只靠我一个人限制时间之执政和公主殿下,你们倒是来一点作用。”
冰冷的箭矢从炼金术士的脸颊擦过,刚刚吃了一个大瘪的「猎月人」半眯着眼,甩给炼金术式一句话: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已经耗尽力量的派蒙用余光看了一眼箭头——不用于刚刚蕴含着必中因果的箭矢,现在「猎月人」射过来的箭头上涂满了深渊魔物的鲜血。先不说坎瑞亚人手头上这种能够承载深渊力量腐蚀的介质究竟从何而来,单是瞄一眼,派蒙就知道这样高纯度的深渊力量绝对不属于地上。
“这是从地下深渊力量中抽取出来的杂质,接触到皮肤和一脚踩上高浓度的深渊力量没什么区别!”
荧的状态比派蒙要稍微好些,派蒙为了防止出现炸不死那条魔龙的糟糕情况,刚刚那一发光炮干脆直接倾注身上的全部力量。作为一个脆弱的社畜执政官,指望元素力已经大空还处在胸膛可持续性哗哗流血的派蒙大发神威再来一发光炮显然不符合实际。
荧单手挥剑,将从背后袭来的一只嘶吼的兽境猎犬砍翻,凌厉的剑锋穿过被深渊浸染的野兽的喉咙,紫黑色的鲜血腐蚀着剑身,呼吸之间,雪白的剑锋已然染上锈迹。
荧“啧”一声,甩手将随手从卫队士兵身上抢来的制式刀剑扔在一旁。
“小心!”
与金色的光芒一齐到来的是时间之魔神的力量,派蒙咬牙施展起权能,鎏金的表盘附着在兽境猎犬身上,然而不过呼吸之间,他们就仿佛自动消除了控制,继续嘶吼着,挥动着愤怒的利爪向荧袭来。
可恶,荧紧咬牙关,狠狠看着还在将源源不断的魔物驱赶到她和派蒙方向这边的「黄金」。
"为什么这些从深渊地底冒出来会听从坎瑞亚人的命令?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们对深渊的研究比我之前看到的要深入得多。”荧咬牙切齿,一只手捂住手腕。作为转换器给坎瑞亚无偿打工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在高浓度的深渊魔物环境下,曾经插满了机械血管的地方会一直泛出刺痛。
“越来越多……地下的魔物正在蔓延上来。不对,是源源不断的深渊力量被她重铸成为兽境猎犬,这一招难道可以无限再生吗?”
派蒙脸色越来越难看,时间这样概念性的权能直接的杀伤性本就因人而异。如果是伊斯塔露来,可能还会有解决眼下这种境况的办法,但专精点在天空岛办公方向的派蒙而言,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到彻底解决困局的办法。
毕竟她从来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从前虽然深渊魔物无法被她净化,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斩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派蒙此时想穿越回千年前,给当年偷懒不愿意下界出外勤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让你偷懒,这下好了,命都快没了!!
死脑子,快想想当年白夜国的事情维系者是如何解决的,快想!
拇指按压得食指骨节嘎吱作响,派蒙气得身体颤抖,不论她如何回忆、如何复盘,她脑子里只剩下维系者暴力解决一切被污染的存在并且物理清洗相关人类的记忆这一个办法。显然,这个办法对于实力强悍二话不说就糊深渊魔物一个巴掌的维系者而言很好使,但对于现在全身上下摸不出一个伤害技能的时间之魔神而言,真要学着像维系者一样武力拆火,还不如找维系者救命来得实在。
一只漆黑的兽境猎犬藏匿于阴影之中,顺着头顶的石壁攀爬到她们的头顶。被腐化了的龙兽的涎水和派蒙擦身而过,落到地面,发出灼烧一般的黑烟。
荧抬头向上看去,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反手就送给那只对她们俩垂涎欲滴的饥饿猎犬一发风元素凝成的气旋。
饥肠辘辘的猎犬不但没有用它天生自带的空间跃迁避开攻击,反倒张大嘴,一口将由纯粹风元素力量凝成的风旋吞了下去。
不是躲开,也不是用厚实的外皮去硬抗,居然就这么直接吞下去了!
“这不是普通的兽境猎犬!”
“这次要是能够逃过一劫,我发誓我一定要去维系者那里好好学习一下简单粗暴的武力技能。再不济跟她学一下搓火球也比站在这里干看着有用。”
派蒙当机立断:“不管了,我们先遛——哇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对吧?
权能居然,不起作用了?
这一瞬间,许许多多可能性闪过派蒙脑海,但最终,都化作了她许多年前从伊斯塔露哪里听到的、关于四影执政权能的、最基本的秘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听我说,荧,你现在试着使用一下你原本的力量,快!”
