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贼人
南芝和书生一起将母亲扶到了外面的屋檐下,檐下有一张藤椅,两人将老人扶到上面躺下,书生拾起伞说道:“你先在此照顾老太太,我去帮你请个郎中来。”
“多谢公子。”南芝已经慢慢镇静下来,感激地目送他出去,然后去屋中抱了一张厚被子,盖在母亲身上,免得她着凉。
老人此时意识模糊,只能咕哝着说几句话,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南芝心中后怕得不行: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步,母亲怕就要晕倒在火盆上面了。
约莫两刻钟后,书生带着郎中回来了。
郎中给老人把了脉,松了一口气道:“得亏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会儿,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我开个方子,老太太吃几天的药便没事了……”
“多谢大夫……”南芝掏出一块碎银,塞到郎中手中。
郎中忙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
“大夫您就收下吧,这么冷的天,下着雨雪,您赶过来也辛苦了。”
“应该的,救人要紧。”郎中说道,“况且你家官人体贴,这一路都给老夫撑着伞,把他自己淋湿了也顾不上。这样吧,我再送你们一副驱寒的方子,你们一并拿了,以防受了风寒……”
南芝和书生听闻郎中误会他们是夫妻,俱是脸一红。
“大夫,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的官人,”南芝尴尬道,“这位公子是个好人,是他帮我救了母亲。”
书生亦是有些不知所措,眼睛都不敢直视南芝了。
郎中笑了:“哦呵呵,是老夫失礼了。”
送走了郎中,南芝拿着两张方子对书生说:“公子,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这便去抓药,你带些驱寒的药回去服用,免得生病……”
书生红着脸看了她一眼,忙又将目光转开:“还是我去吧,外面路不好走,而且你的衣服也湿透了,若是再跑一遭让自己病倒了,谁来照顾你的母亲呢?”
南芝见他说的在理,便又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碎银:“这是抓药的钱,你先拿着。”
书生没有收:“先不用,等我回来再说。”
南芝对书生的热心与善良十分感动:今日多亏了他帮忙,自己才及时救回了母亲。
她的脑海中又想起荔雪来:若不是荔雪的提醒,她就要永远失去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个丫头,真是她的福。
而此时在玉笙苑的荔雪,刚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去给学堂的谢珣送伞。
今日下了雨雪,她不能出去捉虫子了,花也不用浇了,笼中的鸟儿也被她用谷子喂得肚儿溜圆,整个院子只有她是闲着的,送伞的任务自然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荔雪找出来两把油纸伞,一把自己撑着,一把给谢珣送去。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喜儿忽然叫住她,说林侧妃屋里还有一把稍大些的油纸伞,让她带那把大的去。
荔雪只好站在院子里等着喜儿去把那个大的伞拿过来。
此时林侧妃和女儿谢云月正在屋中聊天,因为被房中的木炭烘得有些热了,林侧妃便让喜儿打开窗户透透气,恰好看到荔雪举着一把伞站在院子里,怀里还搂着一把,想来是要送去学堂的。
这小丫头也是傻,等着别人送伞干嘛站在雨中等,不会回到檐下躲一躲么?
不过远远这么一瞧,才发现这个小丫头确实太瘦了,全身只有那张小脸还算圆润,可身子骨却是十分单薄。
林侧妃又想起那天中午谢珣同自己说的话,便同谢云月说道:“月儿,我记得你有一件鹤氅,是你五岁时娘亲送你的礼物……”
“是啊娘亲,我很喜欢那件鹤氅,可是我现在长大了,早就穿不下了,又不能改成别的衣服……”那件鹤氅很是漂亮,已经压在箱底很久了。
“你既然穿不下,不若拿去给那个丫头穿吧。”林侧妃指了指窗外,“你二哥挺喜欢这个丫头的,我瞧着这个丫头傻傻地也挺可爱……”
谢云月扭头望去,便也看到了荔雪,见她穿得确实不多,瘦的像根头重脚轻的豆芽似的,便也起了同情之心,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那件鹤氅,但她确实穿不上了,便答应了:“香蕊,你去我房中将那件鹤氅拿去给她吧……”
香蕊打理过谢云月的所有衣衫,约莫知道鹤氅放在什么地方,便匆匆回去拿了。
只是找到那件鹤氅的时候,香蕊还是被它惊艳了一下:真的好漂亮啊,而是还如新的一般,根本不像是被人穿过。
香蕊欣赏了片刻,也不敢耽误时间,便出了屋子给荔雪送了去。
荔雪还站在院子里等喜儿,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滴沥滴沥的声音,叫人听着却很是心静,一点也不觉得吵。
不一会儿,喜儿便将那把大的伞找出来了,她不愿走进雨中给荔雪送去,便喊荔雪到廊下来。
荔雪乖乖走了过去,拿了那把大伞,怀中那把也留着,可以给谢珣的书童用。她正要走时,香蕊抱着一件毛茸茸的衣服跑了过来:“荔雪,这是侧妃娘娘和三小姐让我给你送来的,今日天冷,别着凉。”
喜儿立即瞪大了眼睛:她服侍侧妃娘娘多年,也不见娘娘送她几个贵重的东西,这个小丫头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侧妃娘娘和三小姐居然送这般漂亮的衣服给她?
喜儿羡慕嫉妒恨地看看衣服,再看看荔雪,原以为荔雪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定然会对这件鹤氅大为惊艳,没想到她居然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侧妃娘娘和三小姐,谢谢香蕊姐姐,我不冷……”
她真的不冷,她其实穿了挺厚的衣服了,只是她太瘦,没有显出来而已。若是再披上这件鹤氅,她走路都要累赘了。
可香蕊却以为她故意说自己不冷,瞧她这细胳膊细腿的,身上没有二两肉护着,怎么会不冷呢。
她也不管荔雪说什么,便自作主张给她披上,一边帮她系好一边说:“这是主子赏给你的,你便穿着吧。”
这是谢云月五岁时穿过的,如今穿在六岁的荔雪身上正合适,鹤氅一直垂到脚踝,刚好将荔雪的整个身子包住。
香蕊帮荔雪穿好之后,忍不住是发出一声感叹:“荔雪,你真好看。”
洁白的鹤氅衬得她的皮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小巧的红唇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黑葡萄似的眼睛带着些许茫然,更让人心生喜爱怜惜之情……
荔雪低头瞧了瞧这件鹤氅,心中猜到林侧妃和谢云月此时兴许也在看着自己,于是说道:“我穿都这么好看,可想而知当年三小姐穿着它,定然漂亮得像个小仙女一般。三小姐完承了林侧妃的美貌,真叫人羡慕呀……”
这一番话将林侧妃和谢云月都夸了一遍,叫屋子里的两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原本谢云月还有些舍不得将这般漂亮的衣服送给下人,可是瞧着这个小丫头一脸娇憨,说出的话也像是发自内心的,倒让她觉得,这衣服还真是送对了人。
荔雪穿着鹤氅往学堂走去,这鹤氅虽然暖和又轻快,但是毕竟身上多了这么一大件,稍不注意便会踩到,若是弄脏了,怕是会被人说对主子不敬,故而荔雪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得走的她直上火。
青柳也要去学堂,她要去给谢珣送伞。
原本送伞这件事是素溪要做的,青柳见她抱着伞往外跑,便故意撞倒了她,害的她摔坏了伞,弄脏了衣服。
然后她故作好心道:“你这般模样去给世子送伞,肯定会给世子丢脸,还是我替你去吧。”
素溪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代替自己来了。
青柳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伞,匆匆往学堂这边来了。
快到学堂时,青柳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着鹤氅的人儿,她见过这件鹤氅,好像是三小姐的,可是瞧这身影却不是三小姐。
青柳走到前面去侧眼一瞧,才发现竟然是荔雪。
她心中虽然奇怪为何荔雪会穿着三小姐的衣服,但也不好冒然去问,便同她打招呼道:“荔雪妹妹,好巧啊,你也来送伞啊?”
