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寻思摩拉克斯也没死啊……
“时间之魔神, 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女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看向派蒙,指责道:“谁不知道你们这群魔神都是唯虚假之天为马首以瞻, 你们这群家伙,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摩拉克斯不也是魔神吗?”不是魔神、得以从群体扫射中幸免的空弱弱问道。
“那能一样吗!”化作小女孩的岩元素龙王双手叉腰, 瞪了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跟天理厮混在一起的降临者。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 警惕地后退半步, 眼神不善:
“等等——”
意识到事情貌似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的若陀眉头紧蹙,过了一会,元素龙王咬牙切齿、一副看破了天理以及麾下干将险恶用心的样子,恶狠狠道:
“真是个大阵仗啊,从世界之外而来的降临者、时间之魔神……以及背着所有人从沉睡中苏醒的天理……”
镜片反射的阳光遮住龙王化身的瞳孔, 哪怕目前只能蜗居于这副孱弱幼小的躯壳中,睿智的龙王依旧能够轻易揪出其中的端倪——
“天空岛是妄想重启魔神战争吗?”
哪怕如派蒙也不免一时失语:“……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正好猜反了呢?”
哪怕已经习惯魔神们和龙王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维尔金也没想到, 若陀被封印在此地千年,对天空岛的刻板印象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千间大大增强, 甚至隐隐往极端方向发展。
要知道同样是被封印千年, 奥赛尔想破五颗脑袋, 都想不维尔金要重启魔神战争的结论。或许这就是有老婆陪蹲监狱和孤家寡人被封印在地底的区别了——怪不得摩拉克斯要给若陀选个风水宝地。
维尔金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干脆顺着多疑的古龙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不再在地上重燃战火, ”看向几乎跟普通人类小女孩形态无异的若陀龙王,维尔金无视了若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半蹲平视着那双隐藏于厚厚镜片的棕色眼睛,正色道:
“但前提是, 龙王们最好不要动一些无谓的小心思……若陀,你知道让我失去耐心的后果。”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龙王们都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死犟样子,维尔金也懒得多费口舌去劝服,只是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在若陀耳里暗藏无边杀伐的警告。
维尔金站起身,满意地看着龙王想动手但是又打不过的气急败坏的表情,向身后的派蒙和空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快点回伏龙树睡觉吧,这次就不追究你偷偷从封印的缝隙溜出来了,就当放个风,下次不准了。”
维尔金从派蒙手中接过那张标红的羊皮卷,在空中随手画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复杂的花纹之后,写满记录的羊皮卷蜷缩成为一个金色的花苞,维尔金环视一周,最终在伏龙树根系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维尔金挥了挥手,金色的花苞好巧不巧地埋在了石镇子旁边,一团凝聚了地脉力量的花朵瞬间成型,金色的花瓣极尽所能张开,在维尔金力量的作用下,安抚着附近已经把警报要吹爆炸的地脉。
“好了,收工。”
维尔金甩了甩胳膊,揉了揉因为一时间没想起操作流程的脑袋瓜,在心底里悄悄庆幸——
还好还好,虽然不记得安抚地脉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既然伏龙树没有变成藏金之花,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为自己滥竽充数居然能够浑水摸鱼过去的业务能力庆幸之余,维尔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心虚憋出来的虚汗。
但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得维尔金看上去像是因为安抚被元素龙王惊动的地脉们而废了不少力气。
天理力量似乎大不如以前。
——只是一瞬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若陀立刻分析出这一点。
镜片模糊了龙王毫不掩饰的打量,维尔金没有理会若陀的探查,但在后者眼中 ,一切无言自明,天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龙类无机质的冰冷竖瞳出现在人类的眼眶。难得的好机会,一个实力尚不足全盛时期十之一二的时间之魔神,一个看上去好像只是来旅游的降临者,以及一个会因为安抚地脉就大动真气天理。
连安抚地脉的躁动都变得如此吃力……不管是示弱,还是真的——
岩元素龙王毫无征兆地发动岩元素力量,巨大的伏龙树隐隐有些晃动,整个峡谷都因为若陀地底下的动静震动起来。
“地震了吗?”空提起剑,后撤半步,警惕地面向沉默的古龙。
维尔金瞥了眼已经半龙类化的人类女孩,棕色的圆形瞳孔被龙类冷血的竖瞳所取代,身上也附着黑金色的鳞片,露出的大半片手臂也已经被粗壮的宝蓝色矿物质所覆盖,如土块般龟裂的护甲附着在身,眨眼间,人类的身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龙化。古龙决定赌一把——哪怕力量大部分被摩拉克斯封印于地底之下,他若陀也愿意试一试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啧,别瞎搞啊。”维尔金看着古龙这副模样,显得格外头疼。
不是为古龙王打定主意的殊死一搏而胆怯,而是维尔金实在是不想才处理完一项事务,又给自己本就繁重的公务再添砖加瓦。
龙王不为所动,继续积蓄力量——
派蒙深吸口气,灵机一动,在维尔金即将动手之前,保住了这棵岌岌可危的伏龙树以及若陀龙王本人——
“你们就别打啦!若陀你冷静点,摩拉克斯现在都不是尘世七执政了,维尔金生气起来没人能够保住你啦!”
岩元素力量停滞了一瞬,随即大怒:“时间之魔神!难道以为你是天空岛的扈从,就能随意编排尘世七执政吗?天理可还站在这里呢!’
莫名被提到的维尔金两手一摊,面对愤怒的古元素龙王,他极其坦然道:
“若陀龙王,派蒙有没说谎,摩拉克斯的确不再是尘世七执政了。”
这个先斩后奏的家伙,已经成为可恶的清闲自在半退休魔神了!