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这里还处在提瓦特内部……等等,你的意思是——”
“这下真的就只能够拜托你了!”派蒙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压住伤口,现在她的力量不足,只能用自己的鲜血填补力量上的短缺。一个悬空的庞大阵法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辉充斥着偌大的地下洞窟,也让她们先前一直因为视线受阻而误以为是悬崖的地方终于展现了真颜。
头顶的洞窟不仅有那只大胆兽境猎犬的踪迹,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这些深渊魔物是出自莱茵多特手中、混杂着深渊力量和坎瑞亚生物的炼金半成品,不应该有如此智能的意识。
而下方的悬崖也不是什么悬崖,跟维尔金共事多年的派蒙一眼就认出来崖底深处那紫黑色的裂缝根本不是什么深渊。
那是维尔金的本体的一块残片,书包裹世界的蛋壳!
“兽境猎犬本不该有如此强大的恢复力,深渊的魔物不是永生的神,恰好相反,他们只是一群失去一切、只能漂泊着寻找新家园的无知之物。他们的精神很强大,所以驱逐深渊魔物的难点在于净化,而非杀死。”派蒙看向底下仿若胎动一样震颤的裂缝,回过头,兽境猎犬们已经不敢再向他们袭来。
“这是维尔金的本体,是维尔金的本体增幅了这些兽境猎犬,那个被称作「黄金」的女人只是一个搬运工,她也没有办法驱使兽境猎犬,只是这些兽境猎犬在这个环境下本能地亲近深渊气息最浓的人而已。”
坎瑞亚人比她们下来得更早,而能够驱使遗迹巨蛇和各种造物的炼金术士肯定沾染了最浓郁的深渊气息。
那现在这些兽境猎犬们停止攻击——
“还好来得及时——若娜瓦,还好你发觉数量不对,不然我们就要同时失去一名天空岛的悍将和远道而来的友人了。”
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混杂着深渊魔力的坚冰顺着地面蔓延,将乖巧站好的兽境猎犬们封冻在坚冰之内。
无知的猎犬们需要引领的头狼,只可惜他们朝思暮想的头狼早已投入人类温暖的小窝。
“沉睡吧,我的遗族,无知无智的同胞,愿你们在我的身体里做个好梦。”
悠扬的声音仿若安眠的序曲,原本沉迷于追逐和杀戮的猎犬们安安分分地甘愿被冰封,又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形体,把自己作为深渊魔物的本质融入眼前这个跟「卵巢」一样温暖的同族身体中。
“维尔金!!”派蒙惊喜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你怎么才来?我要找维系者告状呜呜……”
“派蒙,给我支棱起来,别在外人面前丢脸。”维系者紧随其后,严厉地给自己同僚一个暴栗后,半是安慰地揉了揉已经糯成一团的年幼同事。
“居然试图弑神……坎瑞亚人,这事没完。”若娜瓦用那巨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完、确认派蒙除了用力过猛外加失血过多影响人型状态机能之外并无大碍之后,这位全靠皮套伪装出凶狠感的死之执政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
“明明是天空岛一直在对人类说谎。”
自知事情已经败露,也清楚知晓眼下实力差距,「贤者」海洛塔帝干脆破罐子破摔,叫嚣道:
“你们自诩为拯救者和统治者,但是本体确实如此丑恶不堪的存在!你们只是一群用华美皮囊包挂自己、欺骗众生的魔神,一群和阴沟里爬出来的外来魔物没什么区别的存在。”
“喂!你这种白眼狼有什么好叫嚣的!”派蒙都要恨死这个家伙了,她看得出来,这个坎瑞亚人在他们中应该就是类似于领头的存在。这群人中,只有那个被称作「末光之剑」的坎瑞亚小哥正常一点,其他人全都是极端无神主义和天理迫害人类论的最大簇拥。
维尔金抬手,几人瞬间被强加的重力压得直不起身,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的若娜瓦闭上即将出口的诅咒,静候上司的发言。
维尔金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里依旧闪烁着不屈和不甘怒火的海洛塔帝问道:
“所以呢?既然知道我的本质,那又为什么向古斯托特寻求力量?明明我比他更强,也更好说话,反正求深渊和求天空岛没有区别吧?为什么在天空岛面前高傲不屈,在深渊面前却又卑躬屈膝只为了那点没用的添头与我作对呢?”
维尔金又凑近了些:“你知道古斯托特为什么要你们臣服于深渊吗?”
“深渊的主人看见了坎瑞亚人不愿臣服于强权和枷锁决心!”「贤者」海洛塔帝嘴角已经渗出鲜血,却仍然强挺着脖颈,“哪怕这份交易藏了鸩毒,只要能够得知世界的真相、只要能够摆脱七神的强权,一切就是值得的!”
“我海洛塔帝,从不后悔向深渊低头!”