“青柳姐姐,”荔雪瞧了她一眼:她不是伺候大小姐的么,大小姐又不在学堂,她来学堂给谁送伞?“青柳姐姐要给谁送伞?”
青柳说道:“唉,素溪妹妹莽撞,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没办法来给世子送伞,便央我替她来了。”
“哦。”荔雪看她一脸得逞的模样,便猜到定然是她故意顶替了素溪,想来世子面前多露露脸的。
荔雪不想同她说话,继续走路,青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荔雪妹妹,你身上这件鹤氅真漂亮,哪里来的啊?”
荔雪答:“侧妃娘娘和三小姐赏的。”
青柳惊讶道:“你不是伺候二公子么,为什么侧妃娘娘和三小姐会赏赐你?”
“那你得去问侧妃娘娘和三小姐。”
荔雪看都不看她一眼,青柳悻悻地闭了嘴,这才没了言语。
不一会儿连翘也追上了她们,她是来给四公子谢珣风送伞的,看到青柳在这里,也有些惊讶,但也没敢问。
此时学堂里,二公子谢珣、四公子谢珣风和世子谢珣已经下了课,他们一边看书,一边等着丫鬟们来送伞。
谢珣年纪最小,他也没认识几个字,自然是看不进去书的,刚看了一张他不认识的横撇竖捺,眼睛便滴溜溜地望向别处,嘟着嘴巴无聊的打发时间。
他瞧见了雨雪中并肩而来的三个丫鬟,眼睛立即被左边那个可爱的犹如小兔子一般的丫鬟吸引住了。
哇,这是谁的丫鬟,怎么这般好看?
咦,好像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雨水打落在伞上的声音吸引了学堂中的其他两个公子,谢珣和谢珣风也寻声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那个白色的小人儿身上。
哇,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荔雪只顾低着头走路,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光,倒是青柳眼尖,看到几个公子哥都看向荔雪,心中不由生了坏心思,想让荔雪在他们眼前出丑。
荔雪此时已经迈上了台阶,青柳偷偷伸出脚来,绊了她一下……
因着鹤氅实在宽大,荔雪看不到脚下,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了,叫她踉跄着走了几步,还是摔到了地上……
谢珣第一个冲过来,谢珣和谢珣风也紧跟着跑过来查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么?”谢珣关切地问。
“疼……”确实是疼,疼得她眼睛都红了。
谢珣将她扶起来,才发现她因为护着怀中的伞,所以在摔倒时没有用手撑一下,而是硬生生地摔在地上,手磕破了皮,渗出丝丝红血来……
谢珣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这小傻子,真是个脑子不会转弯的,人都摔倒了还护着怀中的伞作甚?人重要还是伞重要,若是磕到头怎么办,你岂不是要傻到家了?”
荔雪低着头给他骂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拿出拿把大的伞,给谢珣:“二公子,这是你的。”然后又将拿把稍小一点的递给书童,“这是你的……”
三个公子身边都跟了一个书童,可只有荔雪带了两把伞过来,其他两个书童看到谢珣的书童有伞,都羡慕不已。他们只能给自己公子撑伞,不能淋了主子,也不能淋了书,只能淋自己……
嘤嘤,为什么自己主子身边没有这么贴心的小丫鬟嗷……
第52章不要
正如谢珣所说,第二日林侧妃果然对荔雪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赏赐,吃的穿的用的赐了一大堆,羡煞了院里的其它丫鬟。
而昨晚的汀兰苑,宁王气冲冲地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宁王妃派人去玉笙苑问,才知道宁王宿在玉笙苑了,今晚不回来了。
宁王妃气得头顶冒烟,一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谢珣闹起了绝食,不肯吃早饭,心烦气躁的宁王妃索性也不管了:反正少吃一顿也饿不坏。
到了该去学堂的时辰,谢珣倒是乖乖去学堂了,这让宁王妃有些意外:看来这孩子还是挺怕夫子的。
可没想到半个时辰后,学堂那边忽然有人过来传话,说是谢珣并没有去学堂。
原本谢珣就经常迟到,让夫子等个两三炷香是常有的事情。今天夫子又以为他迟到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可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还不见谢珣的踪影,这才差人来汀兰苑问问情况。
这一问才知,谢珣和他的书童都失踪了。
宁王妃一下子急了,赶紧派人出去找,可是王府上下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谢珣的身影。有下人来报,说是北院的墙下面有个狗洞,狗洞旁边洒落着许多书,还有人爬过的痕迹。
宁王妃一瞧那书:可不就是今日谢珣带去学堂的。
这孩子难不成是带着书童……离家出走了?
这熊孩子!
宁王妃慌了神,一边派人赶紧命人去告知宁王,一边派人循着狗洞出去的方向找人。
谢珣离家出走的消息瞒不住,很快就传到了玉笙苑,林侧妃没想到谢珣会因为荔雪这个小丫鬟而闹到这个地步,一想到宁王妃此时定然慌乱不堪的样子,林侧妃就想笑:宁王妃把孩子养得这般人性执拗,以后可有的她受了。
可幸灾乐祸之余,林侧妃又想到宁王现在十分喜欢自己善良心软的样子,既然小世子丢了,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便装装样子,派了院子里的几个人一起出去找谢珣了。
荔雪也知道了这件事:前几世的谢珣也曾与宁王妃闹过几次脾气而离家出走过,只不过那时候谢珣带的不是书童,而是她这个贴身丫鬟。
荔雪遥想起第一世谢珣第一次离家出走所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跳:因着第一世她还没有重生,她跟着谢珣一起离家出走,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很快被人贩子盯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骗走了去,要将他们卖给了一个有着特殊癖好的富人。
若不是宁王的人及时赶到,谢珣险些就成为了他的娈|童。
后来宁王派人调查了这个富人,才发现这个富人喜好玩弄孩童,有不少漂亮的孩子都被他折磨得不人不鬼,还弄死了好几个。
宁王气得发了疯,亲自下令将那富人五马分尸,将那人贩子斩首示众。
经此一事,谢珣被吓得病了好一阵,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都害怕陌生人,这件事也成为了他的一个童年阴影。
后来几世,荔雪有了前车之鉴,若谢珣再离家出走,她就好生哄着劝着不让他出去,若是劝不住,出去之后便拉着他跟着巡逻的官差走,然后再将他骗到衙门去……
可是这一世,荔雪不在谢珣身边,她也没有想到谢珣会因为她而离家出走,心中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素溪忽然哭着来找她了。
素溪是谢珣的贴身丫鬟,如今谢珣失踪,王妃责怪她没有及时发现谢珣的异样,若是谢珣出了什么事,宁王妃便要治她的大罪。
素溪一时惊慌万分,她本想去找青柳哭诉,可却意外听见青柳正在和她的娘亲说悄悄话。
慧娘说:“今日素溪可算倒霉了,若是小世子毫发无损的平安归来也就罢了,但凡小世子在外面受了一点苦,王妃娘娘都不会放过她……”
青柳笑嘻嘻道:“就算小世子平安回来,王妃也会治她没有看好小世子的罪,届时她便不能在世子身边伺候了,我便让大小姐将我调过去,反正现在大小姐很信任我……”
母女俩如此落井下石,让素溪真正看清楚了青柳两面三刀的模样。
原本上次送伞一事她便觉得青柳是故意撞倒她的,可是那时候她不愿意把青柳想的太坏,可是她没有想到,青柳竟然比她想得还要坏许多。
素溪想起那时候荔雪对她说的话,让她小心些青柳。荔雪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青柳心怀不轨,可愚笨如自己,居然到现在才算真正看清楚青柳的本来面目。
她慢慢退了出来,转身往玉笙苑跑去。她去找荔雪,并不指望她能帮自己什么忙,只是她现在太害怕了,除了荔雪,她不知道该找谁哭一哭。
“荔雪我该怎么办?若是小世子出了什么事情,便是赔了我这条命也抵不起……”素溪哭得泪眼滂沱。
“这不是你的错,他想离家出走,又岂能让你发现。”荔雪帮她擦眼泪,她哭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荔雪索性一咬牙,说道,“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小世子。”