天理亲口承认时间之魔神所言非虚让若陀龙王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刚刚还想要跟维尔金拼死一搏的想法,失声道:
“摩拉克斯那么强,璃月人又这么爱戴他们的神明——他怎么会舍得离开他的子民呢?!!”充血的眸子祈求天空岛的主人出言反驳,但维尔金只是偏了偏头,像是无法理解深埋底下千年的古龙那诡谲的逻辑一样,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时候到了,自然也就干不动了。”
虽然尘世七执政得以被豁免加诸于其身的磨损,但看摩拉克斯那副开摆成性的样子,要不是他的确非常喜欢人类、又的的确确爱着这片国度的话,维尔金估摸着,他估计早五百年就想退休了。
“那璃月以后的执政官呢?”若陀不死心,继续追问。
“谁知道呢。”
现在的人类又不像以前,他们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
维尔金发誓,他现在都不敢细想那个比巴巴托斯更会摸鱼的家伙往后的日子究竟会过得有多么快乐,反正天理本人的退休遥遥无期、只能酸溜溜眼馋摩拉克斯往后美好的生活——
还好他眼疾手快,没有直接同意摩拉克斯的退休申请。
一想起退休,维尔金更是说话没点好气,摆了摆手,随便敷衍若陀道:
“或许是当了两千年的七执政和岩神之后,发现这日子还没当年魔神战争时期那会过得自在,就抛下一切,连摩拉克斯这个名字也一同抛弃了吧。”
但这句话,在若陀龙王耳中,简直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让这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龙王一下子失了凶悍和怒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若陀喃喃:
“摩拉克斯,怎么会……摩拉克斯……”
随后似乎是下定决心,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载着岩元素龙王蓄力一击,把自己坟头上那棵伏龙树里封印的缝隙彻底堵上。
伏龙树剧烈地抖动几下。
树下,若陀自己费劲心思想办法弄人挖了老半天的封印缝隙,也被其本人彻底堵得严严实实,不再有被人挖出的可能。
做完一切之后,若陀目前的仅剩的力量甚至只能支撑他凭借着这副人类小女孩的模样留在世间,甚至连这样的时间也不多了。
岩元素的古龙看向维尔金,在对方充满了迷惑和不解的眼神中,若陀嘴唇微抿,半晌,才小声开口道:
“那个……尊敬的天理,如你所见,我不打算复活了……”
维尔金挑眉,没有回答。
若陀识时务的转折使维尔金心情大好。不过,能让这位被封印之前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子的古龙王亲手毁掉自己现世的希望,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想来也只会是因为摩拉克斯。
“天空岛的主人啊,求你原谅我先前的不敬。我以自己永不再尝试复苏的承诺作为交换,希望你看在我也曾为摩拉克斯平定璃月诸位魔神的份上,满足一条无力再度参与地上诸国、以及天空之外的纷争的老龙,临死前的最后心愿——”
半龙化的女孩深吸口气,眼眶微红。
此时,站在维尔金面前的,不像是一条比璃月更古老的巨龙,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失去最好朋友的普通小孩,正忐忑地看向能够决定去留的天空岛之主。
只是这条古老的龙提出的请求险些惊掉维尔金的下巴——
“我只求在我再度陷入永无天日的地底之前,能够去参加我若陀此生唯一挚友的葬礼。”——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家人们
接下来就是独属于钟离先生的美妙修罗场
论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也能变成三个人的修罗场
不愧是神奇的提瓦特大陆啊
第32章 第 32 章 璃月人有自己的替身文学……
“是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 不是摩拉克斯的葬礼。”
维尔金纠正起岩元素龙王略显极端的措辞。
但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生活在璃月许久的若陀可太懂得送仙典仪中的送仙是什么意思了。
深知璃月人措辞隐晦程度之深、又非常清楚天理对人世间常识的认知程度几乎为零的若陀,在听到维尔金的结论之后,反倒更加确信——
摩拉克斯的确是死了。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岩元素的龙王点点头, 语气极为冷静:
“所以……唯独这次, 我求求你, 只要能让我现在这副人类女孩的躯体离开伏龙树、去参加摩拉克斯的葬礼, 我愿意立下契约, 若是我若陀龙王背信弃义、在未来因磨损自我冲出封印,我必定在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灵魂俱灭,不入轮回!”
“若陀,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维尔金头疼地看着已经擅自替龙王和摩拉克斯判了死刑、甚至可能连棺材都想好要怎么埋的岩元素龙王,一时语塞,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但维尔金非常不果断的表现却让若陀心里警铃大作——这位天空岛的主人何时如此扭扭捏捏过, 若陀深吸口气, 语气再度缓和了些,甚至连半龙化的人类躯壳,都被这位见友人葬礼心切的岩龙王给按了回去。
“天理, 我若陀从未求过别人什么, 哪怕是当年摩拉克斯为了这些蝼蚁将我封印, 我也从未想过拿我与他当初的情谊做文章……”
“我知道, 但是我们有话先好好说。”
维尔金扶额, 他不用听就知道,刚刚他说的一切,这条岩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苦口婆心地为这位联想能力拉满的岩元素龙王继续解释道:
“摩拉克斯没死, 他现在一天天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连我都要羡慕。那家伙甚至都想把神之心还给我,直接退休。而且若陀,我倒不是别有用心龙王也要学会爱自己,与其替担心那个命好的摩拉克斯死掉,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现在的状态——既然已经陷入沉睡,为何要再度苏醒、在磨损得作用下去伤害你曾喜爱的一切呢?”