“真是可怜啊,自顾自地沉迷于自己的妄想,而不去细想已经明了的现实。”
空摇了摇头,给了这个在坎瑞亚王宫时,据说是对妹妹还算得上友善的智者一击重击——
“坎瑞亚人是古斯托特的护身符,这家伙知道维尔金,也就是天理对人类过分的宽容。简而言之,你们就是它的人肉盾牌,要不是古斯托特在世界树的藏身之处被发现——”
“你猜,它是会用坎瑞亚拿乔,还是和你们这些愚昧的信徒共同进退?”
“不……你这个外来者,你懂什么……”
维尔金叹了口气。
“坎瑞亚……她原本应该存在于须弥地底下,由人类建造且无神统治。其国民包括纯血的坎瑞亚人、拒绝信仰七神而来到坎瑞亚的皈依者和自世界外漂流进坎瑞亚的孩子。”
“我说得直白一点,坎瑞亚的构成有人和非人。降临者们也好,以及尚未因为侵蚀而意志丧失、尚未堕落为深渊魔物的外来者们也罢,我需要一个地方容纳这些和我所设定的世界框架不相匹配的人类。”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荧注意到,维系者和死之执政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怜悯?
天理的周身无风自动,祂眷恋的触摸这自己的本体,对体内的造物喃喃道:
“再见了我的同族们。不要原谅我的自私,也不要宽恕我的背叛,我从不后悔走上一条与你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义、无私、公正的天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从我体内破壳而出的无私小鸟的遗志,祂热爱人类,我便热爱人类;祂希望世界美好,我便让世界以祂的意愿美好——”
空也一愣,本能告诉他维尔金好像在说一些在胜利后显得格外奇怪的话。
“一开始,我并不打算毁灭坎瑞亚,我宁愿大费周章地把一个本不应出现在地上的国家从靠近世界树枝桠的地方挖出来,再放到我眼皮子底下监视,但显然,这个决定再度验证了一个道理——既定的未来并不会因为地址的变迁而改变。”
维系者补上总结:“记吃不记打。”
维尔金看向还躲躲藏藏试图隐匿身形的若娜瓦。
“若娜瓦,我知道你在纳塔做了一些小动作。嘴上说着想给坎瑞亚人一些教训,究竟是真的想要杀鸡儆猴,还是想拿惩戒坎瑞亚的功去抵你在纳塔一些小动作造成的影响也好,我也不管了。”
被点名的死之执政浑身一抖,默默点头。
“至于维系者,以后你就是天理了——”
“想都别想。”维系者断然拒绝了上司撂摊子无异的可恶行径,然后找补一句,“我会继续给你打下手,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但要是再提被这破差事丢给我来干的话……我可要学习伊斯塔露的优良作风直接自我封印为提瓦特大陆补充能量了。”
维系者半是严肃半是开玩笑的拒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魔神都很清楚,只要维尔金仍然是天理,只要祂仍然高居王座、统治天空岛,长生种就不可能从暗之外海出来。就算以天理的身份发布赦令,经历过数千年前那场残忍屠杀的长生种们只会理解为这又是天理对他们的一次试探。
而现有的人类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有无数次重置侧面映证出无法继续维系。维尔金当然可以舒舒服服地裹上被子猫在天空岛上安然入睡。外来的降临者不是他的对手,沉寂的尼伯龙根被连龙带家一起扔出提瓦特,深渊的魔物们还在期待他回心转意从内部给提瓦特来一个反戈一击,他是最没有理由担
心、却是最为所有人担心的那个存在。
所以说,爱,的确是枷锁。
如果不爱人类,这一蛋一鸟恐怕可以过上肆意散漫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维持提瓦特放弃如此之多的东西。
“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这是实话。
维尔金不想再去试探手底下魔神的忠诚度,祂也乏了。
“彻底封印掉有关坎瑞亚和深渊的一切后,我会静候世界的死亡。希望在下一个世界终结到来之前,你们能够一直安眠于此。”
安排完一切后,维尔金挥了挥手,一头钻进裂缝里。
“维尔金……他还好吧?”空担忧地看向维系者。
“坎瑞亚给他的打击比我想象的要大。”维系者望着紧闭的蛋壳出了会神。
“原以为,他会至少等到五百年后再计划退休事宜的……”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这偌大的提瓦特就是一个烂摊子了吧。”若娜瓦感慨,“有时候真是给权能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啊!”
维系者眼睛一眯:“……等等,若娜瓦,你又在纳塔干了什么?”
“……我借给希巴拉克了一份关于「死亡」的权能,总而言之,是为了以防不备之需……”因为心虚而错开维系者视线的若娜瓦连裸露在外的鲜红魔眼都平白增添几分理亏感。至于解释也是苍白的不能再苍白。若娜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暴自弃地嘟囔道:“还不是怪维尔金,之前的命令总是自相矛盾,又让我们向人类伸出援手,又不让干这干那,还要盯着深渊异动……”
“下不为例。”
若娜瓦却迟疑了:“不用意思意思发我关个禁闭之类的吗,维尔金会不会觉得你不太负责任?”