素溪一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荔雪说:“我们出去碰碰运气,若是运气好找到了,你便能将功赎罪,王妃也不会说你什么了,总比你在这里哭的好。”
素溪点了点头:“好。”
荔雪拉着素溪,同喜儿说了一声,喜儿以为她们二人左右出不了王府,便也没在意,就让荔雪走了。
荔雪和素溪自然是不能走王府的大门出去的,她们毕竟是奴婢,没有主子的命令擅自出府,便有逃走的嫌疑。故而荔雪带着素溪,又去了那处狗洞。
“我们从这里出去。”那狗洞还未被封死,荔雪身子小,一下子便钻了出去,素溪也不胖,在荔雪的帮助下也勉强出去了。
荔雪估摸着时辰,想来这会儿谢珣和书童已经被人贩子盯上了。
她循着记忆,来到第一世她和谢珣被捂住口鼻拖上马车的地方,那是一条偏僻的巷子,荔雪决定在这里等着。
素溪不明白荔雪带着自己左绕右绕的,为何来到了这里,可是瞧着荔雪一脸沉着冷静的模样,她便也没问。
毕竟她此时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荔雪了。
令素溪惊喜的时候,没过多久,她居然真的看到谢珣和他的书童一人捧着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往这边走来了。
素溪刚要叫他,却被荔雪捂住了嘴巴:“别出声,他们身后有两个人贩子。”
素溪定眼一瞧,果然,在谢珣和书童的后面,紧紧跟着两个中年汉子。
“素溪姐姐,你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荔雪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两个人贩子比我们力气大,若是现在我们出声,他们定然连我们一起绑走了。我也被牙婆卖过,认识这两个人贩子,他们会挑好看的小孩子,卖到城东一户姓胡的地主家中。一会儿我会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马上去报官,给他们看你的腰牌,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之所以让素溪去报官而不是去通知宁王府的人,是因为这里离衙门更近一些,而且宁王府出来找谢珣的人都换了平民百姓的衣服,他们不能让外人知道宁王府的世子丢了。
“荔雪,咱们一块去报官不行吗?你若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会将你也捉走的。”素溪着急道。
荔雪盯着那两个已经准备要动手的人贩子:“我就是要让他们将我一起带走,我得去照顾小世子。”
“可是会很危险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
“那咱们换过来,你去报官,我去照顾小世子。”
荔雪同她换了位置,自己在前面,让她在后面:“你跑得比我快,还是你去报官吧。”
毕竟一会儿谢珣让入的是狼窝,若是素溪过去,非但照顾不了谢珣,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厢刚商量好,那厢人贩子已经动手了,谢珣和小书童扑棱着小短腿被人贩子一人一个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抱走。
“站住!”荔雪跳了出来,“光天化日之下之下,你们敢偷小孩子!”
人贩子一看,乐了:“哎呦喂,这还白送了一个漂亮丫头……”
在人贩子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谢珣,只模糊看到一个穿着翠绿色衣服的小丫头,那衣服很是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他的丫鬟素溪吗?可是似乎又不像……
第53章颤抖
宁王心里记挂着鹿鸣那个孩子,可是他的好意却落到了鹿管事的手里。
鹿管事瞧着宁王派人送来的补品和银两,不由大喜: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一受伤,竟然让宁王如此重视。
他将银两敛到了自己的钱袋子里,补品也尽数收了起来,想着回头送给与他的相好的芸娘,再给芸娘买两身好衣服。
他心里正美滋滋的,却见自己的儿子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他们父子俩在这百兽园的旁边搭了一个小房子,晚上也要睡在这里看管动物。
鹿鸣难得主动开口说话:“爹,你把银子拿来给我看病吧,有人说我身上的味道可以治好。”
“闭嘴!”鹿管事一看到他,表情立即厌恶起来,“治什么治,你这病是天生的,治不好,浪费那银子做什么?”
鹿鸣咬牙道:“那你把银子给我,我自己去找大夫。”
鹿管事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拿着这么多钱想出去干什么?这钱老子替你保管着。”
“这本就是宁王给我的。”
“我是你爹,你的就是我的!”鹿管事呵斥道,“赶紧回去躺着,看见你我就来气!”
鹿鸣看着眼前这个他所谓的父亲,想起白日里荔雪的关心,心中十分悲凉:与他骨肉至亲的人,甚至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
“你把银子还给他!”屋门被人推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丫头表情凶凶地走了进来。
鹿管事认识她,她是二公子谢珣身边的丫头。
“把银子拿出来!”荔雪走到鹿管事面前,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你若不拿出来,我便回去告诉宁王,说你昧下了他给鹿鸣的银子和补品,要拿去讨好你的相好的!”
鹿管事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荔雪盯着他:“拿出来,一共二十两银子,还有四盒补品!”
到底她是主子身边的人,鹿管事没有办法,只能把银子和补品都拿出来给了鹿鸣。
荔雪将银子塞到鹿鸣怀里,又抱起了补品,然后腾出一只手来牵着鹿鸣:“我们走!”
鹿鸣看都没看鹿管事一眼,便跟着荔雪离开了。
“你们去哪啊?”鹿管事喊了一声。
荔雪才懒得回应他,至于鹿鸣,他连头都没有回。
荔雪将鹿鸣带去了山庄后面的山林里,说:“你离开北宁,去南边一个叫云昌的地方,那里有一位叫陆尧的神医,他不仅懂医术,还会是一位隐居的江湖大侠,他不仅能医治好你,还会教你武功。”
鹿鸣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的荔雪,不知怎的,她说出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莫名地很是相信。
荔雪将补品绑好了放在她提前准备好的包袱里,里面还有一些水和干粮。她鼓励他道:“你去吧,你和那个神医有缘,你会找到他的,相信我。”
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了,冥冥之中命运会安排他找到神医的,总好过他在这里继续受苦,说不定哪一天还是会被自己的父亲抛弃。
比如抛弃的痛苦,他自己离开,会好一些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等你学成归来,请一定要回来找我。”荔雪望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这一世请不要再投靠宁王的死敌了,求求你了。
送走了鹿鸣,荔雪便转身往回走去,冬天的月光清亮皎洁,照着她回去的路。
鹿鸣这件事便当做是她送给谢珣的生辰礼物,可是大家都不知道,其实今天也是她的生辰。
她先前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和谢珣牵扯在一起,后来才想明白:大概就是所谓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谢珣今天晚上吃多了,王妃陪着他出来走走消消食儿。素溪同宁王妃告了假,去伺候她的娘亲了。
宁王妃现在对素溪是谢珣的贵人这件事深信不疑,她想去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母子二人正走着,忽然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荔雪也早就瞧见了他们,待走近了,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
“嗯。”宁王妃轻轻瞥了她一眼,随意应了一声,便带着谢珣要走。
谢珣可不得了了,看到荔雪,便立即凑了上去:“荔雪,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宁王妃:“……”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真的是自己那个磨人的小儿子?