维尔金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若陀的心脏再一次因为维尔金的话而悬起——
这是若陀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形态是一个泪腺发达的人类小女孩,他甚至感觉视野都变模糊了不少,天空岛之主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不是每一个字都听得太清楚,但那些字眼,皆如擂鼓一般,敲在并不怎么坚硬的心脏上——
错不了,一定是摩拉克斯因为某件事情触怒了天理,从而被剥夺了神位,而一旦失去七执政之职,往昔那些被豁免的磨损将如跗骨之蛆,硬生生蚕食掉那美丽又强大的魔神。
甚至到这个时候,这个小心眼的僭主还在拿磨损来威胁他不许去见摩拉克斯。
若陀恨得牙痒痒,出于血脉之中的本能,龙王对天理麾下的魔神有几近先天本能的厌恶之感,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沉眠于地脉,等待世界毁灭之际再度苏醒,为僭越者及其扈从带来属于龙之大权的力量和积攒的愤怒。
是摩拉克斯敲开了他的家门,为他带来了高悬于虚假之天上、那道其实并不会刺眼的,名为太阳的光亮。
虚假之天带来了魔神与人类共处的谎言,以及豁免磨损之神位的许诺,他们南征北战,共同打下来这片肥沃的土地。
他知道天理及其维系者不满于摩拉克斯将古元素龙王视作友人——
但在摩拉克斯倾尽所有的担保下,天理妥协了。
毕竟谁不知道,摩拉克斯为神兢兢业业、做事认真靠谱、待人友善和睦,自身也实力强大。
又有谁不知道,天理常年一睡不醒,不管大事小事,有事基本都得找维系者。
若陀忿恨地看向还有闲工夫拖着一个降临者和一个实力大减的时间之魔神一起处理公务的维尔金。
有些人就是闲得发慌,不像摩拉克斯,一天到晚有数不清的政务要处理、还有数不清没长眼的家伙居然胆敢向他发起挑战。
若陀更加确信,一定是这个黑心天理本来就看他若陀不爽,又看不惯摩拉克斯受人敬仰爱戴,害怕地上之人会颠覆天空岛的权威,所以才痛下杀手。
现在的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最后去摩拉克斯的葬礼上赌一把——
用若陀龙王自身的力量去刺激残留在摩拉克斯遗体上的残魂,但凡摩拉克斯的遗言是要天理这老贼的命,凭着当年的那份信任、那份情谊,他若陀都要搏上一搏!
“你不答应我的话——”若陀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威胁对象,此时的龙王像是一个真正的无理取闹的人类小孩一样,紧紧抓住树根旁盛开的地脉之花,威胁道:
“我现在就把它给拔了,让你重新补上地脉记录!”
说完,似乎是害怕威胁不到维尔金,还补充一句道:
“你最好想清楚,我这一拔,你和维系者至少要手写补上这千年来的上千条记录——”
维尔金脸色大变,派蒙这边还毫无察觉,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
“哼哼哼——你想错了,若陀龙王,维尔金是不会因为这区区七百八十三条的手写地脉异常情况记录而屈服的!”
“我答应你。”
本来还无甚大动作的维尔金一听到派蒙说补全记录需要手写后火速妥协,生怕岩元素龙王信了时间之魔神的鬼邪,让天理大人本就多灾多难的补齐公务之旅雪上加霜。
“维尔金!!”
“派蒙,咱们先别放狠话。”热心人士空贴心地提醒为维尔金突然倒戈而不满的派蒙,“到时候真要手写补记录的话,维尔金一定也会拉我们两个下水的!”
派蒙连连摆手,甚至将维系者拿来当挡箭牌,一边继续投反对票:“维系者可是说过,这些公文都要你一个人干完的!更何况,要是若陀在人类聚集的地方想要动些手脚……”
“时间之魔神——”
若陀龙王将那对冰冷的眸子投向一直在跟他唱反调、害得他迟迟得不到天理首肯的时间之魔神,隐隐威胁:
“我绝不会违反我的承诺,但也不要小看一位元素龙王生念尽失后,为了破坏这片无辜的土地而发出的最后一击!”
“若陀,没必要挑战我的底线,也没必要用胁迫来解决一切——你不会想知道我处理对这世间蕴含威胁之人的手段的。”
维尔金话音放低,隐隐有了威胁之意。他无所谓若陀对自己的态度,但是这不意味着,若陀可以仗着他维尔金一退再退,得寸进尺,进而威胁起派蒙和空来。
“不就是想去送仙典仪看摩拉克斯吗?我同意了。”
在若陀陡然转喜的目光中,维尔金补上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看完摩拉克斯这个一天到晚净给我找事的家伙之后,你必须这辈子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伏龙树底下,不许再对附近的人类动手动脚,没事最好也别给我翻身,别给我添加工作量——”
维尔金的威胁和狠话若陀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在短暂地的喜悦之后,名为若陀龙王的存在再度陷入了哀伤与思念。
已经褪去龙类明显特征的女孩攥紧手心,丝毫不顾再度出现的、属于龙类尖锐的齿爪将人类柔嫩的肌肤抓破,在他心中,现在一切的皮肉之苦都比不上得知友人逝去的噩耗。
他那智勇无双爱民如子兢兢业业的挚友,此时恐怕,已经陷入虚无的混沌了吧……
摩拉克斯……
若陀在心底默念好友的真名。
你若在天有灵,在生命画上句号的最后一刻……是否还在想着千年前他们征战杀伐、携手同进的那段峥嵘岁月呢……
千里之外的璃月港,钟离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
不知为何,一种没有由来的怪异之感莫名从心中蔓延开来。短暂的停滞过后,钟离继续将杯中之茶送入口中。
而在他旁边,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却是发现了钟离短暂的异常,关切问道:
“钟离先生,可是身体突然有所不适?不如我们换处地方先歇息歇息?”
“昆兄无须介怀,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哦?”
名为昆钧的男人挑眉,双手环胸,似是在好奇能让钟离这样严肃正经、学时渊博的先生都能觉得有趣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让先生在听田铁嘴说书时还能走神,不知道钟离先生能否分享一番。”
钟离顿了顿,看着眼前不知为何相处起来觉得异常熟悉的新友人,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缓缓开口道:
“我似乎感觉到我的一位沉睡多年、已经有些脱离时代的老友,睡醒后好像……”
“搞错了自己的性别和年龄?”
昆钧:“啊?”
看着昆钧因为自己说的话而一瞬间的破功和呆愣,钟离露出一种格外熟悉又怀念的表情,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再度捧起茶杯时,昆钧甚至觉得,这位因缘际会的钟离先生,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向亘古之前的某个存在一样……
“抱歉,不知为何说了些逝去老友的陈年旧事,还请昆兄当个笑话听听就好,莫要介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第一天认识……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酸楚和嫉妒包裹着他的心脏,内心深处沉寂的灵魂像是在因为钟离对那段过去避而不谈而感到愤怒。
明明他们才刚刚相识,理应不该如此逾矩。
昆钧的心脏像是被钟离拿起,又随意放下来的茶杯一样,从内向外的、莫名的抽痛席卷他的灵魂。
嫉妒绝非君子所为。
但昆钧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嫉妒那个钟离口中的老友了——
作者有话说:周五周五!是美好的周五要来了!