“没那个必要。”
维系者说道。
“从法涅斯到维尔金,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我们总以为将一切危险排除在人类的花园之外,他们便能够如法涅斯所希望地那样在这片乐土永远生活下去,但事实证明,绝对的保护会引来猜疑,独裁的统治会招致反叛。如果框定的世界依然失去了未来,只剩下无限重置和回溯,那这个世界、我们所做的一切无疑是失败头顶的。”
地层渐渐抬升,裸露出初生的朝阳。
风带来种子,时间使之生根发芽。
“地脉啊,将消息播散至地上,从天空到深渊,从暗之外海到陆地王国,从今往后,提瓦特将是所有物种的提瓦特。一切被驱逐、被屠戮、被放逐、被限制的「不从属于深渊的生命」,都将有权共享每一份阳光和雨水——”
新任天理的赦令顺着风吹向了暗之外海。
这里是非人类长生种的苟且之地,亦是失去一切的败者的最终归宿。
“虚假之天承认了长生种的存在价值吗……”
“是骗局,然后要把我们引出杀光吗?”
“可是磨损的威能依然存在……”
“维系者亲自发话,她好像不爱玩战术……”
此起彼伏的热切讨论将平静的暗之外海重新翻腾起来。
有些长生种还觉得这是天理跟维系者老调重弹的钓鱼执法,但已经有胆子大的海兽试探性地将触须伸出暗之外海大的边界线。
一根,两根,然后是连接着触须的半个身子,接着是整个身体——
天空一片寂静,没有挥舞着利爪前来制裁它们的虚假之天,亦没有从天而降的判罚之钉。
欢欣,庆贺,赞美,奉承——
天理加诸于非人类长生种的枷锁,终于在暗无天日的千年之后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逆天的石墨没有同步,重新粘贴了一下
第99章 第 99 章 古龙遗老和新任龙王要竞……
无边无际的黑暗构成了维尔金沉睡的大部分时光, 梦里没有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书和做不完的工作,耳边不会有维系者絮絮叨叨的催促,也难得能够真正地放松下来, 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光。
在难得安静祥和且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放松中, 维尔金难得睡了个好觉。
所以当久违的尖啸和晃动感出现在维尔金意识中的时候, 维尔金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些的比较符合他危险名号的起床气, 反倒是冥冥之中突然有了一种“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般脚踏实地的确切感。
于是维尔金从容地翻了个身,选择性忽略掉这阵不合时宜的刺耳声——
如果是有什么关乎提瓦特安危的大事,维系者会把他一把从睡梦中拽醒,但既然外面的声音听不出来多大威胁……
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而站在维尔金本体之外的来者也如维尔金所预料的那般,并非是来自天空岛执政官们, 而是一神两龙。
准确的来说,是一位继任的水神、一条没有拿回权柄的水龙王和以水形幻灵形态出门的水龙蜥王。
非常神奇的配置,使芙宁娜有一种会被严厉的上任上司一巴掌拍飞的恐惧感。
也怪不得芙宁娜从进入遗迹开始就仔仔细细地观察四周, 生怕动静稍大一些把遗迹中心沉睡的前任天理惊醒。
芙宁娜心惊肉跳地看着不断摸索天理沉眠之所两条龙, 压低声音说: “别……先别乱动!你们快看看!天理的封印好像要压不住了喂!!传说中的前任天理可是一位杀龙不眨眼的狠角色,要是祂还好梦中杀龙的话我可怎么跟厄歌莉娅前辈交代啊……”
芙宁娜惊恐地看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那维莱特挪动了好几公分的漆黑巨蛋。
此时此刻,这位偷偷跟着两条水龙一起溜出枫丹境内的现任水神格外懊悔自己私底下偷偷摸摸离开枫丹、又不向天空上报的行径, 只能心虚地提议:“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上报我们的行踪给派蒙?至少她看上去比面无表情的现任天理和从来没见过面的若娜瓦要好说话一点……”
回答芙宁娜的是沉重的石门与岩壁亲切的碰撞声, 自那场潜藏于夹层的石门。
据说出动了天空岛所有执政官的坎瑞亚战争平息后, 新任的天理大人在昭告世人无神之国坎瑞亚犯下的罪孽后便将其地下永久封印起来。
那维莱特手指划过门扉, 来自于四影执政的力量向这位试图暴力冲卡的不速之客发起了供给。浓烈的死亡之气袭向他, 却又在感知到芙宁娜的气息后消弭于空气。
“若娜瓦的不死诅咒。”斯库拉一眼就看出来这道暗桩出自谁的手笔,“估计是战后诅咒坎瑞亚人随手留下的附赠品。”
五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灾厄及其后续影响几乎改变了整个提瓦特。
在这之前,非人类长生种这一庞大族类只能或是蜗居于暗之外海,或是陷入沉睡以保全自身, 提瓦特毫无疑问是人类的乐土,哪怕是贵为尘世七执政的魔神,身上也加诸于来自天理的诸多枷锁,人类一家独大,独享世界。
而坎瑞亚灾厄爆发之后,前任天理心灰意冷决定放弃人类,选择将权利交于祂最忠诚的副手维系者,并直接于这片毁灭之地陷入沉睡,将一切交于执政官们处理。
死之执政若娜瓦对染指深渊的坎瑞亚人降下诅咒,时间之执政派蒙则赦免了不知情的人们,新任的、不知名姓的空间之执政更是将偌大一个提瓦特大陆上所有连通着深渊裂缝的地点尽数封印——包括芙宁娜在内,诸多魔神与长生种们都十分好奇他们怎么会对深渊的痕迹了如指掌,但见多识广、亲历尼伯龙根携手深渊力量归来却依旧惨败、并且亲身参与过波及了整个大陆的魔神战争的斯库拉知道,新上任的那两个执政官绝对跟深渊脱不了干系。
在当时这位囚于深海多年的水龙蜥亲王经过一天一夜的独立思考,在梳理完整个来龙去脉之后,得出了一个非常大胆但是极其保真的结论——这是一场欺瞒了整个提瓦特大陆的谋权篡位!!