荔雪恭敬地回答道:“回世子,奴婢方才去看鹿鸣了,就是今日救了你的那个人,这才刚回来。”
谢珣一听,撅着嘴道:“你怎么不叫着我一起去?”
宁王妃不太喜欢荔雪,也不愿意谢珣同荔雪多说话:“你父王已经命人去看他了,你不用担心。”
说完,便示意谢珣要走。
可谢珣却不愿意走,扯着宁王妃的袖子说:“母妃,我想让她陪我玩一会儿。”
“你跟她有什么好玩的。”宁王妃顺势抓住他的手,“走吧。”同时她还瞥了荔雪一眼,示意荔雪赶紧离开。
荔雪懂得她的眼色,低着头抬脚就要离开,可没想到谢珣却挣开了宁王妃的手,追上了荔雪:“我们去玩,不要理母妃!”
宁王妃:“……”居然为了个小丫头不理她,可气死她了。
荔雪虽然没有回头看宁王妃,也知道这会儿宁王妃定然火冒三丈,不由头疼起来:“世子,今天天色太晚了,没什么好玩的,奴婢也得赶紧回去了。”
“那好吧。”谢珣有些失望,随即又说,“那我明天去找你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
有王妃在这里,荔雪哪里敢答应:“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宁王妃实在看不下去天天跟自己耍威风的小儿子这么粘着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丫头,便过去将谢珣拎了回来。
哪知谢珣一顿扑腾,又挣脱出来,哒哒跑去荔雪旁边,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来:“这个送给你,你明天来找我玩。”
宁王妃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今天晚上十方大师送给他的那块玉佩。
这可是开了光的能护他平安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
“珣儿!”宁王妃厉声制止他,“那个玉佩不能送人!”
“母妃你好烦,”谢珣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将玉佩塞给荔雪,“给你……”
荔雪忙将手藏到身后,摇头道:“世子,奴婢不能要。”
宁王妃也走了过来,一把将玉佩拿走,斥责他:“珣儿,你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谢珣见宁王妃抢走了玉佩,登时小脾气就上来了:“那是我的玉佩,母妃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玉佩?”
宁王妃气得伸手拧了他耳朵:“跟母妃回去!”
谢珣今天原本一整天都过得很开心,父王带他去骑了马,逛了百兽园,还收到了好多礼物,可他不过是想送个玉佩,母妃却百般阻挠。
谢珣脾气上来的时候,有一百种撒泼的本事。他见母妃冷着脸不愿意将玉佩还给他,于是往地上一歪,手脚画圈,扑腾起来。
荔雪看得心里直憋笑:谁能想到这个撒泼成性的熊孩子,以后会君临天下呢?
谢珣的这一番动静,引来了正要送十方大师出去的宁王。
宁王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在地上打滚,亦是觉得十分丢脸:“此子顽劣,让大师见笑了。”
“王爷言重了,小世子还是个孩子,活泼任性也是小孩子的天性。”十方看了一眼谢珣旁边那个清秀的小姑娘,笑呵呵地说,“以后会有人改变小世子的。”
宁王以为是十方大师在宽慰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和十方一起朝谢珣走了过去。
而此时,听到消息的林侧妃也带着喜儿赶了过来凑热闹,当她看到荔雪也在这里时,脑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当着十方大师的面,宁王不好发脾气,只能耐着性子问:“王妃,珣儿又在闹什么脾气?”
宁王妃见十方大师也在,十分不好意思道:“都是珣儿不懂事,今日十方大师送他的玉佩,他非要送给这个丫头,我说他两句,他便这个样子了,让大师看笑话了。”
十方大师笑笑:“王妃不必将这枚玉佩看得太重,老衲那会儿说过,小世子身边已经有了贵人相助,这玉佩戴或不戴,留或不留,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了。老衲既然送给了小世子,便是小世子的东西,小世子要送给谁,便是谁与这玉佩有缘……”
“可是这……”宁王妃看了一眼荔雪,“这不过是个小丫鬟,她怎么能承受如此贵重的东西?”
“王妃,众生皆平等,小世子要将玉佩送给她,便是她与玉佩有缘了。”十方大师向宁王妃要回玉佩,亲自送到荔雪手中。
他是德高望重的大师,荔雪更加不敢接,十方大师却和蔼可亲道:“小姑娘,收下吧,你配得上这玉佩。”
荔雪左右瞅了瞅,见宁王妃和宁王都没有再表示反对,这才怯怯地伸出手来:“多谢大师,多谢世子。”
谢珣一见荔雪收下了玉佩,立即不闹了,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荔雪直笑。
宁王妃好想拍他一后脑勺。
而此时林侧妃亦是走了过来,站在宁王身边,温柔地对宁王妃说道:“姐姐,先前妹妹就听说小世子想把荔雪换过去做丫鬟,如今看到,小世子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丫头的,今日是小世子的生辰,妹妹也没准备什么好的礼物,不若就将这丫头换给小世子吧。我们儿是个随和的人,谁来伺候都一样……”
宁王妃一听林侧妃居然想要用荔雪把素溪换过去,登时不乐意了:十方大师刚刚说过贵人的事情,想来林侧妃也猜到这贵人十有八|九是素溪,这才想把素溪换到她的院子里……
她想得美。
宁王妃表面笑嘻嘻:“不用了,珣儿被素溪伺候习惯了,他现在也不想换了。”
谁知谢珣立马点头:“我想换我想换我想换……”
宁王妃:“……”儿子你闭嘴行不行?
谢珣不仅不闭嘴,还跑到宁王面前撒娇:“父王,儿子一开始选的便是荔雪,是母妃非要留下素溪。后来母妃明明说好给儿子换回来的,可是又说话不算话。夫子说,人要讲信用,说出的话就要做到,可是母妃她为什么不讲信用呢?”
宁王一听,问宁王妃:“你先前同珣儿说过要换丫鬟这件事?”
宁王妃面上有一些尴尬:“臣妾是说过,可是……”
“既然说过,就不能出尔反尔。”宁王皱着眉头说,“珣儿现在正是启蒙的时候,你作为他的母妃,更要以身作则,怎么能诓骗孩子呢?”
谢珣跟着附和:“对啊,母妃你怎么能诓骗我呢?”