第33章 第 33 章(捉虫) 风评岌岌可危的……
钟离放下茶杯, 身旁的昆均让他不由得再次感慨,提瓦特之大,甚是奇妙。
阅历丰富如钟离也从未想过, 只是闲来无事前来听田铁嘴说书, 居然也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人逢喜事精神倍爽, 好事也不请自来。
虽然维尔金当场拒绝了钟离交还神之心、自己给自己退休的操作, 但至少目前, 在天理本人的默许之下,钟离已经相当自觉地进入完全退休状态,过上了在璃月港喝茶听书逗鸟聊天的美好生活。
现在更是双喜临门。
钟离看向刚刚不知道因为想了些什么而明显走神的昆钧,由衷地感谢命运的丝线将他们重新缠在一起。
虽然友人看上去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但已有友人相陪, 有说书解乏,再配上这一壶好茶——他还有什么别的好强求呢?
况且,这对于钟离本人, 又何尝不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体验。
钟离不觉得深埋于伏龙树之底的若陀龙王的灵魂溜出来会是一个巧合。
想来是尊贵的天空岛之主可怜他两千年来的兢兢业业, 故意留了一手,让若陀一部分灵魂能够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和他畅谈作饮。
欲买桂花同载酒,虽然恐怕往后也再难如今日同故人畅饮至此, 但是能同多年未见的挚友痛饮洽谈, 哪怕对方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他已经知足了。
“昆兄,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昆均点点头:“也是, 是时候去为帝君送行了。”
好多人。
这是若陀龙王,或者说这是化名为阿鸠的伪装成人类小女孩的龙王对摩拉克斯的葬礼的第一印象。
从布满岩石的荒野一步一步踏入人类的聚居地,从璃月港的地砖再一步一步踏上玉京台,阿鸠觉得自己头脑越来越清醒, 甚至力量都不知为何恢复了些。
属于龙的心脏在提醒他,这座繁华的港口有一位龙之君主所迫切想要见到的东西。
剧烈跳动的心脏冲淡了挚友消亡的伤痛,璃月被深深烙印了属于岩之神的痕迹。阿鸠一来到璃月,越是向玉京台进发,越是有种半身愈来愈接近的共鸣感。像是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灵魂,在璃月等着他一样。
哪怕典仪本身所蕴含的意义十分悲伤,但岩龙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悄悄翘起肥嘟嘟的尾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甚至不自觉昂起头颅:这就是他们璃月双岩龙的羁绊!还有哪个璃月七执政有他们这样强大无比的双岩龙羁绊!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
比如……那些乌糟糟的,议论摩拉克斯之死的家伙。
“岩王爷他老人家……哎,这送仙典仪一办,那些小道消息看来就是真的了……”
“可是传闻里的那几位都不像是……”
“依我看,还得是愚人众!”
那个工人说话声音一时压不住又大了些,吓得同伴们赶紧让他小声点:
“万一被愚人众盯上了怎么办?现在我们可没帝君了……”
岩龙悄悄把一切尽收耳底,然后又果断地用双手堵住耳朵,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在生闷气一样。
他讨厌这群人类,一遍又一遍,像麻雀 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摩拉克斯的死亡,却又不想他一样,拥有能够向着可疑的凶手挥拳的力量。
虽然他也总把参加摩拉克斯葬礼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是真要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语言,阿鸠只会觉得不耐,然后捂住耳朵,像是在逃避这个明明已经被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事实”。
璃月普通人的纠结也印刻在这位曾与璃月共同进退的古龙身上。
哪怕不愿意去听有关摩拉克斯死去的信息,这位龙王还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一笔账……
不过愚人众?听起来不像是璃月的组织……
“愚人众是玛尔巴斯的人,其实我觉得他们人还不错。”维尔金看出龙王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干脆直接补充,顺便吐槽道:“顺便一提,这场送仙典仪的全部消费由愚人众买单——硬要说的话,感觉里面除了那个热情过头的至冬小伙以外,好像没几个至冬人了?”
虽然说寒冷的国家出现一只泡泡橘口味的至冬大列巴好像和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看上去调性不怎么相符,但比起那个不管是哪个角度看上去就很蒙德的女士,还是那天替至冬小伙赔礼道歉的紫色斗笠人偶,达达利亚至少看上去像是土生土长的至冬人。
阿鸠点点头,默默把愚人众从怀疑名单上划掉:那看来那些家伙应该不是害死摩拉克斯的罪魁祸首了。
顺便不忘鄙夷着还在讨论愚人众的围观群众。
果然,人类就是人类,看事情就是这么片面……
可惜了,要是能够抓住一个摩拉克斯以前的手下就好了……
“太好了,空、维尔金先生——”
对四人而言都格外熟悉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阿鸠的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几乎是瞬间冲出去,抓住了还一脸茫然的青色魈鸟,顾不得还有人类在周围,迫不及待道:
“快带我去见摩拉克斯的尸体!”
“唔……”
岩元素龙王的一个蓄力头锥差点让本就业障缠身的魈当场旧疾复发,还没回过神来,又见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女孩竟然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词,刚想要出言纠正,就意识到这个小女孩身上,似乎有着和今天见到的那个一样的……被帝君封入伏龙树之下、若陀龙王的气息!
魈:!
魈一脸不敢置信,先不说若陀龙王是怎么知道帝君扔下先祖法蜕、直接退位的消息……
而且作为古元素龙王这样大刺刺地在人类众多的地方直接出现,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
但看了看疑似若陀龙王的小女孩身后的天理、时间之魔神以及旅行者三人,魈也彻底放下心来。
想来有他们在,复苏的若陀龙王也不是大问题。
只是……
如果这个是若陀龙王的话……
魈看向不远处、正坐在送仙典仪,瞬间头疼起来——
那帝君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顺着魈的视线,阿鸠转过头,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抓住夜叉的手劲也大了些——
“那个是……摩拉克斯?”这是完全忽略掉钟离一旁坐着昆均的若陀
维尔金松了口气,由衷感慨道:“谢天谢地,虽然有点聋,但好在只瞎了一半。”
下次他可得委婉暗示一下摩拉克斯——他的这位挚友可不像是视力不好的样子,与其雕刻眼睛,维尔金发自内心地建议摩拉克斯给若陀雕副新耳朵。
在阿鸠和天理视线的双重施压下,魈硬着头皮把这四尊大佛引狼入室。
“钟离先生,不知您觉得这场送仙典仪办得如何?”魈在心底做了充足的自我建设后,对着不知道为何居然跟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若陀龙王厮混在一起的帝君,试探性问道:
“可是有觉得欠妥之处?”