首先,虚假之天有多喜欢法涅斯带来的人类就有多讨厌土生土长的长生种们,这个事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从属于天空岛的侍女们尚且能够因为一位天使长的过错波及到整个族群,再到一整个尼伯龙根被连根拔起,以及后面针对长生种们的驱逐、甚至说屠杀都不为过的种种行为来看,虚假之天,不像是一个能够听进劝谏、又能够罪己诏的存在。尤其是天理换任这么大事情,居然只是让维系者,也就是现任天理大赦天下、并且补上一个新任执政就这么翻篇……
直觉告诉斯库拉,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对于苦于被封印于旧日之海中,□□已经消亡,仅余精神力量的斯库拉而言,他能做的,也只有在水底下干急眼而已。
枫丹的水域与外面的世界并不相连。
在斯库拉绞尽脑汁思考,自己究竟还有几个活着的同族或者魔神战争期间认识的朋友时,一条老熟龙带着一个陌生神明闯入了旧日之海。
是阿佩普这个复国党大佬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洋流传入旧日之海。
斯库拉大喜过望,当下也顾不得思考一条草龙为什么进入水龙的地盘,大老远就迫不及待地用灵露形态寒暄道:
“阿佩普大人,多年不见,看来您过得还不错……”
被同族喊出来的阿佩普嫌弃地别过头,教育起站在自己尾巴尖上的纳西妲:
“纳西妲,看见了吗?这就是随随便便相信人类并且给他们打下手的下场!人类比那个狡诈的天理还要不可信,一旦随随便便付出信任好好帮他们办事,等待你的就只有被他们狠狠背叛!一定给我记住这个反面教材!!”
“……阿佩普大人,雷穆斯是魔神,而且雷穆利亚人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们只是被福波斯的声音迷惑了心智……”
“还增加一条。”阿佩普语重心长地对才只有五百岁的小草神说道,“你还小,千万要记得不能变得像斯库拉一样,善于将错误归咎于自己,而不是理性客观地分析各个原因。你看维尔金那个家伙就是前车之鉴,纳西妲,你可是我阿佩普亲手从世界树上折下来的树桠,你要相信,你会做得比那两个脑子从来都不正常的没用魔神做得好得多,甚至超越布耶尔。”
“阿佩普大人……”这是可怜兮兮的教学材料。
“阿佩普,他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还是心地善良的纳西妲好心地为完全没有机会插一句话的斯库拉提了一嘴,没想到阿佩普只是不悦地瞄了一眼可怜兮兮地只能用灵露显现精神体的斯库拉,又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起过分好心地小吉祥草王:“纳西妲,你可一定要记住,外面的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所有龙都像我一样心善又有编制。”
被暗戳戳点到的斯库拉:……
这……难道几千年过去,提瓦特的风水改变了这么多吗?还是说地面上现在污染比较严重?