宁王妃被揶得好半响没说出话来。
林侧妃柔柔笑道:“姐姐,虽然妹妹也舍不得荔雪这个小丫头,但是既然小世子要,奴婢只好忍痛割爱,今日姐姐便将这丫头领回去吧。一会儿妹妹让喜儿去你那边把素溪接过来就是……”
“不行!”宁王妃一口拒绝,素溪她是一定要留下的,至于荔雪,既然谢珣当着宁王和十方大师的面非得要这个丫头,宁王妃也只好同意,“荔雪我便领回去了,素溪也继续留在珣儿身边伺候。待回到王府,我叫张嬷嬷再挑个好丫头给儿送过去便是……”
第54章离魂
荔雪住进了玉笙苑,二公子谢珣待她还算宽厚,怜她年纪小,并不让她做重活,只让她负责喂喂檐下的鸟儿,浇浇院里的花儿。
鸟儿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花儿不需要天天浇,于是荔雪便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可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空闲,不然会引来其她丫鬟的嫉妒。于是她便借着去府中的菜园里捉菜虫喂鸟的理由,躲开玉笙苑的丫鬟,偷个清闲。
这日捉虫子的时候,素溪恰好经过,瞧见了她,便跑来同她说几句话。
素溪说,那日下午谢珣从学堂中回来,发现他选的丫鬟从荔雪变成了素溪,发了好一顿脾气,后来王妃好说歹说才哄住好了他。
素溪苦着脸说:“小世子不喜欢我,这几日也不让我近身伺候,原先侍候他的那些大丫鬟们看人下菜碟儿,老是打发我做些跑腿的活……”
荔雪深深了解谢珣的脾气,这小子被宁王妃宠得无法无天,但凡有不顺他心意的地方便要发脾气,一点都不可爱。如今他刚开始上学堂,教他的夫子是个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从来不会惯着他的小脾气,想来他冲素溪发火并非全然是因为自己挑选的丫鬟被换掉,应该也与他在学堂上吃了瘪有关。
荔雪安慰素溪:“依我看,小世子并非是不喜欢你,而是在生气明明宁王妃让他自己挑选丫鬟,却又瞒着他换了人。况且他现在开始上学堂了,要学许多东西,难免有些不适应,这才迁怒于你。你也不必怕他,只当是寻常伺候主子罢了,慢慢来,别着急……”
素溪听了她的话,心中释然许多,同她道了谢,便端着手中的东西匆匆离开了。
荔雪继续捉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旁边拔草的大婶聊天。
大婶觉得这个小丫头有趣极了:旁的小丫鬟看到虫子都要哇哇叫的,偏她不怕,光着一双小手就敢直接捏虫子,然后放到腰间的小竹筒里。
荔雪在菜园中待了一下午,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才直起身子,同大婶告别,然后拎着满满当当的小竹筒往玉笙苑走去。
此时谢珣也下了学堂,虎着一张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吓得身边的小书童不敢说话。
今日他又被夫子训斥了。
昨天夫子让他抄写十遍的诗词,他只抄了三遍,明明是母妃不让他抄的,说怕他熬坏了眼睛,让他早早休息,可今日夫子检查的时候却冷下脸来,将他骂了一顿,还罚他抄二十遍,不抄完不准走。
他抄的手都要酸掉了,夫子挑出他写错的几个字,又让他写了十遍。
真的是太可气了!自演武场考核那日过去后,姜荔雪在宫里的名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侍卫们对她又是倾佩又是羡谢嫉妒恨,心想老天真是不开眼啊,一个长得跟土豆似的小丫头片子天赋这么高武功这么好,让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怎么活?
至于宫女们,年纪小的宫女想认姜荔雪做哥哥,年纪大的宫女恨不能跑过去向姜荔雪表白:姜侍卫,姐弟恋了解一下……
当然她们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在宫规森严,宫女和侍卫是不能私相授受的,虽然谢珣这个皇帝比较开明,但是皇宫里还有一个掌管后宫的太后呢。
如今谢珣年少登基,后宫还未入嫔妃,所以后宫之事都由太后处理。太后虽然慈眉善目,平日里吃斋念佛,但唯独对私相授受这件事相当严厉,除非是她或者陛下亲自赐婚,否则一旦发现侍卫与宫女有私情、或者太监与宫女私下对食,都会给与最严厉的处罚。先前有个宫女与侍卫在后花园约会被发现,侍卫被打断了腿遣出皇宫,宫女则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猜测应该是被偷偷“处理”掉了。
所以就算宫女们再如何对姜荔雪春心荡漾,也只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暗搓搓地做着与姜荔雪相关的梦。
这一天中午,姜荔雪吃饱了饭没事干和几个侍卫切磋武艺的时候,一脚把鞋子踢的开线了,她捧着鞋子让侍卫们给她赔,侍卫们点头说好啊,然后笑呵呵地脱下自己臭烘烘的大鞋子要给她换上,把姜荔雪臭跑了。
姜荔雪自己也不会针线活,回去换鞋的途中遇到一个小宫女。小宫女注意到她的鞋子坏了,便红着脸,自告奋勇地表示她可以帮姜荔雪补好。
小宫女叫阿沁,人长得娇娇嫩嫩的,声音也温软好听,姜荔雪觉得这姑娘人美心眼也好,便将鞋子交给她,约定好晚上还在这个地方拿鞋子,自己则直接光着脚回去了。
幸亏当初白敛让司衣房的人给姜荔雪做了两双鞋子,先前她穿的鞋子已经扔了,这会儿还有一双可以换。
姜荔雪换好鞋子后,又睡了个午觉,然后才慢吞吞地回去当值,正巧撞见谢珣带着白敛往外走,身后还有两个侍卫捧着东西跟着。
谢珣打眼瞧见了她,便顺手招她过来:“跟朕出去一趟。”
姜荔雪脚底打了个圈跟了上来:“去哪啊?”
“出宫。”
一听出宫,姜荔雪自然高兴,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路上白敛告诉她,谢珣今天出宫是要去看沈南易将军。前段时间雪国冒犯边境,沈将军带兵成功击退了雪国的军队,但是也受了重伤。边境医疗条件不好,所以沈将军处理好边境的事情后,便回京来养伤。
此番沈将军刚回京,因为伤重不能面圣,所以陛下带着一些补品亲自去看他。
姜荔雪一听是去看病人的,而不是出去玩的,兴致不免少了一半。但她既然已经答应随行,且本就有保护谢珣的义务,还是乖乖地跟着去了。
将军府中,沈南易虽然身上有伤,但还是坚持出来接驾,还在堂中备了好茶,以及各种瓜果点心。
谢珣体谅沈南易身体不适,让他赶紧坐下说话。姜荔雪就站在谢珣身旁,安安静静的,眼帘垂着,视线刚好落在盘中精致诱人的点心上。
那点心不晓得是用什么做的,晶莹剔透,上面印着好看的花纹,里面裹着不同颜色的馅儿,放佛在向她叫嚣:来呀,来吃我呀……
姜荔雪默默咽了咽口水,她知晓些礼数,自然不会动手去拿,不过饱饱眼福也能解馋。
谢珣心中还纳闷今天她怎么这么乖,按她的性子早该不耐烦地溜出去玩才是。他与沈南易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发现这小丫头的眼睛都快粘在点心上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果然还是个孩子,禁不住馋。
谢珣忍住笑,一边与沈南易聊着边境上的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地伸手拿了个点心,递给了姜荔雪。
姜荔雪没想到谢珣会拿点心给自己,她愣了一下,一时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马上接了过来,捧在手心好一会儿,见谢珣依旧与沈南易聊天,看都不看自己,才猜测到这点心是给自己吃的。
姜荔雪登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但瞅着那枚点心小巧玲珑,着实诱人,她抵挡不住,一口塞进了嘴里。
沈南易也注意到谢珣的这一动作,他一开始没有多想,毕竟皇帝吃东西之前,都会有人先吃一些试毒,故而他以为谢珣想吃这点心,所以才让旁边的侍卫帮他试试点心的。而那小侍卫也是一口吞进了肚子里,看那满足的表情,这点心应该是很美味了。
“陛下,请!”沈南易对着点心比了一下手势。
谢珣点了点头,拿起一枚点心尝了尝,发现这点心确实好吃,于是顺手又拈起一枚,递给了姜荔雪。
沈南易惊呆了:若说方才那一枚点心是让侍卫试毒的,那一枚是为了什么?