钟离不解:“我觉得很好,不知护法夜叉亲临,是所为何事?”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同样熟悉的气息从魈的身后传来,用着他无比熟稔的语气和稚嫩的童音,知道近在眼前,阿鸠才发现了昆均的存在,几乎是尖叫道:
“摩……钟离!你居然背着我有别的人了!!”
万幸万幸,若陀龙王虽然总是选择性不听维尔金的话,但至少把“别当着璃月人的面直呼摩拉克斯起其名,还有人家现在叫做钟离”这句话给听进去了。
但坏处是,一个小女孩对着往生堂鼎鼎有名的客卿、指着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说客卿在外边有人了……
这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钟离瞬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突然一沉的昆钧。
这……
难道是天理看不过他大操大办退休典仪,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来为难他吗?
眼见暗示失败的魈默默挪到旁边,为身后的阿鸠,或者是说若陀龙王本人贴心地留下同敬爱的帝君交流的余地。
“……那我先暂且告退……”
“护法夜叉还请留步——”
这下是真的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了,魈僵硬地顿住脚步,昆钧微笑着阻绝了魈最后一丝撤离现场的机会,温柔成熟的面庞隐隐透着一丝丝黑气:
“这是哪家的大人,居然如此放心这个年纪的小孩在送仙典仪乱跑,不知夜叉大人是否能够帮我们把这孩子交给千岩军——”
昆钧的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一副受了委屈,但就是不说的样子: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异想天开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这个不要脸的冒牌货!”
阿鸠气得几近跳脚,顾不上明显是自己这副躯壳更加幼小的情况,大声说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不管是生死相随,还是约定未来,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钟离显然感觉围观群众的视线变得有些灼热。
阿鸠还在不管不顾地攻击这个模仿他千年前化身的冒牌货,眼睛都有些发红。
早知道摩拉克斯这个混蛋被卸了执政之位后视力烂成这副随便来个冒牌货都能骗走的样子,他就不应该捏出这副人类小女孩的躯体。
可恶的冒牌货!
“问题不大,自己总不能打死自己吧?而且,谁家好领导会管退休下属私事,一定会被说闲话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动手才是最好选择的维尔金轻咳两声,变戏法一样端出一大份腌笃鲜和好几个满满当当、放满了雕花甜品和精制摆盘的热菜。
维尔金想得很周到,如果自己只是干坐着看摩拉克斯的笑话,一定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但如果是因为忙于吃饭无法离开座位的话,摩拉克斯一定不会怪他在旁边看戏的。
所以,维尔金刚刚趁着周边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隔壁那看上去是两男一小女孩的惊世逆天背德八卦上演的时候,趁乱把菜都搜刮过来了。
不愧是他,就是如此地善解人意,懂得给下属留有隐私空间。
维尔金向着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摩拉克斯颔首致意。
不愧是摩拉克斯,这么快就领会到他的煞费苦心。既然他都主动来安抚龙王的情绪了,那他就能放心大胆地放开手脚吃席了。
维尔金大手一挥——
“来来来,别干看着,咱们先吃席!”
“不去帮帮钟离吗?”唯一有良心的空看到了钟离求救的目光。
坏心眼的派蒙拉住想要去舆论漩涡中心向钟离伸出援手的空,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哼哼哼——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司公报私仇啦!我们可不要去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11:59应当也算保住了日更吧(目移)
周六加更,感谢~
第34章 第 34 章(二合一)(2k收感谢!)^……
昆钧顺着钟离视线看过去, 只见维尔金甚至还有闲工夫放下筷子,热切地跟这位同样寄宿着若陀龙王灵魂的人类打了个招呼。
“嗨~”
昆钧眉头一皱,那双看狗都比看维尔金深情的眸子迅速露出显而易见的厌烦感。
维尔金:习惯了。
但为了让若陀龙王认识到都是自己伸出才让他两个灵魂都能见到摩拉克斯, 维尔金指了指阿鸠, 用口型暗示道:不用感谢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昆钧不认识维尔金, 但看懂了这人的的唇语。
好极了——
本来昆钧觉得, 维尔金是个虽然不认识、但是单看面相就感觉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但现在,维尔金已经成功进阶为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昆钧别过头不去理会这个越看越不顺眼的家伙,继续将视线锁定到甚至想要当场变成团雀飞走的护法夜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毫不客气地催促道:
“魈上仙, 您快说句话呀!”
魈面色惨败,围观群众听着只是觉得昆钧在求护法夜叉说句公道话,但此时此刻只有魈自己才知道, 这个场景是多么令夜叉窒息。
好在钟离也在身边, 三言两语就拯救魈于水火之中:
“魈上仙不问俗世事物已久,昆兄还是莫要强求仙人非得评个是非。想来我们几个人互相就能说清楚的误会,不必麻烦仙人亲自出面……”钟离左手牵着阿鸠, 右手握着昆钧, 轻声细语如微风拂面, “你们都不要再为我吵架了……其实, 见到你们, 我都很开心。”
因为你们都是若陀。
虽然一个还没有完全苏醒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误认为自己的半身抢走了摩拉克斯的友谊。但不可否认地是,这恰好证明了,若陀和摩拉克斯的位情谊, 哪怕是千年的磨损也无法消磨殆尽。
摩拉克斯的话有效安抚了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岩元素龙王。
钟离抱歉地看向魈,把魈牵扯到他与若陀龙王之间的关系,绝非是他的本意。后者又怎么可能责怪敬爱的帝君,于是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事。
吵闹声不仅将周边巡逻的千岩军吸引而来,甚至连天权星也亲自现身,似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赶在帝君送仙典仪上闹事,一看处在事件中心的是钟离,凝光不动声色,示意手底下千岩军士兵赶快疏散人群。
旁边的士兵很懂眼色,几乎是马上就高声道:“大家不要聚集,凝光大人已经了解清楚此这个小女孩是帝君好友的遗孤,触景生情难免失态妄言,还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仙人遗孤,莫要不敬!”