也是,不然怎么大赦长生种,原来是想着用他们的元素力填补一下空气中越发稀薄的力量,均衡一下提瓦特环境。
自觉发现真相的斯库拉总算放下心来,看向阿佩普的目光也从淡淡的无语变成了充满敬意的星星眼。
如果是心地善良阿佩普大人,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如果可以,斯库拉并不是很想麻烦厄歌莉娅,她已经够辛苦的、够可怜了,让她夹在自己跟天空岛之间也未免太过难办。
斯库拉不怎么喜欢麻烦朋友,厄歌莉娅更是如此。
但对于天空岛……虽然当初看守并监禁厄歌莉娅是天理交给他的任务,虽然后来厄歌莉娅本人也获得了天理的允许成为了尘世七执政之一,但是斯库拉本能的不想让胎海的心脏看见如此无力的自己。
他也不想跟天空岛做交易——他真的害怕哪天发现这又是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禁锢。
“斯库拉,难道尼伯龙根的远去让你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吗?”阿佩普教训了几句,随后缓和了一下语气,替水下这个信息不通的龙族好心解释了一番现在的情况,“虽然维系者那家伙赦免了长生种,但由于古龙的数量和威慑性……总而言之,那个麻烦的女人始终坚持使用维尔金时代留下的老规矩,水之遗族的同僚啊,你需要为自己找一位留在尘世的执政魔神,并且成为祂的眷属,才能如我和若陀一般畅通无阻地行走在大地之上。”
“那应该问题不大。”斯库拉松了一口气,毕竟同厄歌莉娅相识多年,也算是有那么一点交情,她应当不会拒绝帮一把自己的老相识。
“恰好相反,现在有一个大问题。”阿佩普看向一无所知的同类,心生怜悯,“纳西妲,之前的规则有提到一个神可以有两条龙作为眷属吗?”
纳西妲摇摇头。
阿佩普沉思:“以往的规则没有提及,毕竟那位大人也没有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吧。还有,厄歌莉娅现在被调岗到世界树核心支援布耶尔了,新任的水神芙卡洛斯你可能还不太熟……好消息是,她对龙类没有什么偏见,也不存在深仇大恨,大概会很乐意助你重见天日,但坏消息是,她手底下有一条叫做「那维莱特」的水龙,现在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审判官。”
斯库拉歪头,这头离群的龙蜥之王远离规则和权力太久,哪怕老前辈阿佩普提点至此,他仍然没有完全意识到她话中所蕴含的深意。
“总而言之,斯库拉——”
阿佩普为旧时代的龙蜥宣告了新时代的残酷:
“你貌似需要和你的新任龙王大人竞争上岗了。”
“并且,由于内部调岗,厄歌莉娅这回爱莫能助。”
第100章 第 100 章 这年头连深渊物种都能……
省略掉途中为了联系上现任水神芙卡洛斯绕的巨大圈子和艰辛, 并且抛开斯库拉和那维莱特之间究竟是应该以同事相称还是龙族之间的王与亲王不谈,总而言之,在阿佩普看热闹般的帮衬和厄歌莉娅的努力下, 斯库拉成功利用自己两千年前的人脉正式重归提瓦特。
——准确来说, 或许是“神”脉才对。
选择性遗忘掉因为兴奋过头, 导致用原始胎海水凝成的庞大身躯险些一个滑铲一头攒上欧庇克莱歌剧院、以及被误以为是预言跳过前面几个步骤提前降临的那维莱特直接镇压回内海这种小问题之外……似乎也算平安无事。
神经线极粗的枫丹人在讨论了一会“审判官大人用石子击穿枫丹地下水的虚假新闻”之后, 在审判庭的遮掩下, 无人再在意这突兀却又极快被解决的异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斯库拉撞上歌剧院能算作变相实现了预言中的“淹没枫丹”吗?
经过芙宁娜本人缜密的对比思考后,她遗憾地否决了这个美妙的可能。海水并未淹没枫丹,泪水也不曾从神明的眼中流下,来自天理的预言不可能会如此轻易被规避。厄歌莉娅和芙宁娜已经为了预言中的危机做了充足的准备, 神明的生命很长,她们会继续等待,直至预言中的一切全部应验、枫丹的隐患全部解除。
预言的事情暂时不需要着急,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解决斯库拉的安置问题。
缩小了形态的斯库拉在美露莘们举着的镜子前端详这副新奇的身躯, 庞大的古龙蜥从未以如此矮小的姿态观摩这个世界。举着镜子的美露莘张着大大的人眼睛,对这位与远古又新奇的朋友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大的鲸鱼,以后你也会留在枫丹庭, 为芙宁娜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工作吗?”
小美露莘从镜子后探出脑袋, 在她们的视野中, 大大的鲸鱼先生有着与那维莱特大人相差无几的气息。但跟那维莱特大人不同的是, 大大的鲸鱼先生很容易大惊小怪, 看见她们的时候还往后挪了几步。
“等等,为什么她身上会有深渊的气息!”
斯库拉倒吸一口凉气,见多识广如他虽然能够一眼看穿美露莘们的来历,但是还是被枫丹疯狂的现状彻底震撼到。已经跟不上时代的他万万没有想到, 厄歌莉娅的继任者居然大胆至此,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
天理确实脾气好了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祂这次睡厥过去的没空管地上的因素。
在这头见识过天理威光的老龙蜥王眼里,放任深渊的衍生物种在人类的王国里修养生息显然无异于背叛。不过仔细想想,连他出来惹那么大的乱子都没有挨天钉一顿猛砸,美露莘这样普通又危害性不大的长生种,应该更不会受到限制才对……要是没有蕴含有深渊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小巧、可爱、温柔又善良的物种,为何身上流淌着生来属于这个世界所有生命的死敌的鲜血呢?