不仅这一枚,接下来的时间里,陛下一边同他说着话,一边时不时那个点心或者果子给身旁的小侍卫。偶尔他们聊得投机了,陛下忘了给那小侍卫拿,那小侍卫还暗搓搓地拉拉陛下的衣服,陛下便又会去盘中拿吃的。如此这盘中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进了那小侍卫的肚子里。
沈南易不免起了好奇心,多打量了这小侍卫两眼,发现她皮肤白嫩,眉目清秀,虽然穿着侍卫的衣服,有着少年的英气,但似乎又有几分小姑娘家的神态。
这个小侍卫,到底是陛下的什么人呢?
谢珣看出沈南易的疑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便主动解释道:“这是朕新招的侍卫,别看她个子小小的,但武功相当厉害。小孩子嘛,还在长身体,饿得快。”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小侍卫看着就非同一般。”沈南易夸完,又让婢女端来两盘点心,还有一盘炒好的松子。
姜荔雪吃过瓜子,但是没有吃过松子,她瞧着那小东西饱满喜人,拈过一颗咬开了尝尝,酥酥脆脆的,嚼在嘴里满口生香,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吃一颗,再吃一颗,一颗接着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谢珣继续与沈南易聊回边境之事:“沈将军,雪国虽是递来了和谈书,但依你看,他们是真的想和谈,还是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沈南易答道:“依臣看,陛下您刚即位不久,雪国便做出犯境之事,对渝州之地虎视眈眈,此番虽被臣击退回去,恐怕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姜荔雪:“咔,咔嚓,喀,咔嚓……”
谢珣瞥了姜荔雪一眼,对方埋头苦吃,不亦乐乎。
谢珣又道:“雪国递来的和谈书中,说要送来一个公主与咱们岐国联姻。他们既然主动提出,朕也不好拒绝,只不过这公主来意不明,朕不好娶她,故打算再皇室中选一位宗亲子弟……”
沈南易道:“臣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既能全了雪国的面子,也能防着这位公主……”
姜荔雪:“咔,咔嚓,喀,咔嚓……”
谢珣又将姜荔雪看了一眼,对方依然沉浸在嗑松子中无法自拔。
她小嘴一张,露出两排齐齐整整的贝齿,嘎嘣两下将松子咬开,再用手剥开松子壳,取出里面乳白色的松子仁,送进口中。
“好吃么?”谢珣问她。
姜荔雪刚剥好一个,闻听他说话,立即抬起头来看他,顺手将刚剥好的松子仁递到他嘴边:“好吃,你尝尝……”
谢珣:“……”朕不是馋你手里的松子,朕的意思是让你小点声音懂么?
沈南易亦是一愣:陛下跟这小侍卫的关系,这么亲近么?
“你尝尝啊……”姜荔雪见他没有反应,干脆直接将那颗松子仁塞进了他的嘴里,“好吃吧?”
谢珣:“……”这个不懂分寸的丫头。
姜荔雪看不出谢珣目光中表达的意思,一旁的白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忙上前解围,将姜荔雪拉到一边:“阿雪,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姜荔雪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对了么?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白敛让她出去肯定有他的理由,她不舍地看了一眼松子,默默地走了出去,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安静地望天。
谢珣看她一句话都没问就出去了,以为她委屈了,看着堂外那抹清瘦倔强的身影,心中竟一时有些不忍。
而实际上,姜荔雪只是在静静地回味嘴中松子仁的余香:真好吃啊,一会儿走的时候要抓一把松子塞口袋里……
她刚冒出这样的想法,身后传来脚步声,白敛竟端着那盘松子走了过来:“在这里吃,小声点,别吵着陛下和沈将军聊天。”
姜荔雪大喜,捧着盘子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堂中的谢珣:那是朕命白敛端出去的好么?你对着别人一脸感激是怎么回事?
回皇宫的路上,谢珣还在思考雪国关于联姻的事情。忽然有人轻轻叩响了车窗,谢珣刚撩开帘子,一只攥得紧紧的小手便伸了进来,还晃了两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给他。
谢珣张开手,一把松子落到了他的掌心。
小手很快缩了回去,谢珣看着手里的这一小把松子,嘴角上扬了几分:嗯,也算没白疼……
谢珣正气呼呼地走着,看到对面走来一个面熟的小丫头,可一时又想不起她是谁,毕竟他才六岁,记性不太好。
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筒,冲他行了个礼便要走。
“站住,”谢珣叫住她,“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荔雪驻足,恭敬答道:“回世子,是菜虫,捉来喂鸟的。”
“虫子?”谢珣眼睛一亮,命令道,“给我!”
荔雪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可是她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捉的:“世子要这个做什么?”
“不用你管!”谢珣伸出手来,蛮横道,“给我。”
“那好吧。”荔雪将竹筒递了过去,约莫能猜到这小子肯定拿去捉弄人的。
荔雪两手空空回了玉笙院,笼中的鸟儿饿得张着嘴巴啾啾的控诉她。荔雪去小厨房中要了些谷子,踩着凳子放进了笼子里。
喜儿从堂中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道:“荔雪,侧妃唤你。”
“哦。”荔雪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跟着喜儿去见林侧妃。
林侧妃身子丰腴,是个十分有韵味的妇人,纵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身材却已经凹凸有致,且保养的唇红齿白,肌肤如玉。对比宁王妃的端庄大方,林侧妃显然更有风情一些。
因着她第一个为宁王生下了儿子,接着又生下一个女儿,故而在后院的地位仅次于宁王妃。她自认比宁王妃长得美,只是出身不好,才勉强做了侧妃,内心却是十分不服气的,日后谢珣走了歪路也与这位侧妃有着重要的关系。
林侧妃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见她进来,也只是斜斜地瞥了一眼,并不拿正眼瞧她。
荔雪给她行了礼,却没见她有让自己起身的意思,心中估摸着这位侧妃要找事,便跪了下来,很是顺从的模样。
林侧妃瞥见她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既不问原因,也不给自己叫委屈,倒是个有眼力价儿的。
待叫她跪了约莫一刻钟的时候,林侧妃才开了口:“听说儿只让你喂鸟浇花,这般清闲的差事,你怎的还去偷懒?把鸟儿饿得直叫,吵得人头疼,儿回来可是要读书的,这般吵,你叫他如何静下心来?”
荔雪老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没有偷懒,奴婢今天下午去菜园捉虫子了,鸟儿吃虫子才会长得胖。今日奴婢回来的晚了,是奴婢的错……”
林侧妃轻哼了一声:“我听喜儿说,你方才喂的是谷子,你捉的虫子呢?”
荔雪如实道:“奴婢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世子,世子将奴婢捉的虫子都要去了,连竹筒都没给奴婢留。”
林侧妃不信:“世子要你的虫子作甚?”
荔雪低了低头:“奴婢不知道。”
林侧妃不屑于同她一个小丫头争论,况且这丫头也不多为自己辩解,软绵绵的跟朵棉花似的,摆了摆手:“罢了,你去院子里跪一个时辰,若下次再偷懒,这院子你就别待了。”
“是,奴婢领罚。”荔雪站起身来,往院子里走去,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跪了下来,姿势十分标准。
喜儿出去看了一会儿,回来禀告林侧妃,林侧妃见荔雪如此实心眼,便也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香蕊帮着三小姐谢云月绣好了一方香帕,正准备给谢云月送过去,经过院子时正好看见荔雪跪在那里。
她与荔雪都是从蘅芜苑出来的,感情自然是有一些的,见荔雪刚来不久就受了处罚,正要上前问问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喜儿走了出来,看到香蕊手中绣得栩栩如生的帕子,便过来向她讨教是如何穿针走线的。
喜儿毕竟是林侧妃身边的丫鬟,她主动与香蕊搭话,香蕊自是不敢冷落她的,于是便认认真真地同她说了起来。
香蕊的锈活很是漂亮,她也十分喜欢绣东西,一旦聊起这个便停不下来,荔雪也随之被她抛之脑后了。正好喜儿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便拉着香蕊坐在廊下,细细地探讨起来。
荔雪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膝盖又麻又痛,叫她心里好不痛快。
这便是她不想重生的原因:每次重生都从六岁开始,进府之后便要伺候主子,初时没有靠山,谢珣现在还作天作地无人可比,须得经由夫子好生教导敲打一番才能逐渐改了性子。在这偌大的王府中,那里还有人关心她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呢?