有凝光担保,众人对八卦的好奇心也转变为或遮掩或明显的怜悯视线。
毕竟身体只是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来自头顶的各种各样的视线让龙王的灵魂也险些灼伤,逃也似抓住钟离的衣袖,整个脑袋都埋进钟离的怀中,看得围观群众更是感慨万千。
“唉,帝君逝去,对这偌大璃月港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不可挽回的伤害……”
“三千七百年的契约啊,烧着烧着,就成了灰烬……”
很多人在惋惜,更多地人被悲伤所环绕。
凝光抬手打断了身侧千岩军将士试图让周遭众人安静下来的想法。
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同样充满遗憾,但更多地,确实向前看的动力——
“璃月人曾经是幸福的,在幸福中,我们甚至忘却了时间与命运的残酷,忘记了神明也会离开,帝君不可能永远护着我们前行。在我们之中,或许有人想过帝君某日魂归高天,却也从未觉得这一天会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带来——”
“「有神之地」长梦幽幽无期。无神的璃月……更需要大家守望相助,砥砺前行。”
凝光直言:“诸位,在新的契约重立,在新的时代——”
“我们绝不能辜负帝君的遗志!”
凝光振奋人心的话语将人们的视线从八卦转移到璃月的未来。钟离敢情趁此机会提着阿鸠和昆钧撤出人群之中,走到石栏旁边,他才把一直把头埋在自己衣服上的阿鸠扯出来,不咸不淡地警告道:“若陀,你冷静点,你仔细看看昆钧的灵魂。”
“是啊,若陀龙王大人。”一直伴随帝君,哪怕刚刚险些被人群淹没也不离不弃地魈终于也有机会能够向这位岩元素龙王好好说个明白:
“你们二人,确确实实都是若陀龙王大人。”
阿鸠惊疑地摘下眼镜,抹干净眼角的泪水,凑上前去,又仔仔细细地把昆钧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才不得不认同魈说的一切——
昆钧身上,确实是有他的灵魂。
但是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而已。
但也足够了,伟大的岩元素龙王就勉为其难地原谅摩拉克斯跟这个家伙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吧。
发现这一点之后,阿鸠的心情大好,甚至还不忘挑衅另一个自己——
“看吧,哪怕打败得再像千年之前的我也是没用的!”阿鸠的尾巴翘得老高,“摩拉克斯认的是我的灵魂,才不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
“对,但也不对——若陀龙王,或者说,另一个我。”
被属于同一来源的古龙力量刺激后,深埋于昆钧体内的那一小块灵魂碎片也想起来了以前,他双手环胸,在看见尝尝舒了一口气的挚友之后,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自己的老底——
“结界松动之后,你用力量在外界化形为柔弱无邪的小女孩,用这种身份向周遭的人类诉说被摩拉克斯镇压的怨恨,可惜伏龙树下少有人经过,就算有,大多数人也不以为然。”
阿鸠:!
可恶,忘记了这茬!
昆钧继续说道:“封印令你有机可乘,只是你没有想到,在计划完全付诸于实践之前,沉睡已久的天空岛之主乍然苏醒,有了他的降世,你深知复活已是不可能的幻想,又因为……”
阿鸠跳起来阻止昆钧继续接自己的老底:“你快闭嘴!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可就要被摩拉克斯知道自己误以为他已经身陨、哭着闹着也要求着天理让自己来璃月港参加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甚至亲手把那道封印的缝隙给堵上的事情——
那可真是……
太丢人了!!
钟离倒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许久不见的微笑终于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两条龙眼前。
“太好了。”
像是害怕友人没能听清,钟离又重复一遍——
“哪怕我们早已面目全非,哪怕新生的人类与年轻的仙人都不再知晓我们的故事……”
“能够在璃月再次见到理智的、一如尚未被磨损的战友……”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好如梦境一般的现实呢?”
两只若陀龙王同时呆了呆。
“看来你们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了。”
维尔金擦干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忍不住在心底竖起大拇指:
摩拉克斯的选品工夫可真是不错,下次等他自己办退休仪式的时候,一定也要找他参谋参谋!
处理好龙王的岩神走了过来。
钟离轻咳了两声,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大麻烦想办法打包送走,于是干脆借着这场天理看上去还比较满意的送仙典仪的由头,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周游七国是为了撰写离职报告的退休材料……”
维尔金大惊:“这么绝密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可不记得他有告诉除了维系者和派蒙之外的任何神这个消息。
“对诶,维尔金可是把大家都瞒得好好的,我走的时候连维系者都以为维尔金是下来旷工的呢……”
派蒙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问题应当还是出在了维尔金自己身上:
毕竟,在所有人都觉得维尔金应该在天空岛呼呼大睡的时候突然下界,大家只会觉得提瓦特即将有大灾难发生,而不会想象到天理这是一睡醒干完活后就打定主意想要退休。
估计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暴露的吧。
——钟离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坦白,毕竟维尔金许愿时候的动静,空也不是没有看到。
虽然当时使用借口搪塞过去,但天理可不是好糊弄的家伙,与其被上司怀疑是不是自己探查了他内心地想法,倒不如实话实说:
“其实你那天在请仙典仪现场的许愿我听见了——”似乎是害怕维尔金脑补过多,钟离赶紧接上话,“不过放心,我懂你现在非常迫切想要完成离职素材的想法,但目前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稻妻,目前正处于锁国状态之中。”
“锁国?”
维尔金困惑地歪了歪头:“巴尔泽布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国家锁起来?”