斯库拉不由得为她们而感到悲伤。深渊魔物的宿命是被虚假之天及其麾下的七神湮灭殆尽,这样可爱的长生种,难道在这个长生种们好不容易迎来的光辉时代也无法产长长久久的生存吗?
“身上有深渊的气息也不是美露莘的错。她们无法选择自己从何处诞生,亦无法抉择自己身体中流淌着谁的血液。哪怕是她们的造物主,也不过是另一个错误的结果。”厄歌莉娅怜爱地看着懵懵懂懂的小美露莘,水域的女神轻柔地将掌心置于她的头顶,小美露莘的眼睛眯起一条半月形的缝隙,看起来无比享受。
“她们出生时是一张白纸,是那维莱特将他们带到地面。枫丹的居民们最开始排斥这些小家伙们,但是美露莘的善良和友好依旧打动了他们。时至今日,美露莘已然成为了枫丹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了我们无法分割的一份子。”
厄歌莉娅对自己的老友说道:
“亲爱的斯库拉,我比谁都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你希望你相信那位的承诺,他从不食言。”
“——没错,祂从不食言。就像当年我们居然异想天开地认为,祂那居高临下的狂妄之言不过是一介自大者的不知死活,却没能想到祂居然单是凭借个体的力量就将海水烤干、沙漠淹没,连永恒的火焰都被祂扑灭。祂不会浪费心思在我们这些弱小的蚂蚁身上,只是,我仍拥有一个顾虑……难道祂被人类伤心得已经到连深渊都容忍了吗?”
斯库拉终于忍不住问起从见到美露莘第一眼起就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如果虚假之天已然伤心至此,我建议物,我等应当迅速离开天空岛的统治范围。深渊的魔物不足为据,它们最多不过是将这片大地蚕食,直至一切归于虚无,可天理的疯狂会让这个脆弱的世界陷入永无止境的癫狂,直至世界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亦或是我们全部成为祂心心念念的法涅斯所复活的祭品。”
“请不用担心,美露莘们不是那种危险的魔物。准确来说,她们甚至不能算是深渊的一份子。至于维尔金大人,这个更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太清楚祂千万年前给大家留了一个什么印象……但是至少天空岛的现任天理,即前任空间之执政,天理的维系者本人反正是认可了龙在大陆上享受自由与天空的权力。”
那维莱特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番美露莘的来历以及那头名为「厄里那斯」的炼金术士造物、还顺带科普一下一切灾难发生的缘起——
坎瑞亚。
斯库拉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人类的王国自己作死,不仅抽取地脉榨取大地的生机,还践踏了虚假之天的唯一底线,图谋深渊力量就算了,还打开了深渊裂缝引狼入室?”
“不仅如此,坎瑞亚王国的炼金术士「黄金」莱茵多特还创作出诸如为「淋溶层」、「腐殖层」的人造类深渊魔物,给不少国家都添了很大的麻烦。”阿佩普一边给宅在海底与世隔绝的同族科普,一边毫不留情地锐评起罪魁祸首的坎瑞亚贵族们:“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在人类的生存范围不断收窄,也就尘世七执政治下的城邦才能勉强保持和平安定……失去天空岛之主偏爱的人类,斯库拉,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光复龙族遗辉的千年大计已经尽在眼前……”
芙宁娜夹在两条水龙和一条草龙的聊天朝着谋逆的方向狂奔而去,一时间欲言又止。天理在上,她可从来没想过枫丹预言中的灾难到来之前,小小的枫丹廷居然会塞下三条龙,甚至还包含有两条元素龙王。
好尴尬,厄歌莉娅大人怎么还不说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芙宁娜心底的呼唤,厄歌莉娅出声感慨:
“命运,很奇妙吧?”