荔雪心中正悲凉着,下了学堂的谢珣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他每日都要在学堂中多留着时候,和夫子讨论一些书中的学问,今天也不例外,直到书童催他天色实在晚了,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和夫子的讨论。
他刚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跪在那里,再一看竟是自己的丫鬟荔雪。
她跪得笔直,表情木木的,廊下有两个丫鬟正聊得开心,愈发衬得她落寞可怜。
毕竟是自己的丫鬟,别人不疼,自己若也不疼的话,那便真是个没人管的小可怜了。
“你怎么跪在这里?”谢珣走过去,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让香蕊和喜儿忙停止了聊天,慌张地同他行礼。
谢珣却是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毕竟那不是他的丫鬟。
喜儿觉得有些尴尬,借着回屋时候林侧妃的借口,赶紧走开了。香蕊还站在原地,一时觉得十分羞愧:自己的好朋友跪在旁边受苦,她却同别人聊得高兴。
荔雪听到谢珣问她,便答道:“回二公子,奴婢今日去菜园捉虫子喂鸟,回来得有些晚了,虫子也被世子要走了,差点饿坏了鸟儿。奴婢有错,所以跪在这里……”
她丝毫没有提林侧妃,谢珣便以为是院子里的嬷嬷罚她跪的。
“鸟儿一时半会儿地饿不坏,你若继续跪在这里,怕是要把自己跪坏了,起来吧。”
“谢二公子。”荔雪也丝毫不推脱,既然让她起身她便麻溜地起来了。
只不过她麻溜地起来,然后麻溜地摔了一个跟头。
谢珣都来不及拉她,眼睁睁看着她摔得啪叽一声:“怎么了?”
荔雪疼得小脸微皱:“跪得腿疼……”
香蕊忙走过来将荔雪扶起来:“二公子,奴婢扶荔雪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谢珣本想让自己的书童扶她进屋休息的,可是书童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实在腾不出手来。见香蕊过来帮忙,谢珣点了点头,不忘叮嘱一句:“给她抹些药酒揉揉……”
香蕊使劲点了点头,有些羡慕荔雪居然跟了一个这么温柔的主子。
只是香蕊扶着荔雪刚走了两步,谢云月身边的一个丫鬟忽然跑过来:“香蕊,三小姐让你送个帕子,你怎么耽误到现在?”
“我……”她方才和喜儿聊得太投入,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可是她还扶着荔雪的,荔雪现在腿疼得根本走不了路。
荔雪不想让她为难,便说:“你赶紧去吧,我自己可以。”
她话音刚落,谢珣忽然走了过来。
“算了,我的丫鬟,我自己来吧。”
谢珣说完,便捞起荔雪,夹在胳肢窝里走了。
第55章调养
接下来这几日,素溪一直明里暗里的针对荔雪,大多都是言语上的挤兑和嘲讽,青柳偶尔会装模作样地帮荔雪说两句,但大多时候她也由着素溪的性子,毕竟她也不喜欢荔雪。
至于香蕊和连翘,虽也看不惯素溪这样欺负荔雪,但因有些畏惧素溪,故而也不敢说什么。
荔雪活了这几世,重复的经历太多,对于素溪这种有脾气没脑子的小丫头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实际上,三个月后被涮下去的那个人就是素溪,因为她欺负起荔雪来愈发不知道收敛,最后被南芝姑姑分配去做粗使丫头了。
而且后来荔雪也知道,素溪之所以这样,其实是受了青柳的挑拨。青柳比素溪要聪明许多,是她从一开始就在素溪耳边一直说荔雪的坏话,这才让素溪给她当出头鸟使了。
就比如现在,府里因为建学堂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南芝姑姑也带着许多人去帮忙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走前南芝姑姑给她们五个小丫头放了半天的假,荔雪吃过了午饭,便想着去洗一下换下来的衣服。
刚洗了不一会儿,素溪抱来了一摞脏衣服丢给荔雪,理所当然道:“你帮我们把这些衣服一起洗了。”
荔雪看了她一眼,低头道:“可是我自己的衣服还没有洗完?”
“那便一起洗了,领口和袖子尤其要洗得仔细些!”说完也不给荔雪回话的机会,便扬着下巴走了。
荔雪望着堆成一小跺的衣服,心中思忖片刻,便拿过来全部浸了水,然后挨个洗了起来。
她洗得极为仔细,一件衣服都要从头到尾搓遍,袖口领子更是要多放些皂粉搓洗。素溪躲在一旁偷看,见她如此老实好欺,心中不由窃喜起来。
可是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丫洗得也太慢了吧,眼瞅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咋还在那搓袖子呢?要按照这个洗法,那么多衣服她今天晚上也别想洗完了。
素溪倒不是担心衣服的问题,而是担心南芝姑姑回来以后,看到她一个人洗那么多衣服,定然会猜到是有人在为难她了。
素溪越想越害怕,反观荔雪,倒是不紧不慢的,搓完这只袖子,又慢腾腾的拾起了另一只袖子继续搓……
天色渐暗,素溪远远瞧见南芝姑姑回来了,而荔雪也终于洗完了一件衣服,正准备去拿另一件的时候,素溪再也忍不住了,冲出去将荔雪推到一边:“你别洗了,我自己洗。”
荔雪假装推让道:“不用的,素溪姐姐,我能洗完的。”
“就你这乌龟爬的速度,你洗到明天也洗不完!”素溪瞪了她一眼,“走开啦!”
“那姐姐你洗,我帮姐姐晾衣服。”说完荔雪先把自己刚才洗干净的那件取出来晾上。
素溪扭头一看,唯一一件洗干净的件衣服居然是荔雪自己的,登时气得她鼻子差点歪掉。
她搜罗来的这些衣服都被荔雪浸了水,不洗也不行。素溪只好简单地揉了几把,便让荔雪一起帮着拧干晾好了。
荔雪还故作惊讶道:“素溪姐姐,原来你是这样洗衣服的?”
素溪黑着一张脸:“闭嘴!”
待衣服挂晾好,素溪带着一肚子的闷火回到房中,却发现此时青柳正和香蕊、银翘学习针线活。
香蕊的父亲生前是裁缝,故而她的针线活要比其她人都出色许多,青柳闲暇时便时常想她讨教。
素溪本就因为洗衣服的事情觉得憋屈,况且这个主意还是青柳帮她出的。可是她自己在外面巴巴盯了荔雪一下午,最后迫不得已把所有衣服都洗了,这些衣服是她们四个人的,可是她们居然谁都没有出去帮忙。
青柳瞧见素溪不高兴地坐在一旁,便停下手中的针线,问她:“怎么了?衣服都洗完了?”青柳还以为是荔雪洗的衣服。
素溪气呼呼地答道:“自是都洗完了,你们明天等着穿便是了!”