“我猜这个锁国应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锁住吧……”
空对维尔金神奇的理解能力不抱有任何希望。
“刚刚我在送仙典仪上好像也听到了类似的消息,”派蒙看向维尔金,认真地向这位尘世七执政的顶头上司说道,“稻妻的局势好像已经严重到已经开始打内战的地步了。”
战争一词比锁国更能让维尔金切身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
“摩拉克斯,稻妻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无法掌控的境遇,人们总是会哀叹己身的无力……”
钟离叹了口气,稻妻的请况已经不是他替雷神瞒住的了。与其让维尔金到达稻妻后才发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倒不如由他和盘托出。
“从去年起,雷电将军在稻妻颁布了眼狩令——”
维尔金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听见钟离继续道:
“在全稻妻范围内,收缴所有的神之眼,镶嵌于千手百眼神像之中。”
“看来,为了追求永恒的国度,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排除掉所有不确定因素了。不知道您如何看待她的做法,毕竟稻妻的子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那句话——”
钟离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来那句话——
“唯有「永恒」,最接近「天理」”
派蒙忍不住后退,担忧地看向从刚刚得知巴尔泽布人为给稻妻制造枷锁、又做出收缴神之眼这样堪称“逾矩”行径后一言不发的维尔金。
永恒一词……哪怕是对于天理而言,分量也太重。
空能够把很直观地发现,维尔金情绪不低。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同维尔金没有上下级关系的局外人,空不需要多加揣测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给维尔金面子的派蒙,都看起来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好像雷神所追求的“永恒”,是连天理也为之色变的某种可怖存在一样。
“哪怕知道我此次下界之行的目的,你也依旧这么觉得吗?”
维尔金不解,甚至有些难过。
虽然说已经习惯于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前代长生种们指着鼻子骂,但他自认为,他从未亏待过尘世七执政。
巴巴托斯闲着没事总爱包庇一些会让维系者血压暴涨的魔女和人类,他扭过头当做没看见了;摩拉克斯偷偷瞒着自己先斩后奏自己给自己办理退休手续,他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
但是,唯独「永恒」这个问题——
“我同她们俩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回答。”沉默了半晌,维尔金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哪怕是天理,也不希望万事万物皆是一成不变。
就像尘世七执政之职,一开始,魔神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一项好事,能够抵御磨损的侵蚀,同时源源不断地接受信仰之力。
但——
谁又能说,没有磨损,就不会被逼疯呢?
为什么从不会有人深思,理论上连磨损都无法影响到的天理,为何总是放任自己陷入沉睡,只有深渊入侵这样的大事才会清醒过来处理事务、甚至连一向严苛的维系者,都默认了维尔金这样几乎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径呢?
谁都无法实现永恒。
哪怕是天理也不例外。
“那……维尔金是打算乘船去稻妻吗?”空气短暂地陷入凝滞,派蒙小心翼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生怕刺激到了维尔金。
“稻妻?”
维尔金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摩拉克斯,又看了看空和派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自己的伙伴说道:
“我打算去一趟层岩巨渊的地底,这个地方的地脉之花记录塞得满满当当的,恐怕十分危险……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璃月愚人众为我们置办的旅馆中歇息几天,等到我处理完地下的事情会到地表,我们再一起乘船去稻妻……”
“说什么呢维尔金!”
派蒙急得使劲跺脚,从这头飞到那头,恨不得给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一个暴栗。
“维尔金,我们不是朋友吗?”
空也正了正颜色,态度认真,话语之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当初你主动帮我找妹妹,这一路上,有你在,我们基本上什么困难都没有遇到。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一件需要大家一起面对的困难,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独自去面对!”
“对不起,空……”维尔金喃喃,面对空这样甘愿为朋友以身涉险的人,哪怕是天理也不得不羞愧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坦白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
“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帮你找到妹妹,是想替维系者洗脱冤屈,想要证明不是她的错……空,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实若陀有时候态度虽然尖酸刻薄了点,但他说得没错……”
“我的确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自己的目的所在。”
维尔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空和派蒙。
一位是他结交不过短短数月的降临者,一位是为了天空岛已经失去了十分之九力量的同僚。
“那又怎么样呢?”
钟离,这位作为若陀龙王的挚友、天理的下属、最应当认识到天理之惩戒与责罚是多么无情又恐怖的神明,看向自己头一回表现出难得的消沉和脆弱的上司,摇了摇头,劝慰道:
“古璃月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是我……”
“没有可是,维尔金。”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维尔金不断贬低自己的行径,“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们,然后大家一起去做就好——”
“这样才是朋友,不是吗?”
“空说得对!”派蒙也附和道,“不许小瞧我哦!伟大的时间之魔神哪怕变成宠物小精灵也是天理的得力干将!”
“摩拉克斯,还麻烦你告诉其余五神,往后不必回避,更不需要说谎——”
维尔金为自己热衷于一步三算、深谋远虑的执政官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并非为清算而来。还有……”
“让商业之城的港口将消息散往其余六国,告诉所有人,时机已至,深渊的繁殖即将结束,污染和污秽将在降临之原初之神的足迹走过七国之后迎来毁灭——”
维尔金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麾下唯二存活至今、但现在也选择卸下职位的魔神,徒留一句能够让提瓦特大陆暗流上浮至表面的话。
“届时,我也将把我的王冠、我的权能,以及我为之守护的一切,托付于……”
“下一位原神。”
第35章 第 35 章 层岩巨渊
在提瓦特, 对于长生种们而言,“地底”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词语。
当然也可以当作字面意义上的“地下”来理解,但在魔神们的眼中, 作为天空岛之主, 视深渊为头号目标的维尔金口中的“地底”自然就是指的深渊——
反正钟离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 他完全没有想到, 维尔金口中的地底居然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璃月地底——璃月人赖以生存的地下矿脉, 层岩巨渊的地下。
“如果是层岩巨渊的话,你们来得可真不是个时候。”
总务司专员沐宁尝试用世界上最委婉的语言,向维尔金他们解释七星先前下达的命令,打消这三尊大佛下矿的想法。
虽然凝光早已耳提面命,要求他们在不违背璃月利益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为维尔金一行人大开方便之门, 但层岩巨渊可不是如翘英庄或者玉京台那样的旅游景点。
如今的层岩巨渊地震频发,地下状况频出,明面上是说有重大安全隐患需要排查, 但是个人都看得出, 既然已经到了宁愿放弃矿藏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甚至是璃月七星主动布下阵法封印起来地步,层岩巨渊底下一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问题……
甚至是灾难。
能让璃月这个商业之国的重利商人们放弃近在咫尺的利益,这其中蕴藏着的秘密一定不是他沐宁这个一线专员能够了解清楚的。
这时候他沐宁给人批条子, 搞不好是要担责任的!