斯库拉无比赞同:
“这简直比天理陷入沉睡、长生种被允许重归大地更加令我震撼。”
居然连阿佩普大人也重归地表,斯库拉不禁由衷感慨命运的奇妙。他曾经在深海里悲观的认为,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他也曾亲眼见证不愿屈从于命运的雷穆斯最后将灵与肉悉数奉献给扭转既定命运的执念,然而覆灭的雷姆利亚和疯狂的大乐章已经向他们展示了既定命运的恐怖。
因而,斯库拉从未想到,有一天还能重见故人。
在他的想象中,最幸运也不过是在世界毁灭的前夕、命运节点松动的刹那,在众生被残忍的虚假之天投入到提瓦特这一早已死去之世界补充养料的熔炉之时再度见面。
可如今,他不仅活着见到了故人厄歌莉娅,还见到了新生的水龙王。虽然新生的龙王尚且懵懂,还未荣归故里夺回属于自己的权能,但能见到熟悉的一切,斯库拉就几乎感动得落泪。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同族和友人呼唤他的名是多少年前,那点隐秘的忐忑和不安终于消弭,顺着蒸发的水汽被一阵阵清润的海风带走。
活着真好。
虽然世界变化大得让这位长者有些许怀疑自我,虽说权能尚未夺回,但斯库拉已经对此相当满足。新生的王对自己的力量和本能一无所知,连带着将过往的荣耀和被击落烧灼的炙烤也一同忘却。
起码在斯库拉看来,将那些耻辱的、痛苦的、悲伤的回忆全部望去,以一个崭新的身份生活在人类之中,对新生的水龙王来说,说不定也并非一件坏事。
斯库拉甩了甩尾巴,静静地听着厄歌莉娅、芙宁娜和那维莱特讲述着这两千年枫丹的历史和天空岛的变化。
好消息,千年后的提瓦特对水族颇为友善。
坏消息是,友善的地方不太对劲。
刚刚还顺便被简单科普了一番枫丹人的由来以及为何被那维莱特一个巴掌拍飞后,斯库拉在漫长的龙蜥生中第一次对物种隔离和人类婚配产生了认真的思考。
为什么纯水精灵可以生出人啊??
为什么纯水精灵没化形成为人类还能够跟人类互相喜欢上的啊?
这对吗?
难道这就是天理偏爱人类的原因吗?斯库拉不明觉厉,只要有个形似人类的皮囊就能结婚生孩子?斯库拉不明觉厉,但也明白了那维莱特其实已经相当克制——
枫丹境内的纯水精灵人如此之多,还有虚假之天的可怖预言宛若一柄生锈的镰刀架在神明的脖颈。扪心自问,如此大的压力下,拍飞自己实属人之常情。要不是有阿佩普从中解释,又麻烦隔壁国家的草神火速联系上外调到须弥沙漠地区净化深渊污秽的前任神明厄歌莉娅,他们或许还会再过上几招。
只是,火速赶来的厄歌莉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毫不避讳地向人型的、一无所知的新生水龙王介绍时,斯库拉产生出来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
“这是斯库拉,是枫丹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水龙蜥王哦!斯库拉,这是那维莱特,四百年前就应芙卡洛斯的邀约前来任职枫丹的大审判官,以后可要跟同族好好相处哦!”
更加别扭了。
斯库拉说不上来这是因为明明是重获自由的古龙蜥王前来觐见他的新王,但是却是由厄歌莉娅介绍而产生的诡异别扭感,还是因为当古老到应该死去的久远生物乍然出现在新世界的别扭感,一股恍惚又缥缈的感觉从他纯水的心脏蔓延至他已然干涸的眼眶。
太阳照射到原始胎海水凝成的表皮时,斯库拉,如潺潺小溪的泪水顺着透明的巨大鲸鱼的身体流淌了下来。他有一种错觉。好像古龙们还没有被虚假之天击溃,好像他们还拥有地上的一切,好像那些失去的朋友、那些失败的记忆不过是一个被梦境魇住的可怜古龙在睡梦中的喃喃自语,好像一醒来,雷穆斯依旧会同他畅谈须弥故都的炎日和绿意,伟大的龙王依旧带领他们畅游有水之处的每一个角落,厄歌莉娅挥手向他告别,天理的愤怒不曾降临。
记忆中的祂何其恐怖,斯库拉脆弱的心脏就有多么的无法落到实处。
他太害怕了。
他也曾直面天上高居御座之神明的威光。海龙蜥王的肌肉记忆仍然留存着对天空岛之主的恐惧,他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那样一个残忍又冷酷无情的神明会是如今友人和新王口中通情达理、仁慈强大的君主。
斯库拉宁愿相信这是虚假之天酝酿的有异常巨大的阴谋,为的是让他们这些蜗居于阴沟和远遁去暗之外海的胆小鬼们一网打尽。
虽然地上的同类和七神似乎依然接受了维系者的谎言和虚假之天的施舍,但是斯库拉相信,一定有许许多多如他一样记得昔日虚假之天手段如何残忍、对非人种如何无情的长生种还在怀疑:
这是否又是虚假之天为了除掉他们、把所有长生种的血肉化作供给这片脆弱又看不见未来的土地的前奏?
厄歌莉娅看出来这位曾经看守原始胎海心脏之守护者的不安。作为前任水神兼现任世界树诸多看护神祇之一,初代的神明很乐意为她跟不上时代的老友科普一下目前老上司的精神状态:
“不用担心,祂玩不来阴谋诡计,也犯不着对我们用阴谋诡计。只是被人类搞得略有些破防,目前在用沉睡来逃避现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