青柳见她语气不对,有些奇怪:“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荔雪吗?”
这叫素溪怎么回答?虽然她确实恼怒于荔雪没有帮她们洗衣服,可是她更恼怒于自己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而她们三个居然只顾着讨论针线活,谁都没有想起她来。
“我不想说话!”素溪往床上一躺,背着她们便不再回应了。
青柳本想着再问她几句,但荔雪推门走了进来:“各位姐姐,咱们该吃晚饭了。”
用饭的地方在另一个房间,青柳想叫着素溪一起去,但素溪拒绝了:“我不饿,不想吃!”
素溪的语气不算好,让青柳也有些不高兴了,她索性和香蕊、连翘一起出去了。
素溪更生气了:她说不吃就真的不吃吗?怎么不多劝她几句呢?
偏巧今天因为建学堂的事情,宁王妃体谅下人辛苦,便给她们的饭菜里添了鸡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荤腥,她们作为下人,偶尔能吃到几片零的肉就不错了,如今竟有这么大一条鸡腿。只不过每人只能领一条,没有来的,自然是吃不到了。
下人们得了肉吃,自然是高兴的。青柳她们平日里也甚少能吃到,望着鸡腿直咽口水,吃的差点没了形象。
荔雪却是不馋这个的。
前几世她跟着谢珣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一条小小的鸡腿自然是打动不了她的胃口。她只是喝了些粥,就着爽口的小菜吃了半个馒头,然后捧着鸡腿,悄悄走了出去。
素溪还窝在被子里生闷气,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倔强地不肯起来。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也不晓得是谁先回来了。
不一会儿一阵诱人的肉香便飘了过来。
素溪一睁开眼睛,便看到荔雪捧着一个碗,碗里是一根鸡腿,和半个馒头。
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本就生的娇憨可爱的小脸,如今这样瞧着自己,实在叫人无法抗拒。
“素溪姐姐,今天王妃给大家赏了鸡腿,我想着你还没吃饭,便给你带过来了。”
素溪望着那鸡腿,口水立即涌了出来,却还是嘴硬道:“我不想吃!”
“姐姐今天洗了那么多衣服肯定累了,不吃饭怎么行。”荔雪伸手拽去了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拉了起来,将后把碗塞进她的手中,“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素溪本就饿得不行,方才全靠意念在撑着,如今鸡腿都送到嘴边了,她自然抵抗不住鸡肉的香气了。
她看了荔雪一眼,见荔雪眼中满是真诚,想到这几天她一直为难她,心中忽然觉得很愧疚。
于是素溪一边愧疚着,一边啃完了整条鸡腿,就着馒头,吃的一脸满足。
荔雪看着她吃完,然后收了碗筷去清洗,素溪尴尬地看着出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不一会儿,青柳她们也用完晚饭回来了,说说笑笑地讨论着若是能天天吃到鸡腿就好了。
“素溪你今天没去吃晚饭真的太可惜了,今天有鸡腿呢?”香蕊兴奋地说道。
连翘也附和着:“是啊是啊,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
素溪见她们三人都两手空空,便问了一句:“那你们怎么不帮我带一条回来?”
青柳忙解释道:“我本是想给你带一条回来的,可南芝姑姑说每人只能领一条,不能代领,我也没有办法,素溪你不会怪我吧……”
这话倒是真的,她确实想给素溪带回来的,可是南芝姑姑不允许,担心旁人会借这个由头多领鸡腿,如此青柳也没有办法了。
她以为素溪不会怪自己,可素溪却是愣了一下:所以刚才荔雪带给自己的鸡腿,是她舍不得吃,特意给自己留的?
实则荔雪并非有意讨好素溪,只不过经历这么多世,她深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这句话多么有道理。对于心地不坏的,她自然乐得结交,比如素溪、香蕊和连翘。至于那些心肠冷的,荔雪也不会想着去捂热,比如青柳。
青柳其实心里明白,就算她们五个丫头会被挑走四个,她也绝对不会是剩下的那一个。可是她性子好强,就算是去伺候小主人,她也想去伺候地位最高的小世子,而不是其他的小主人。
在荔雪没有进府之前,青柳一直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伺候小世子的人,可是荔雪进来之后,她心中便没那么笃定了,毕竟荔雪长得实在是出挑:同样是丫鬟的命,她凭什么长得这般好颜色?
青柳的娘亲是在宁王妃身边伺候的,闲暇的时候会来这边看望青柳,有时还会给她捎些好东西。
比如今天,青柳的娘亲给她带来了一只石榴花钗,说是宁王妃赏的,自己年老色衰戴不住,便给自己女儿送来了。
既是宁王妃赏赐的,自然是极好的东西,夜里休息时青柳将花钗拿出来给大家瞧,素溪她们都没见过这般漂亮的花钗,争着往自己头上戴了戴,纷纷夸赞青柳有个好娘亲。
“荔雪,你要不要戴一下试试?”青柳主动问荔雪。
荔雪正在整理床铺,准备要睡了,听见青柳唤她,便笑了笑:“我年纪小,衬不起这么贵重的首饰,就不试了。”笼统这几世加起来她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种成色的钗子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青柳见她没兴趣的样子,也便没有强求,转而继续和素溪她们炫耀了。
可没过几天,青柳忽然哭着说,花钗不见了。
素溪她们也跟着着急:“这般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不好好收着呢?”
“我好好收着的,可是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青柳哭得没了主意,忽然道,“会不会是被人偷走了?”
此话一出,几个小丫头皆一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荔雪身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荔雪正低着头认真泡脚,因为泡脚有助于养生,养生有助于长寿。耳边倏忽没了声音,她抬起头,见大家都望着自己。
方才的话她自然都听见了,对于青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她望了青柳一眼,平静的目光中带了些许鄙视,鄙视中又带了那么点不屑,然后附和道:“就是啊,谁会不要个大芝麻脸,去偷青柳姐姐的花钗呢?”
第56章吃醋
入冬后下完第一场雪,姜荔雪的父亲因为还不起赌债跳进了村后刚刚结冰的河中再也没上来。追债的人堵在姜家门口要债,搬走了家中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只给姜母和两个孩子留下了一张床,两张被子,和三个破瓦罐子。
姜母站在院子里哭天喊地地骂了一个早上,可是赌债不会被她骂走,这宅子也早就被那赌鬼给卖了,过几日他们娘仨儿就得搬走。那湿淋淋的赌鬼还等着下葬,屋里两个孩子,大女儿染了风寒昏迷不醒,看起来凶多吉少。小儿子尿湿了一张被子,又冷又惊,哭得直打哆嗦。
姜母骂累了,瘫坐在地上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拿了其中一个破瓦罐子,去邻居那里借了些米和二十个铜板。用破瓦罐熬了些米汤给小儿子喝了,然后背着他去镇上买了些药材,熬好了给大女儿灌下去。
姜母想着,若是大女儿也没了,她就把小儿子找户好人家卖了,卖来的钱把父女俩安葬了,还了邻居的钱和米,再给自己买包老鼠药。若是大女儿醒过来,就把大女儿卖了,她带着小儿子改嫁,给姜家留个根,算是积德了。
可这样,就十分对不起大女儿。
姜母望着还在昏迷的姜荔雪,心中十分酸涩,既盼着她醒过来,又盼着她醒不过来。
姜荔雪命大,终究还是醒了过来。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空荡荡的房间,牙牙哭闹的弟弟,生无可恋的母亲,以及另一个房间中,被一张破草席卷着的还未入土的父亲。
扶额:又回来了……