沐宁不过是一个听上头命令办事的小小总务司专员, 哪怕天权星之前发话, 尽量要满足维尔金的一切要求, 但这层岩巨渊毕竟是七星众人亲手下的封印, 这其中要担的责任非同小可,真要他拍板放行,他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如果只是稍作提醒,由维尔金他们主动先办法进去……既能够执行凝光大人的命令, 又能够至少在明面上看起来坚守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失职。
沐宁清了清嗓子,指着悬浮在层岩巨渊正中间、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岩石,开口道:
“如各位所见,目前能够让你们深入层岩巨渊的中央矿井被七星布下了七星阵法,而阵法的弱电就在于周围的磐键……”
“我知道,只要让磐键共鸣,破坏其中循环的元素流,封印自然会解开——”
天理的双目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元素的流动,所以维尔金清楚,这位总务司专员并没有说谎。
维尔金眨了眨眼,在沐宁一副“和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的”表情中,非常没有眼色地继续问道:
“所以说,我们能够下去吗?”
“咳咳咳——”
空剧烈咳嗽,随后在派蒙和维尔金的茫然,已经沐宁近乎于绝望的无奈中一边疯狂道歉。
沐宁赶紧摆了摆手——他可不敢让凝光大人点名要给开绿灯的人给他道歉。
维尔金是他们三个人中最不能惹的,但空才是三人中唯一能够听得出他暗藏意思的,于是沐宁也不再藏着掩着,破罐子破摔,干脆道:
“这位小哥,你先别急,我先给你们开个条子——这样至少你们在上边能够畅通无阻。”
“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空接过沐宁写好的批条,一边将这两个显然听不懂沐宁的言外之意、甚至让他已经放弃挣扎直接批条子的家伙们拉走。
“怎么突然就拉着我们走了?”派蒙困惑地绕着空飞了一圈,不忘回头望了望捂着头,还一直在叹气的总务司专员。
“其实刚刚那位总务司专员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空站在悬空的石柱上,俯瞰下方隐隐能够看清楚流动着金色岩元素力量的磐键,向这两个脑子里没有丝毫人情世故的家伙解释道:
“只要毁坏磐键,我们就能够进入层岩巨渊地底了。”
毕竟,一个没有神之眼的人类不可能有能力阻止他们破坏磐键,空甚至大胆地猜测,七星之所以将层岩巨渊封印、安排总务司劝离来往行人和冒险者,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地底下出现了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深渊的污染,
“但这毕竟是璃月七星设下的封印,我们真的要直接把它们拆掉吗?”派蒙有些犹豫,摩拉克斯退休后,明面上璃月已经由七星掌权,这样不给他们面子的话,摩拉克斯夹在中间,应该会很难做吧?
说起这个问题,空也不得不迟疑了一下。
“无碍,既然七星只选择封印入口,就说明他们已经对地下的状况束手无策……层岩巨渊地下的问题恐怕比地脉之花记录得要严重得多——”
维尔金表情严肃,一旦事情跟深渊联系起来,他就是三人中最靠谱的那个人。
盘桓在层岩巨渊空气中高浓度的岩元素微粒无一不表明,距离七星设下封印已经过了一段并不短暂的时间。
刷新了人类力量认识的维尔金很快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能够让有能力硬抗奥赛尔五分之四余威的璃月七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维尔金如今只能想到一个——
深渊。
在维尔金的提示下,派蒙也迅速联想到一如世界本源所诞生出的、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深渊污秽,脸色都白了几度,几乎是瞬间出声: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地脉岂不是——”
维尔金缓缓摇头。
“眼见才能为实,在确定地下是否还留有净化的一线生机之前,这里还姑且能够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更何况,维尔金能够确定,下面一定不会被完全污染。
虽然时过境迁,已沧海桑田,但在摩拉克斯成为尘世七执政之前,地脉之花的记录显示,此地曾有判罚之钉坠落。
地质的演变将寒天之钉带入更深的地底,但是千年前,若陀龙王和摩拉克斯的战斗使得深埋地下的寒天之钉被拱到无线接近于地表的人类矿区……
虽然对于人类而言,哪怕是数千年前坠落的天钉依旧能够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影响,但也多亏有寒天之钉存在地下的污物不至于彻底失去控制。
——这是维尔金能够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慰自己的好消息。
空抓住了重点:“姑且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提瓦特的表面空能够理解,但这个“姑且”,又是怎么一回事?
派蒙看向维尔金,在后者点头首肯的情况下,见多识广的时间之魔神替人类常识极为丰富、但是属于提瓦特内部的秘辛知道得极为有限的旅行者解释道:
“一般来说,深渊和天空之间的陆地,被我们视作是提瓦特大陆的地表,地表属于人类。而天空岛所在的地方实际上就是离开这个世界最外侧,而深渊便是被整个世界包裹其中的脓疮……”
“深渊的污染……是甚于磨损数千倍不止的、永远无法之余的猛烈毒药。”
维尔金缓缓开口,视线重新投向那被七星封印着的的巨大洞口。
“和奥赛尔死后的余威相比,哪个更加棘手呢?”
维尔金阻止空继续深入探讨下去的想法,只是认真地对他说道:
“魔神之力和不属于规则范围之内的深渊是两码事,但对于足够弱小的人类而言 ,二者都是催命的毒药,但对于稍微有些实力的长生种而言——”
“如果说磨损是一场能够遇见的衰老,那么深渊的腐蚀便是灵魂上的侵蚀,让你成为深渊的俘虏,连同着自己的形态、灵魂,一切不复存在。”
“总而言之,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东西——”
维尔金清了清嗓子,对着在不远处巨大石头后面隐藏着的人类说道:
“所以,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应当尽早离去,人类。”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